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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折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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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山间褪去了暮春的凉意,繁盛的柳枝在日头下投下影影绰绰碎金般的光点,初夏的风含了一丝热意迎面而来,沈妤在侍女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白玉般的手指掀开车帘,看着一队马车缓缓离去,那是宁国公带着谢璟叙返回岭南。
路途遥远,此去山高水长,担忧总是在所难免。
谢璟叙虽未醒,沈妤还是与他约定好,待及笄礼结束,沈妤便回去岭南。
各种珍贵药材用下去,沈妤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四月十六是她的生辰,及笄礼便是定在那一天。
几日前,沈妤特意令人递了消息回去,想要延后及笄礼,当日夜晚,安国公便亲自来了小院,父女俩秉烛夜谈,最终,沈妤同意了如期举行。
至于交谈内容,就连芳叶琼枝两个侍女都不曾知晓。
今日,沈妤与谢璟叙一同离开小院,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上京城依旧繁华如旧,看着巍峨的城门,沈妤心境再不如几年前在岭南回来时。
“姑娘,太子殿下来了。”沈妤一行人刚回到锦澜院,便有婆子来报。
自那日沈妤被沈妤打了一巴掌,萧珩也曾数次再去,都被沈妤拒之门外,就连今日回府,沈妤都未曾提前告诉任何人。
“来得挺快。”沈妤拿着手中的医书,由芳叶扶着做到院子里的梅花树下。
初夏时节,树上早不见任何梅花的影子,只剩郁郁葱葱的叶子,沈妤看着有些碍眼。
这是两年前她求着萧珩一起种下的。
“回头找人把这梅花树砍了。”沈妤露出嫌恶的神情,都说爱屋及乌,殊不知也有恨屋及乌。
芳叶一时没明白自家姑娘的心思,只能连连答应,见沈妤坐下,着人去动手。
多日未见,萧珩脸上的掌印早就消失,面庞俊美依旧,怪不得是那么多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自从谢璟叙受伤,沈妤就捡起了在岭南时学过的医术,把话本子都换成了医书,此刻将手中的书放下,目光紧盯着走来的萧珩。
这样光风霁月的人,跌落神坛会怎么样呢,顽劣的想法在心上滋长。
“殿下这么执着要见我,所为何事呢?”沈妤漫不经心地问。
萧珩自进门开始,目光便在沈妤身上半分未曾离开,他发现,沈妤的眼神里充满了他看不懂的东西。
两人目光汇聚,竟是萧珩率先错开,沈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你的伤,孤放心不下。”萧珩开口道。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沈妤忽地笑出声,“殿下是什么神仙吗,难不成让你看看我的伤就立刻能好?做什么春秋大梦。”
沈妤止住笑声,目光炯炯盯着萧珩,仿佛要将人盯出个窟窿,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流淌出来,“殿下若有这个本事,能让阿叙好起来吗?”
萧珩脸色僵住,半晌,略显疲惫的脸上扯出个难看的笑,沈妤最是知道怎么往人心上扎刀子最狠。
再怎么对自己自信,萧珩都能感觉出沈妤那明晃晃的厌恶,可是能怎么办呢。
沈妤,哪怕是恶意,我也心甘情愿受着,只怕连恶意都没有了,只剩冷漠。
萧珩并未坐下,仿佛居高临下看着沈妤一般,可是他知道,沈妤才是占上风的那个人。
“如今你我之间,除了谢璟叙就没别的可说了吗?”
沈妤无法立即萧珩的话,事到如今,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是诗词歌赋还是人生哲学。
其实沈妤最想跟他谈论的是怎么折磨宋引筝,心里想着,话也就说出来了,“要不然殿下跟臣女讨论讨论怎么让宋引筝付出点代价?”
看着萧珩骤然顿住的手,沈妤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很乐意交流一下的,恐怕殿下不太愿意呢。”
萧珩避开沈妤坦荡的目光,只觉浑身冰凉,初夏的日头照在身上,似无半分暖意。
“除了宋引筝,其他的要求随你。”
萧珩在盘算将宋引筝送走,永远都不再回上京,沈妤见不到她,心里的怒气总有一天会消,
可是他不知道,宋引筝正在算计着永远留在东宫。
沈妤听见这话,骤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萧珩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自己动手才来得实在,可是看着萧珩这一副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模样,又实在碍眼。
毕竟,阿叙还在躺着,人事不知,凭什么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活得这么舒服。
什么要求都行,那就先提些看看诚意吧。
“臣女听说浮云山上有一湖,湖里的鱼补身子最好了,殿下是太子,未来的真龙天子,想必亲手捉来的鱼效果更甚。”沈妤慢吞吞地说。
很拙劣的谎言,先不说鱼的效果,就是浮云山的湖都是沈妤自己瞎扯出来的。
萧珩片刻未曾犹豫,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好,孤亲自去,还有别的吗?”
沈妤微微一笑,“暂时没想起来,想起来再告诉殿下。”
知道沈妤是在故意折腾自己,萧珩却受虐狂般觉得有些欣喜,剿灭土匪时都未曾如此。
芳叶带着砍树的工人回来,恰巧听见沈妤的话,格外担忧,“姑娘,会不会出什么事?”
沈妤摇摇头,能出什么事呢,捉几只鱼而已,在山上住了这么久,沈妤心里明白浮云山并没有什么凶猛野兽。
况且,再怎么厌恶萧珩,沈妤都不至于想要了他的命,那毕竟是贵妃娘娘的亲儿子。
折腾他几回罢了。
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沈妤不能收拾宋引筝,在萧珩身上先取点利息。
砍树的家丁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听候吩咐,沈妤扫了院子几眼,吩咐道:“把这些梅花树都砍了。”
栽花种草大多是在二三月,如今已是四月,不再是移栽花木的好时节,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沈妤最不缺的就是钱。
“着人去江南挑些花木,我过了眼才能栽种。”沈妤吩咐。
“是。”府中侍奉花木的婆子连连答应。
及笄礼近在眼前,岭南外祖家早早给沈妤来了信,届时沈妤的舅舅连同舅母会一同来参加,算算日子,这几日也该到了。
穆氏夫人对此事格外上心,不止来问了沈妤徐家舅舅舅母的各项习惯,准备的住处用度都一一让沈妤过了眼。
唯一让沈妤担忧的就是沈翊在回京途中遇上江南虞城大水,主动请缨留在虞城救灾。
自古天灾非人力所能控制,再加上受灾的百姓,沈妤心里万分不安。
就连阿兄不能回来参加及笄礼,沈妤都来不及遗憾。
“看着邢国公府的人安排好了吗?”沈妤压低声音问道。
芳叶轻声回答:“安排好了,跟着咱们在岭南回来的人,邢大姑娘琼枝亲自去盯。”
沈妤点点头,若是从前有人敢对萧珩动这样的心思,沈妤一定大发雷霆,可是这几日她在犹豫,要不要顺水推舟让邢兰湘成事呢?
为了恶心萧珩,让自己的及笄礼有了瑕疵,值得吗?
秀丽的眉头紧皱着,沈妤脸色不太好看,思索了许久,终于还是放弃了。当今对待女子的及笄礼是格外重视,莫说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就是普通的家境殷实的人家,都会尽力办得漂亮。
希望女儿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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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院,穆氏夫人处
沈妤及笄礼的请帖都发了出去,穆氏在对最后的流程,里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夏嬷嬷在一旁侍候着。
苍老的脸颊因为带着疤痕有些扭曲,此刻面带犹豫,更显可怖,“夫人,引筝小姐被带去东宫,咱们该怎么办呐?”
穆氏脸上神情无半分变化,甚至有些轻松,抬眼看了下面带焦急的老妪,开口道:“她能让太子将她带去东宫,还是有些本事的,不枉费我暗中教了她这么多年。”
“可是,她害了妤姑娘啊,您并非不知晓这件事,将来若是东窗事发,怎么跟国公爷交代。”
穆氏放下手中的红纸,神色万分平静,“自我给沈妤下药那天起,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