《蔺师娥》狐酥

12、第十二章

　　视线落在那男人身上后，沈青儿仔细地观察了他，发现他既不是乐师，也不是艺人，他站在那里，一直盯着台前的姑娘。莫非，这两人是夫妻？沈青儿好赌的毛病又犯了，就算跟自己也较真。
　　她为女扮男装的自己下注，那两人不是夫妻关系，不然半个月不男装。而女儿身的自己则下注是夫妻关系。
　　心急想知道结果的沈青儿在那两人起身离开后，随便编了个理由跟了过去。
　　等出了酒楼，沈青儿在一个路口拦住两人。
　　她先是向旁边的姑娘道歉，并把扇子送给了她，之后，她故意表现得扭扭捏捏，试探地询问能否约姑娘听琵琶一次。
　　“那你打算给多少钱？”姑娘没想太多，直接问她。
　　沈青儿正打算随便编个数字，但被男人打断了。
　　“不必了，公子若是想听，去酒楼即可。”
　　“季淋兄，你别这么死板嘛，有钱干嘛不要，我看公子出手阔绰，气宇不凡啊。”薛筱筱上下打量了一遍沈青儿。
　　“那、敢问二位是何关系？”沈青儿觉得自己不知道答案恐怕夜里睡觉都闭不上眼，而且丢的是沈公子的脸，不是沈青儿的脸。
　　“我们，”意识到被误会后，薛筱筱笑着说道，“我们是师徒，公子想多了，哦对了，我师傅说了，你钱给多了，还你。”
　　长吁了口气，沈青儿接过钱，脸上露出赌赢时才有的独特表情。
　　单季淋从刚开始觉得这公子有些怪，到现在觉得他是真的怪，于是拉着薛筱筱赶紧离开了。
　　后来到和封涟见面时，沈青儿还没从赌赢自己的喜悦中缓过神来，虽然她与封涟定了婚约，但两人都不太当回事，他们深知对方的底细，都不被世俗认可。
　　“你一直傻笑个什么？”封涟这次来是和她商量关于下个月月底两人成亲的事，谁想这家伙从他来到现在都没认真听过一回。
　　“没什么，没什么。”沈青儿极力想捂住嘴，但一想到把自己赢了就很高兴。
　　封涟翻了白眼，猜道：“你不会是把哪个赌鬼给赢了吧？”
　　“嗯嗯，”沈青儿立马回应他，“我和自己打赌，你猜结果怎么了，我赢了，哈哈。”
　　封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那真是恭喜你了，行了，赶紧想想，下个月的事情怎么办。”
　　“你说成亲啊，不要紧，我已经想好了，不过只是对付我父亲，你那边靠你自己吧。”
　　一听只剩自己了，封涟有些慌了，向沈青儿请教道：“沈姑娘，我家老头子油盐不进，只想让我成亲，看在咱俩这交情上，你帮我想想办法吧，等回头我多给你介绍几个赌友，帮你混进赌圈，怎么样？”
　　沈青儿斟酌了一下，点了点头，让封涟把封珏的情况说了一遍。
　　“是这样啊，那确实不好对付，不过。”
　　“不过什么？”
　　“你父亲并不是没人可以治他，别忘了，在这里还有一个人。”
　　“你是说？”封涟只能想到那个人。
　　“没错，圣上。”沈青儿眯着眼，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封涟。
　　早朝结束后，封涟躲着封珏悄悄觐见了皇上。
　　封子阮见他主动来找自己有些奇怪，但一想到有过先例，便有了心理准备，把封涟叫到了南书房。
　　“说吧，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提前跟你说，我不会放你回草原的，多好个孩子，干嘛老想着往回走。”
　　封涟微微一笑，似乎很不屑之前那个自己。他跪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只说了一句简短的话：“请圣上允许我带兵南淮。”
　　“南淮？”
　　南淮位于南部，是块到现在都没攻下来的地方，在那里囤积着前朝的余孽，他们依靠地势的险峻复杂，靠突然袭击来骚扰内地的安宁，是块令朝廷头疼不已的地方，派去的官兵不知有多少了，但始终拿不下。
　　“那里你不行，你还太年轻，打仗比你厉害的大有人在。”封子阮打击他道。
　　封涟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这次来可做了充分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说：“陛下，臣今日捉到了一小贼，那小贼是从南淮城来的，十分熟悉那里的情况，在我的命令下，他答应给我们带路，助我们一臂之力。”
　　“哦，还有这事，早朝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
　　封涟不语，笑着看着封子阮。
　　无论是想要军功还是想要什么，封子阮不在乎，他知道封涟走后，有许多事情可以开始着手做了。
　　“这次去南淮，让王公公和你一起。”
　　“王子芳？”封涟猜他是皇上不放心自己，怕惹出什么事端，安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没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去了给我好好干，攻不下不许回来。”
　　封涟应了声喏，连夜让人收拾好行李，搬去军队了。
　　木已成舟，封珏再怎么说也没用了，虽然他和皇上提出要和儿子一起去，但被拒绝了，更惨的是，沈家那边见封涟要出征，不乐意了，沈青儿又趁机煽风点火，两家的婚事到最后还是黄了。
　　封涟出发前一天，沈青儿把他约到之前去的那家酒楼，打听消息说，今天弹琵琶的姑娘会来，沈青儿打心底觉得那姑娘姿色一绝，脾气和封涟也相称，说不定两人见一面能修成一对神仙眷侣。
　　不过她师傅那关可能不好过。
　　沈青儿心事重重，封涟则喝酒喝的自在。过了一会儿，薛筱筱抱着琵琶出来了，沈青儿注意到封涟没有动作，就好像在看一张白纸一样。
　　琵琶弹出的声音飘到二楼，沈青儿诧异地睁大眼睛，她看到刚刚还毫无兴趣的封涟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女子。
　　“弹琵琶的女子是什么人？”
　　“不知道。”沈青儿没想到吸引封涟的竟会是琴声。
　　直到两人分手，封涟一直沉默不语，送走沈青儿后，封涟又返回酒楼，他推开拦他的店小二，直奔戏台后面。
　　而对此毫无察觉的单季淋正准备和薛筱筱收拾东西离开。
　　“单季淋，我知道你在这儿，给我出来！”
　　封涟把戏台后面翻的乱七八糟，但连单季淋的影子都没看见，就在封涟以为自己真的搞错了时，突然，他看到单季淋就站在酒楼的后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封涟冲上前抓住那人的领子，但凑到面前才发现只是个面相相近的琴师，他气馁地扔下人，打算出门骑马去追。
　　被扔下那人惊魂未定，生怕男人会对自己再做些什么，慌忙之中把单季淋往哪儿走指给了他。
　　封涟骑上马，追了过去。
　　见到单季淋时他正在和一陌生女子买烧鸡，那女子就是刚才的琴女，她的琴艺似乎就是师从单季淋。
　　封涟没有声张，他跟着单季淋一直出了城。
　　快到山脚下，封涟下了马，到了一无人地时，封涟突然止住脚步，冲着单季淋的后背大声喊道：“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单季淋身体一僵，没有回头，薛筱筱奇怪地看着身后的男人，问他是谁。
　　“筱筱，你先走，这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和他说两句话就上去。”
　　薛筱筱见单季淋脸色不好，只能先敷衍地答应他，然后没走几步爬到了一棵树上。
　　“单季淋啊，你可真让我好找，怎么不唱了，我记得你以前唱的挺好啊。”封涟边说便靠近，而单季淋身体抖了一下，猛地冲了出去。
　　“嚯，还想杀我呢？”封涟不费吹灰之力握住了单季淋拿刀的手，轻轻一扭，刀掉在了地上，被他一脚踢开。
　　封涟攥着单季淋的手，一直带到他的腰间：“这儿我可没忘，你伤的我了一次，还能有第二次吗？”
　　“你该死。”单季淋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知道，”封涟反倒很平静，他抱住单季淋，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清香。
　　“你动手吧，我杀不了你。”单季淋闭上双眼，仿佛认命了般。
　　“谁说我要杀你，”封涟把单季淋拉开，直视着他的双眼，“单季淋，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着你啊，你不能死，只有你在，我才会觉得自己在活着。”
　　单季淋用看病人的眼神盯着封涟，然后毫不犹豫地用额头撞了上去。
　　两人额头都出了血。封涟头虽疼，但心是笑着的，而单季淋不知封涟要搞什么鬼，警惕地看着他。
　　“单季淋，明天我就要走了，去南方打仗，南淮你知道吧，我这次过去就是要攻下它，只有攻下它，才算真正统治了整个中原，到时候你们再怎么挣扎也没用，你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接受现实吧。”
　　林子里回荡着封涟的笑声，几只鸟被惊地飞了起来。
　　“是吗？”单季淋扶着额头，虚弱地依着一棵树，“封涟，只要我单季淋活着一天，便发誓与你们不共戴天，你们活着，我就死，想着我与你相好，别痴心妄想了，呸。”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娶了你，把你留在我身边，我封涟说到做到，你的生死可不由你。”
　　单季淋不屑地嘁了一声。
　　封涟见自己目的已经达成，心满意足打算离开，但刚走没几步，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迅速走到单季淋身边，趁他没反应过来，扳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滚开！”单季淋咬了他一口，恶心地往地上连吐了几口。
　　而封涟抹掉嘴唇上的血迹，像头吃饱喝足的野兽朝军营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