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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红筵 沈静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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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昭把冰凉的玄铁令牌随手往怀里一揣,轻快地拍了拍衣襟,指尖顺带捋平衣料的细微褶皱,动作随性又利落。她轻提缰绳,身下骏马缓步提速,稳稳汇入前方浩浩荡荡的人流之中,跟着大部队一同往天南山庄的方向行去。
山道蜿蜒绵长,一路之上行人络绎不绝,往来皆是江湖中人。有人单人独行,腰间佩剑,步履匆匆;有人结伴而行,谈笑同行,装束各异,来自江湖大大小小的门派与散客势力。所有人的目的地无一例外,全是隐匿在群山之间的天南山庄。
整条山道上,翻来覆去的话题只有一个,便是这场突如其来、轰动整片江湖的婚宴。
“真没想到南庄主居然会成婚。”
“谁能料到?之前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我打听遍了身边的江湖朋友,愣是没人知道新娘子是什么来头。”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顺着风势飘来,清晰落进耳中。沈静昭坐在马背上,听得眉眼发亮,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唇角自然而然扬起明媚的笑意,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新鲜与好奇。
天南山庄这些年日渐沉寂,不复昔日鼎盛,门庭清冷,少有外人踏足。庄主南灵素来性情寡淡,常年闭门不出,极少与江湖人士往来,向来是旁人眼中孤僻疏离、无欲无求的人物。也正因如此,这场毫无预兆突然传出的婚事,才瞬间牵动了整个江湖的目光。
四面八方的江湖人不远千里赶来,只为凑上这场难得一见的热闹。
沈静昭单手松松搭着缰绳,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松弛又鲜活,没有半分旁人的拘谨与审慎。目光遥遥越过层层人影,望向山道尽头隐约浮现的山庄轮廓,心里满满都是看热闹的兴致。她素来喜欢新鲜热闹的场面,遇上这种轰动全江湖的奇事,自然满心期待,半点不愿错过。
一路缓步前行,松散的人流渐渐聚拢,行进速度慢慢放缓,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放慢脚步,规整队伍,朝着天南山庄的山门有序靠拢。
山庄山门大开,古朴厚重的木门全然敞开,视野通透。门口立着数名值守之人,清一色穿着天南山庄制式统一的灰布弟子服,衣衫整洁规整,礼数周全得体。面对往来的宾客,他们行礼接引、查验令牌,一举一动皆有章法,看上去挑不出半分纰漏。
只是这群人的动作过于规整统一,抬手躬身皆是一模一样的弧度,刻板规矩,少了寻常同门相处的随意松弛。
细微差别藏在人潮喧闹里,转瞬即逝,无人刻意深究。
今日山庄入庄规矩格外森严,所有外来宾客,无论门派大小、身份高低、资历深浅,一律平等对待,必须手持专属的婚宴特制令牌,核验无误后方可入内。无牌之人无论如何辩解纠缠,都无法跨进山门半步,规矩死板得很,没有半分通融余地。
长长的队伍顺着山门有序排布,缓慢向前挪动。
很快便轮到了沈静昭。
她抬手下意识探入怀中,指尖精准触碰到那枚冰凉坚硬的玄铁令牌,随手捏着令牌边角,轻轻递到值守之人的面前。
守门人垂眸低头,目光落在令牌之上,指尖在身侧极轻微地顿了一瞬,随即迅速抬眼,侧身抬手,稳稳让出一条通畅的通路。
动作恢复得太快,快得像是错觉。
沈静昭丝毫没有放在心上,收回令牌揣回怀中,身形轻盈利落,翻身下马,脚步轻快地抬步踏入天南山庄院内。
跨进院门的瞬间,红火喧嚣扑面而来,彻底不同于山道间的清幽安静。
整座庭院被精心装点得焕然一新。廊柱、栏杆、檐角回廊尽数缠满层层叠叠的鲜红绸带,随风轻轻拂动,温柔热烈。一排排红灯笼整齐悬挂檐下,烛火透亮,暖融融的光影铺满青石地面,将常年清冷的院落衬得暖意融融,喜庆十足。
往日萧条冷清、少有人迹的山庄,此刻人声鼎沸,熙熙攘攘。五湖四海的江湖宾客齐聚于此,三三两两聚作小群,低声闲谈笑语,密密麻麻的人影填满了宽阔庭院,热闹得前所未有。
细碎的交谈声层层叠叠,在空气里不断回荡。
“谁能想得到,素来清冷孤僻的南灵庄主,竟会选择大婚?”
“我一直以为她常年独居山庄,不会沾染半分情爱琐事。”
“这场婚事藏得也太深了,事前毫无风声,太让人意外了。”
“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南庄主松口成婚。”
各式猜测与惊叹此起彼伏,人人眼底都盛着浓烈的好奇与期待。众人都在议论,素来孤僻的南灵庄主竟要嫁人,全都猜不透能入她眼的究竟是何方人物,全部心思都放在那位神秘莫测、从未露过面的新人身上,谁也没有多想半分背后的缘由。
沈静昭穿梭在人群侧边,身姿轻快灵动,步履悠闲。她没有扎堆挤进最拥挤的人群中心,只是顺着人群边缘缓缓走动,时不时微微踮起脚尖,透过攒动的人头往庭院深处张望,满眼鲜活兴致,眉眼弯弯的,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笑意,神态明媚松弛,浑身都是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爽朗。比起周遭不少人暗自紧绷的神情、反复思量的模样,她显得格外自在纯粹,全然一副赶来凑热闹的模样。
她顺着回廊慢慢踱步,目光好奇地扫过四周的红绸灯火、往来人影,心里只觉得稀奇又热闹。江湖向来风风浪浪,纷争不断,像这样全员放下恩怨、齐聚一处只为观礼的场面,实在少见。
庭院最深处,一道厚重密实的珠帘垂直垂落,稳稳隔断前后两院。
帘布厚实柔软,垂坠得严丝合缝,将后方所有光景尽数遮掩。帘前人声沸腾,喧闹不止,帘后却静得出奇,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动静。一闹一静相互映衬,莫名就让人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向那道珠帘。
大家都在等,等帘幕开启,等新人登场,等这场沸沸扬扬的江湖婚事揭开谜底。
人流还在陆续涌入,院内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低声细数南灵庄主多年来的行事传闻,有人小声比对江湖中适龄的名门子弟,有人兴致勃勃地猜测新人的容貌与身份。每个人的说法各不相同,没有统一答案,越猜越模糊,越模糊越勾人好奇心。
暖风吹过庭院,满院红绸轻轻摇曳,灯火摇曳晃动,光影错落流转,将整座山庄烘得暖意融融。沉寂多年的天南山庄,难得这般红火盛大,处处都是笑语欢声,一派祥和喜庆的模样。
沈静昭随意寻了一处视野开阔、不挤不闹的侧边位置站定。
她站姿随性松弛,没有半分拘谨,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远处低垂的珠帘,满心都是简单的期待。她只想快点看见新人出场,看看这场藏得密不透风的婚事,究竟是什么模样。
周遭人声依旧鼎沸,宾客的讨论从未停歇,所有人的期待慢慢堆叠、愈发浓厚。
热闹铺陈在日光之下,红火明媚,喧嚣盛大。
而帘后深处,一切依旧静默无声。
无人知晓帘后藏着何种光景,无人知晓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究竟因何而起,无人看透这场盛大喜庆之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始末与缘由。
所有一切,都还藏在迷雾之中,静静等待揭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