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借个伞 ...
-
初夏不知不觉间迎来了雨季，变幻莫测的天气时而让天气预报都失去了准确性。
上午学校。
第二节午间操结束之后，苏枕年和周灿一干人钻进了学生超市。
买了瓶可乐，结完帐后出门，外面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周围还有阳光，天空泛着淡金色，云层边缘都柔柔地染着亮光，可雨就是在不停下。
“靠。”
周灿灌了口可乐，拧紧盖子：“没带伞，完蛋了。”
“借把伞？”苏枕年眸中带笑，冲小卖部门口外某个位置扬了扬下巴。
周灿看向他说的那个地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把硕大而长的、橘红色的“伞”。
伞的颜色极其亮眼，用粗俗点的话说，就是骚里骚气。那是店铺摆摊常用的那种遮阳伞，平时，学生超市经常推销一些特价的酸奶，上午下午老板就把摊点摆在门口学生路过的地方，然后撑起大伞，稍微挡一挡阳光。
“你敢拿，我就敢撑它。”周灿只当苏枕年是在开玩笑，结果没想，他话音刚落，苏枕年就直接应了声“没问题啊”，然后走向放伞的地方。
“疯了疯了。”
周灿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会真的打算这么干，忙拉住他想阻止。
这时候面前来了救星，班上两个熟人正从店里走出来，撑开伞准备回教室，周灿连忙喊他们：“唉唉唉，捎我们一下行不？”
“是你们俩啊。”那两名同学见到周灿，又注意到了一边正回过头来的苏枕年，冲他招手，“那快来吧。”
苏枕年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和周灿各自钻了一把伞，哒哒哒踩着被雨淋湿了的地面奔向第一教学楼。
苏枕年长得高挑，撑伞的同学刚及他肩头，举着的伞无可避免地顶到了他脑袋。
苏枕年嘿嘿直笑，他将伞接过，垂着眼睛看对方：“你手这样举着容易酸，我头顶也痛。还是我来撑吧。”
同学：“有被打击到。”
第三节课是老何的，在还没上课的时候，老何提前进了教室，班上自动鸦雀无声。
老何一眼看到了第四排靠窗位置埋着脑袋的苏枕年，负着手，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苏枕年正在看昨天夏荷借给他的“课外书”，后脑勺突然一凉。
回头一看，老何正笑眯眯看他，收了拍他的魔爪，眼角的皱纹弯成纵横波折的弧度，有点诡异，有点扭曲。
苏枕年：……
“昨天，提前去哪儿了？”老何直入主题地问。
苏枕年吓一跳，还以为是准备“严刑拷问”呢，没想到老何声音竟然如此温和。
不过，表面的平静一下往往有看不到的暗潮涌动。
幸好，昨天苏言把理由和借口及时说给了他。
他表情和语气都充分透露着坦诚，为了表示自己还很服软，又把声音压低了些，一副认罪伏法的模样，埋头：“我奶奶过生日……我一时心急，就匆匆回去了……我提前在蛋糕店订了蛋糕，说好了下午放学去拿……我很担心失约，就……就提前走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重重垂着头，看上去像极了在办公室遭受批评训斥后认错悔改的学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不应该不打招呼就偷偷跑掉……何老……以后的晚自习……我一定不逃了……”
苏枕年平时是什么样子，老何心里有数，现在这小子竟然认真服软，一副乖巧伏法的模样，甚得他欣慰。
他其实只是想来确认确认，顺便用这种盘问的方式给他敲个警钟，表示自己对晚自习逃课这种事很重视，他们班的小孩，普遍都很乖，这种事情，点到为止，也没必要多去追究。
“哦，这样吗？”老何听他交代，故作会意，特地停顿了一下，留给双方一个假装思考的空间，过了一会儿，又才继续，“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追究了。”
“但要记住。”他继续强调，发挥一下班主任应有的威仪，“以后可不许再犯了啊。如果有事，一定要请假，知道了吗。”
“嗯！”苏枕年重重点了下头，重新抬头，“谢谢何老理解，以后的晚自习，我一定按时去阶梯教室，好好学习！不辜负您的期待！”
“好好好。”
老何离开之前，顺手翻起了苏枕年放在桌上的书，看到封面写着《养花入门必备知识》，回头问，“怎么兴看起这个了？”
“呵呵……管别人借的，随便看看。”苏枕年乖乖把书收到了课桌里，接着替换成了数学题集，以表达自己学业为重的坚定志向。
老何也没多追究，点了点头，上课铃一响，他迈步上了讲台，开始讲课。
考虑到今天是周五，本周照常放假，老何结束完本堂课之后，布置了些小提单，留着给大家周末练习。
“数学共三页哈，语文有两页，你们谢老师让我带过来发一下。来，数学和语文课代表上来发一下。”
课代表拿着一摞提单给大家分发，老何离开后，教室里书页声人声混杂。
苏枕年随手点开手机，微信弹窗页面显示有最新消息。
他看到发信人是“宋姨”两个字，信息显示一分钟之前发送，默然点进去。
宋姨的头像是一束满天星，逆着阳光摇曳。
她连发了几条消息：
“小年，昨天晚上，你们老师给我打了电话。”
“我问了一些关于你的学习情况，他说你表现很好。”
“这周放假，你回来吗？”
最后的消息停在了这句询问。
同样的，是来自家里的消息，与昨天那个短信不相同的是，宋姨的这几条，充满了关切。
从发信内容能感受到发信人当时的语气，起码，这几条，是平和的，言辞带着温度。
而昨天晚上收到的，来自另一个人的消息，不仅言简意赅，言语间的训斥和苛责意味透过屏幕都快要溢出来。
让他昨晚陷入了又一次需要借助药物辅助睡眠的境地。
也见怪不怪，毕竟，这是那个人的风格。
苏枕年手捏成拳头，按在唇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在消息回复框里慢慢键入内容：
“不了，宋姨。这周有点事情忙，暂时不回来。”
在编辑完之后，他没有发送，而是盯着那条回复，确认有没有什么语气上的问题。
“苏哥苏哥？！你干嘛呢？！”
前桌周灿反手递过来数学活页，感觉到后排的人迟迟没伸手接，用力挥了挥。
听到纸页响动的声音，苏枕年抬起头，正对上周灿转过来。
周灿见他魂游天外的样子：“你看恐怖片呢？表情看上去……有点吓人哦。”
“哪儿吓人了。”
苏枕年接过他手里的活页，抽了几张，回手转递给坐在他身后的同学。
周灿看他姿势，是在偷玩手机没错了，苏枕年没心思多想，点了发送后把手机关了塞回去：“我爱刷题，我爱作业，我满脸都写着快乐好吧？”
“是挺快乐的。”周灿信口接了，“快乐得脸上跟结了冰似的。”
“有吗？”苏枕年表面漫不经心地回复，内心确是暗暗惊诧。
什么时候，他这样的情绪，竟然直接写在了脸上。
还被周灿看得清清楚楚。
“有镜子么？”后座是位女生，他回头扣扣对方桌子询问，对方顺手将放在笔袋子里的迷你镜子递给他，“哟哟，小苏同学揽镜自照啦？”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苏枕年笑意灿烂地回她，回身，打开小镜子。
果然，镜子里的他，眉心微皱，不开心直接摆在了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冷感。
这完全不像他。
在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一点，迅速将表情舒展开来。周灿见他照镜子凑得很近，像是入了迷，啧啧几声之后不说什么，转了过去。
将脸上的表情平复过来之后，苏枕年合上镜子，还给了后桌：“谢啦。”
“不客气。”
回过头。
他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地将桌上的活页整理好。
他把语文活页和数学活页分开放好，用小别针固定。窗帘留着一条宽大的缝隙，明亮的光芒照进教室。
一块光源落到他课桌上，一部分照到了他放在左上角的语文活页上。
他正要收拾，突然动作停顿在了半空。
语文活页上，名句默写题处，那块光照亮了来自那里的一处字迹：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可追。”
已往不谏，来者可追。
-
连续多日的晴日在一天天的消耗下终于衰减。
下午的时候，天气开始转阴。
苏枕年似有似无地发着呆，目送着对面教学楼白色墙壁上的光一点一点消退，直至染上了浅灰的深影。
楼顶上方的天空越来越暗，云层覆压而下，拖着水汽下沉。
下午第二节课，校园里刮起了大风，林木疯狂摇曳，伴随着晃动树声的，是紧随其来的雨声。
又下雨了。
众人挨着漫长的最后时间，终于挨到了一周课业的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老师离开，教室里的抱怨声和书本背包翻动的声音响成一片。
“怎么就突然下起雨了呀？！天气预报不是说今天阴天的嘛？！”
“烦人啊！赶紧让我爸来接我！”“鬼天气！”……
带伞的同学先行一步，没带伞的候在教室阳台，给家人打电话的打电话，等着蹭伞的眼巴巴候在门口，凡是见到教室有人手里握着伞，就像看到了救星，扑上去嚷嚷一起走。
而苏枕年就是那个被蹭的。
以周灿为首，以及班上其他两个同学，发现他带着伞出门，急匆匆地往他周围凑。
“借个伞呗苏哥！”
瞬间多了三个同路的，苏枕年发现有人还想过来，这才连忙打住：“可以了可以了，这伞最多只能装下三个人，再多一个都不行了。”
“哎呀，我们就俩人，再带一带呗，反正也要不了多久。”
“打咩，伞真的太小了。把我们都切了，按面心立方最密堆积排布都容不下。”苏枕年态度明确。
的确是这样，他的伞真的小，最多只能容下三个人。
现场留下来的人当即丧了气，灰溜溜站到一边去了。
苏枕年发现现场干留下来的人还挺多。
灵光闪现，他突然有了主意。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枕年将手里的伞撑开，脑袋瞬间罩下来一片阴影。
“什么办法？”周灿感觉他好像要去哪里。
“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当说便做，撑着伞离开现场：“很快的，信我。”
众人见他将唯一的一把伞“夺”走，很快就下了楼，身影迅速消失在了楼下雨幕。
苏枕年撑着伞顶着漫天大雨，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学生超市。
一收伞，在熟悉的位置捕捉到了一抹亮橘色的影子。
还在。
“还没回家吗？”
学生超市老板正出来准备关店回家，见还有学生光顾。
“还没。”苏枕年收了伞站到一边，直接说明来意，“想找您借个东西。”
他指了指放在门口一侧的橘色大伞：“老板，这个还用不？”
“暂时用不上。”老板会意了他的来意，愣了愣，“等等，你该不会是要？！……”
“借用一下。”苏枕年笑得爽朗，“借用一个小时，班上同学都等着用，用完就还给您。”
“……行吧。”老板也好说话，苏枕年班上几个，他也熟。
“谢谢老板，以后经常来照顾你生意哈！拜拜~”得到了许可，苏枕年将伞架在了胳膊窝，一手伸着伞，朝着第一教学楼大步流星跑去。
三楼阳台，一些还在等着苏枕年回来的同学，一见到他飞奔回来的身影，惊喊：“快看快看！苏哥回来了！”
他们最先被苏枕年怀里一抹亮眼的橘色吸引，在看清楚那是什么之后，阳台上，瞬间爆发出兴奋的欢呼。
“好耶！”
“苏哥也太帅了吧！”
“我靠？！！……”
周灿在看到苏枕年拿过来的东西之后，也是暗自一惊：“这特么的？！也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借个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