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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你像小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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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枕年吸一口气,酝酿刚才的“最佳”手感。
酝酿了小片刻之后,他将蛋撞向台面,这次,力道轻了一些。
他撞一下,就拿起来看一眼,撞到第三下时,感觉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剥开碎裂处的薄膜,“刷”地倒进了容器中。
“成功了!”
他打量着容器内完好的蛋液,成就感油然而生。
夏荷浅笑,筷子自其中夹出一片蛋壳,给他看:“不算,因为有这个。”
“……”
“还差一个鸡蛋。”苏枕年今天兴许是磕蛋磕上瘾了,因为不服气,腮帮子很轻地鼓了一下,“我再去拿一个。”
夏荷看他小孩心性,竟然较真起来,苏枕年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就抓着一个全新的鸡蛋回来了。
“这次一定可以一气呵成的。”他揣摩了一下最佳的力道,然后面无表情地探出手,盯着手里握着的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进行行什么高难度食物的大制作。
他这次比上次出手更快了,敲了一下之后,他的手悬停,一抖,蛋液完整地掉落下来。
再看向容器,内里竟然一点残渣都没有。
“不错。”
夏荷给出了认可:“有进步。”
“那是。”
苏枕年想,今天又解锁了一个新技能:如何完美地磕出一个不掉渣的鸡蛋。
鸡蛋准备好,夏荷将容器里的食材搅拌均匀,系上围裙,开始起锅烧油。
苏枕年想再多学几招,立在一边看他操作。
他看着他将面糊加进不粘锅,煎至一面金黄之后,拿起锅柄,一抖,一扬,那张饼就轻松地翻了个面。
他又想尝试了。
但下一秒,他连忙把自己的想法扼杀住了。
他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搞砸了,就不好了。
夏荷颠了颠锅,将饼前后翻了一轮,两面全熟,动作流利地倒进了瓷盘。
盘里,烙出来的饼柔软圆润,边缘微微焦脆,看着就很好吃。
夏荷继续烙第二张饼,苏枕年看他翻过一遍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几步,用恳求的语气询问:“那个……我能试试吗?……”
他说着,做了一个颠锅的手势。
令他惊讶的是,夏荷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欣然地给他让出了位置:“来吧。”
苏枕年拿起锅柄,轻轻晃动了一下,想象着夏荷方才的动作,手向上方用力一抖。
饼只是翻了一个角,粘到锅底的那边还是没有改变。
……尴尬。
他以为是力量不够,还想再试,手背却被一阵温意覆上。
这时候。
夏荷已经站到了他身后,低沉柔和的声音贴在他耳畔近处,带着同样含有温意的气息:
“我来教你吧。”
他的手并没有覆住他的整个手背,而是停留在了手掌和手腕的衔接处,但他的手很修长,指节搭在手掌,带着温度。
他们的距离其实也不是很近,一切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可他就是感到身体有种灌了铅似的沉重,就这么木木的钉在了远处。
血液慢慢升涌,他只听得见夏荷很近很近的说话声。
以及,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的,来自心脏的突突跳动声。
夏荷:“在颠锅的时候,锅一定要前倾。”
“先下,后上。”
“……”
他握着他的手,一边说一边做具体的操作。
苏枕年只是将手按在了锅柄上面,动作完全由夏荷把控调整。
怔愣里,锅里的饼已经翻好了面。
夏荷的手也离开了他的,他们的距离拉开,夏荷站到了他旁边:“明白了吗?”
“唔……明白了。”
其实并没有。
饭菜上桌,苏枕年入座,看着桌上的食物,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已经有多少天,没有过这样的景象了?
夏荷盛了粥,粥熬得刚刚好,软糯清甜,苏枕年捧着碗,愣愣地注视着桌上的食物良久,夏荷见他没有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怎么不吃了?”
“哦……”
他如梦初醒,有些害怕,又有些舍不得。
吃完这些东西之后,他是不是就该走了,然后又要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屋子。
他真希望,时间在这个时候能够走得稍微慢一些,再慢一些,或者再下一场雨,他留在这里的时间,说不定就可以更久一些。
可是老天爷看上去心情差不多舒缓了,玻璃窗上投出街道绚丽的灯火,马路上开始响起人声车声,时间也才6点多,还不晚,一切都只是刚刚复苏的样子。
而沈记大排档也快要开张,他不离开,还想着在这儿等什么呢?
他暗自消化自己即将离开的事实,喝粥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待会儿我要回去了。”
“回家吗?”
“不是……回沈记,我在那儿打工。”
“打工结束之后呢?”
“回自己住的地方。”
“这样么。”
“嗯。”
此后寂静无话。
苏枕年自夏荷短短的问话中引生出了许多的想法,听到了“回家”这个词语,又将不久之前的回答强调了一遍:“我没有家。”
他垂头夹了一块菜放进碗里,搅动着,余光中能够看到夏荷握着筷子的手凝固着。
苏枕年默默无语,却不抬头,他知道,夏荷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而事实的确如此,夏荷的动作无声凝固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和劝说他。
他只以为他是一时之气,刚开始在店里才说了那些,却没有想到平静下来之后,态度依旧那么坚决。
那个名字叫做“家”地方明明还存在,他却极力想否认,忽视着,因为情绪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就彻底放弃掉了它的存在。
夏荷沉沉叹息:“你可能只是需要些时间冷静吧。”
他端起碗,心思沉重。
“好巧啊。”苏枕年拨动筷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们都这么说,没想到你也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出了问题。”
他松开筷子,随意插在碗中,后背朝着椅背靠过去:“把问题归结于我的任性,归结于我的年少轻狂,觉得花时间去静一静就能解决掉所有的问题。”
他嘴角扯出苦笑,很快的,那样的神情收敛,转为了随性:“这不是改变我的想法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看开一些。”夏荷语重心长,“生活中矛盾摩擦在所难免,淡然处之,才会少些烦恼。”
夏荷郑重:“一个人走会很累,要相信,你的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不像他,避风之处已经荡然无存。
苏枕年从他的劝说语气中听出了些老气横秋的意味,笑了一声,身体微倾,毫不避让地直视着他:“我想问你一个事儿。”
夏荷看他。
苏枕年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试探的意味:“你的年龄是不是跟我差不多啊?”
“问这个干嘛?”
“你看着非常年轻,一点儿也不老,可我怎么感觉你说话像是我妈那一辈的。”
夏荷唇角抬了一下,轻笑:“可能吧。”
“那你多大呀?”苏枕年不依不挠,朝他比了一个数字八:“成年了没?”
夏荷没立刻回答,只是笑,对上苏枕年探寻的目光,苏枕年正打量着他,试图通过他的长相来判断出他的年龄。
夏荷眸光一动,终于回复他:“应该比你大吧。”
“……?”
“你有点像小孩子。”夏荷说。
他吃完了,筷子搭在碗上,正坐着面对着他。
得到这一句评价,苏枕年有点奓毛。
他像小孩子?他哪儿像了?
“你还是个学生。”在他正式炸毛之前,夏荷又开始柔和把毛理顺,“藏不住情绪,为人处事也很简单,很单纯。”又补充,
“还有点儿可爱。”
不出所料,那些评价,尤其是最后一条,说出来之后,奓了毛的小猫开始收敛了绒绒的毛。
可爱?
夏荷说他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