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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物品之一 ...

  •   晚上回家时,俞温走在前头,周宴和蒋司南远远的走在后面。

      夏日的晚上,走在长道上没有风,偶尔扫来一阵也是窒息的热风,活生生像是在蒸笼里面走动一样,满身热气环绕,人也燥闷不已。

      “哎呀走快点,热得不行了都。”蒋司南这里惹得一身汗湿,见周宴走得奇满,开始不耐烦起来。

      周宴也不急,还是慢悠悠的走着,目光直直的落在前面,眉目含笑,唇角露出几分弧度来。蒋司南两头看一看,瞬间便明白了周宴的心思,干脆也闭了嘴不再催。

      前面俞温走得也不快,像是故意在等谁,可这样的速度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后面的人上前来。俞温干脆立在原处不动,回头看向周宴。

      周宴正和蒋司南边说笑边往前走,目光下意识向前看到俞温停在远处时,嘴角处的笑意肆意蔓延。

      拍了拍蒋司南胸口,正色道:“天热。你身上都湿透了,你走快点回去换一身吧。”

      蒋司南愕然,再回头看看前面,心下了然,佯瞪一眼道:“你得了吧。我这也不是才湿了的,走一晚上了你现在让我快点走。”

      周宴没再理他,自己快步向前走到俞温面前,蒋司南看了没劲儿,也跟着走上前去,故意扯了嗓门儿,朝着俞温挤眉弄眼:“天儿热,我先回去了。”

      俞温对蒋司南轻轻点头,而后看向一脸戏谑的周宴,把手里的保温杯还给他。

      “今天谢谢你。”俞温道。

      “谢什么?”周宴俯下身子凑近俞温,声色磁沉又惑人。

      俞温往后退了一步道:“你知道我想谢什么。”

      周宴笑了,眉目清朗俊毅,眸中盛有比星星还亮的光,在这燥热的夏夜里显得尤为恣意风发。

      他继续道:“我还真不知道。要谢我昨晚陪着你,还是谢今早的茶,还是……”

      俞温没听他说完,回身便要走。

      “俞温。”周宴出声叫住,语气中有几分正色。

      俞温停下来,重新回头看他。那是俞温第一次见他正色的样子,眸中晦暗不明,清澈的瞳仁中有自己的身影,和平日的吊儿郎当并不相关。

      “早上的事我没开口……”周宴才说了半句话,俞温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不想让俞温的隐忍成为别人得寸进尺的资本。

      “我明白,所以谢谢你。”俞温轻声道。

      俞温都明白。

      周宴能帮俞温一次,可以帮两次三次,可帮不了每一次。所以与其自己去帮俞温些什么,不如沉着气逼俞温一把,把俞温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揪出来,让她自己去解决。

      所以周宴没有主动找上那天拉闸锁门的人,今早也没有帮俞温说话,甚至不肯让俞温从自己这边出去接水。

      所以周宴才会在看到俞温发火以后,笑得正开。

      可大家都没想到,李玥渝不听劝。

      第二天因为俞温要值日,早了十分钟到学校,甫一进门口,便让几个人推攘在门口,不让进。

      “让开。”俞温冷了脸,抬头看着前面几个健硕的男生。

      为首的一个男生,面上堆着十分难看的笑容,猥琐而不自知,上前一步来逼近俞温。

      “你脾气很冲啊。”

      这头四五个人围着俞温一个,见俞温不说话,脸上却又还是一副不卑不亢不服软的模样,恨得牙痒痒,都开始忍不住逼近俞温,像是想从俞温口中听到求饶的话。

      可俞温偏偏不。

      周宴和蒋司南沈词三人走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开始周宴还没完全在睡梦中清醒,还是沈词在旁边说了句:“诶,那不是俞温吗?”

      听到俞温的名字,立马睁开了眸子往这边看来。

      “靠了,这些人一天天的没完没了了?”蒋司南也是烦了。

      周宴神色晦暗不明,半抬着眸子伸手拨开人堆往里挤进去。

      俞温见他走进来,先是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宴已经抬起手虚揽在自己肩上,宽厚而有力。

      俞温侧脸看他干脆利落的短发,凌厉俊毅的轮廓,干净而恣意,像一阵风。

      “要讨债也是我先,你们算老几?”周宴看着前面几人,面上戏谑中有几分不耐。

      李玥渝在后面看见来人,也有些怵,拉了拉几个男生的衣角说要走。

      周宴不肯再放过,隔着前面几人看向李玥渝,眉峰凛冽:“你幼不幼稚?还有完没完?”

      众人皆朝李玥渝看去,不禁耳根一红。其实李玥渝没想要再招惹俞温的,只是昨晚和几个朋友提起这件事,抵不过几个朋友怂恿,今天才想来出口气。

      “滚不滚?”周宴瞥了几个男生一眼,拧眉再问。

      沈词和蒋司南两人在后面装模作样把书包搁到地上,像是准备活动筋骨一样。围在一起的几个男生知道周宴几人是体育生,若是动起手来,必定是要全校通报的,不想在校门惹出太多事端,便都交换了眼神,低着头散了。

      前面几个人散了,李玥渝准备上前来解释几句,俞温打住。

      “李玥渝。”俞温神色淡淡,看起来并不生气,只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你直接和警察说吧。你好自为之。

      高三的日子十分艰难,尤其对于俞温来说。

      数着日子过夏天,夏天实在太热,俞温的小平房里不通风,到了中午的时候,更是热的像铁锅上的蚂蚁,汗湿不已。

      难得这天周六,俞温顶着炎热写完了习题,抬手看了看老式的手表,晚上六点了。走到客厅看了看,俞向腾不在家,便走到厨房准备弄点泡面打发晚餐。

      在等泡面的十分钟里,俞温半倚在老旧的沙发上,看着已经烧掉的吊灯发呆。窗口偶尔拂来几阵晚风,夹杂着雨的味道,终于有了几分驱走炎热的清爽。

      俞温莫名想起昨天下午。

      可能是因为学业压力,俞温最近睡得很差,所以白天总爱犯困。譬如昨天下午,在打过两节数学攻坚战后,俞温终于扛不住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恰逢前面课代表把当科的作业本从前往后传,传到俞温和周宴这行。前面回头的同学还有几分惊讶。

      “平时都是你睡觉的,今天怎么换成俞温了?”

      周宴笑道:“今天俞温睡了,所以我不睡,我看着。”

      前面的同学闻言差点肉麻死,调侃了几句便回身去刷题。周宴用指尖挑出自己和俞温的作业本,却没打开看,里面的成绩他不在乎。

      周宴俯身趴在桌子上,凑近俞温的脸,含笑端详着。

      俞温生得很美,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譬如现在的俞温,寐着眸子,洗去了平时的冷清和疏离,眉目却依旧秀气,那颗泪痣点在眼梢又添几分神秘,娇俏的鼻尖因为炎热而渗出薄汗。

      如果要比喻。俞温或许是从古国而来的一枚宝玉,深蓝色的宝玉,秀美而冷清,诱人而疏离。只是那样静静的置在宝盒中,沉默的散着幽光,没人能随意拿起。

      这样的画面落在周宴眸里,他希望时光可以暂时停在这一刻。

      可没有。或许是这样的姿势睡得不舒服,俞温转头换了一侧继续睡。但那一侧有明媚的光线斜斜的落下,正正落在俞温白皙的脸上。

      周宴动作很快,立马抄起桌上的一本书挡在俞温脸前。俞温甚至没有感受到刺眼,便又继续睡着。

      直至打起课铃。俞温才不得已睁开惺忪的眸子,甫一照进瞳仁的,便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周宴,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周宴的书。

      俞温立马支起身体看向周宴,那人正嫌弃的收回自己的手甩了甩,开口道:“你还真能睡,二十分钟的大课间你睡足了二十分钟。”

      “水我让蒋司南帮忙接了。”语毕,一杯温水放在了俞温的课桌上。

      这是俞温的习惯,每次下课都要接温水。

      俞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嚅嗫着说了句谢谢。

      泡面的十分钟过去,俞温才反应过来,自己陷在了昨天的情景之中。可俞温没发现,自己唇边的那抹近乎于没有的笑意。

      那是下意识的一抹笑意,情不自禁的一抹笑意。像是在夏日里从初见那日开始,经过长时间密封和发酵的笑意,溢着香甜酣醉的酒气。

      可条件不足,那罐藏在地窖的酒,终归不能见天日,不能进口流连。

      俞温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端起来茶几上的泡面。可目光一扫,俞温眉目霎时一怔,定在原处。

      泡面搁在茶几上,拿起来时明显有一圈印痕,那圈印痕分明是茶几上的一层薄薄的粉质物在经过重物置放后再拿起而形成的痕迹。

      那圈痕迹周围的粉质,是白色的。

      俞温目光扫过,最后落在垃圾桶上,那里有一根用过的吸管,可没有饮料罐。

      俞温闭了闭眼,眉间清淡,却有从未有过的倦色。

      桌上的泡面没有动过,一直到冷了,坨了,俞温也没有去动它。

      指针指向凌晨两点的时候,俞向腾从门口进来,见俞温还在客厅,下意识把裤兜里的手一攥。

      “你怎么又不关门?”俞向腾很不自在,有点慌:“几点了还不睡?”

      俞温神色倦怠,眸中平静像寒潭,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锁门,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睡觉,只是抬眸看向前面的电视柜。

      “桌子上的是什么?”俞温问得直接。

      俞向腾有些慌张道:“什么什么?”

      “垃圾桶里的呢?”俞温又问。

      “垃圾桶里垃圾呗还能是什么。”

      俞温站起来,依旧没有看俞向腾一眼,开声道:“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不理,你的这些龌龊事我也不想理。”俞温一顿,难得看他一眼,继续道:“但是我先告诉你,万一有一天你出事了,不要企图要我帮你,我没那个能力,也绝对不会,你只能自生自灭。”

      俞向腾见俞温一副油盐不进的脸,忽然生怒道:“我要你帮什么?我不用你帮!我干什么,我天天在家我能干什么坏事?!”

      俞温没再反驳,撇开了脸,径直走进房间。再一次嚣张跋扈的气焰随着门的闭合而无声结束。

      漫漫长夜里,雨终究还是没有下出来,随之而来的是更闷热的空气。房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把老旧得咿咿呀呀的风扇,努力的、艰难的吹向俞温,给俞温拂去一丝清凉。

      俞温还是睡不着,发红的眼梢望着窗外,窗外是一堵墙,墙的那边,是周宴。

      俞温在想什么呢?

      小的时候俞爸爸有一个小小的水果摊,妈妈是一个大家族的保姆,下班回来也会在旁边支一个小摊,给小巷里的人缝缝补补补贴家用。那时候的生活也不富裕,但是很快乐。

      那时候的夏天不像现在这么热,小俞温总爱跑出去撒野胡闹,回来时总是浑身湿透,几搓刘海湿湿的黏在脑门上,脸和小手都脏兮兮的。

      秋绵每每见了这样,都会怪小俞温调皮,却也还是怜爱的抱小俞温去洗澡,用上小俞温喜欢的沐浴露,换上小俞温喜欢的小裙子。

      俞爸爸会在小俞温洗澡的时候挑一个甜西瓜切成一块块放在茶几上,每回洗完澡出来,都会看见俞爸爸站在边上啃着西瓜皮,直至西瓜再也看不见一点红。

      “小温盆里这么多,你多吃点甜的吧。”秋绵总是怪嗔道。

      “不用,”俞爸爸总是笑得傻气,走到小俞温身前,满眸慈爱:“这是留给咱们小俞温吃的,小俞温开心,爸爸心里就甜了。”

      小俞温那时候不动爸爸只啃西瓜皮的爱意,却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幸福。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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