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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三 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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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二叔在听完敖广的诉求之后,脸上只剩不可思议。
他决定重新审视一下李哪吒这个名字。
毕竟在职几十载,能让曾经的受害者一家轮流调查的对象那是真不多见。
只是这回敖广多说了个名字。
李靖。
你说谁?哪个李靖?
你知道的那个李靖。
二叔忍不住摸摸疑惑的脑门,意会过来之后瞪大了眼,你是说……?!
我猜八九不离十。
这一提,倒让二叔想起了桩事,我说怎么老觉得耳熟呢,差点给忘了,这人小丙之前也来问过,我还奇怪他无端端的怎么突然问起这号人,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
小丙?电话那头出了声肯定,那一定错不了!
行,二叔点点头,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撂下电话,二叔亲自挑灯夜战,重新调出了二十九年前李靖所在X市的失踪儿童档案,仔细查阅了笔录,李靖报案时称出生三天的孩子在医院丢了,是个男孩,通过医院监控判断疑似被人贩子抱走,但因为科技尚不成熟,茫茫人海遍寻多年无果,一直下落不明,案子也早已过了追诉期。
而李哪吒,根据登记的身份信息,今年也是二十九岁,无不良嗜好,除了当年犯的那件绑架案,无任何不法行径,工作正当,收入清白。
二叔琢磨片刻,打开当年失踪儿童的资料库,取到了工作人员用李靖带来的婴儿毛发所做的DNA信息,再一比对拘留李哪吒时录入的DNA样本,图谱惊人的一致,差点没让二叔跳起来。
李靖何许人也呢,R省现任建设局局长,五年前刚从X市调过来,出了名的硬骨头,行事一丝不苟,为人铁面无私,这不新官上任三把火,直接就把当时风头无两的敖广点着了,差点没到看守所三十日游。
用敖广的话说,区区违建也值得他大动肝火,明摆着杀鸡儆猴,令他难堪,这口气他咽不下!
二叔还曾劝过他,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哪能是鸡啊,你要是鸡,那其他人得是啥啊?
哼,连我都做了他的脚凳,你以为那帮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哎他这人就这样,以后我们就不去招惹他嘛,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能都他一个人说了算不成?
老二,你不懂。
哎行行行,我不懂,二叔一个劲摇头,你这气性,比我们当官的还大呢!
敖广愤愤而去,梁子一结就到现在。
我的个天那……这俩是上辈子有仇啊。
二叔对着电脑喃喃自语,委实难以置信。
他还记得曾经哪吒在这录口供时发生的种种,一切就像是场滑稽的闹剧,可一转眼,却成了无巧不成书的电影。
稍作思考,二叔仍是给敖广回了电话,得到确认的敖广当即一声冷笑,做出了决定。
入夏的季节燥热难当,久未下雨的R省仿佛一座熔炉,既烧着火,又封着盖,七窍都是烫的。
哪吒不过下楼买碗饭的功夫,后背就湿透了大半,而在看见路口停放的那辆汽车,哪吒提着饭盒的脚步便又倒了回来。
灰色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那张熟悉的脸面就连冰冷都未曾改变。
哪吒看着他,伸手指指路牌,这里不准停车。
……
罚一百五呢。
敖广暂且忍了,上车。
哪吒瞥了眼手里的塑料袋,打菜员显然刚上岗,短短一段路汤汁都有些洒了,那你等我会,我吃完上去。
这里不准停车!
哪吒扁了嘴,只得打开车门钻进后座,找来张被加塞的广告纸,垫在袋子底下将东西放好。
敖广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坐到前面来。
……哦。
哪吒其实并不意外敖广的出现,以至于连那句老土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都没有问,他知道以敖广的本事,掘地三尺找一个痛恨的对象绝非难事,只是他因何而来,哪吒猜猜也差不离,敖广不提,他也懒得去问,只默默看着方才在他背后的青旅于车镜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果不其然,车到无人处,敖广便开了腔,昨天你来得太突然,我回去之后仔细想了一想,你和小丙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呃……
怎么,你特意到这来一趟,不就是为了找我谈谈吗?
哪吒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并非自己的幻听,你不是跟我谈吧?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跟我谈,是跟你以为的李哪吒谈,对吗?
敖广闻言,将车停在路旁,扭过头来,没有温度的表情一如既往睥睨众生,好小子,就算你是李家的子嗣,你以为在我眼里又能有多金贵?
哪吒给他逼得莫名,背靠车窗忍不住道,那你请我上车干嘛?
请?
对啊,我能坐在这,又不是我求你的。
敖广一听,顿生不快,勒令哪吒现在立刻马上滚下去,晚一刻都不叫他好过!
哪吒伸头往外看了眼,机动车道,禁止行人通行,那你得把我送回去,这里不能下车。
李哪吒!
谁家的哪吒都没法在这下!
基于谈判素养,敖广让自己狠狠抽了支烟,发热的大脑才暂时得以冷却下来。
姓李的,你听着,我们敖家的门不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进的。
哦……这我知道。
所以你别以为…
敖丙进我们家就行,我们家的门好进。
你给我闭嘴!
哪吒给斥没了声,洗耳恭听敖广的训话。
敖广瞪视着他,几乎咬牙切齿,第一,想和小丙登记,你就必须随他的姓。
哪吒一愣,消化过来突然面露惊恐,一个劲摇头,不不不不、不行!
不行?
当然不行了!我怎么能管他叫爸!
敖广脑海中又一次浮现起那个并不陌生的字,再不说话,面无表情伸出手,越过他的安全带,扭开车门。
滚!
大少爷合上手里批阅的文件,郑重其事声明道,老三,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
你的理由不够充分,原因也不值得我替你做这个说客。
敖丙握着手机片刻不语,在大少爷以为他将有什么高论之时突然道,我和哪吒不会有孩子。
这种结局显而易见。
所以我也不会继承太多家业。
电话那头霎时安静下来,气氛到这一刻开始有了变化,尽管微妙,敖丙仍从对面的沉默中觉到了生机,便将话头又近了一步,有如赌徒放下了最后的筹码。
这个结果对你,对二哥,都是最好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丙?
或者我也可以找二哥商量。
不必,大少爷截断了话题,沉吟片刻,你说的,我听进去了。
敖丙至此才有了笑意,好,大哥一向能力出众,我很放心。
但是小丙,大少爷却道,话我说在前头,你……
我知道,你也不必忧虑人言,因得有舍,大家都明白的。
松了一口气的敖丙口吻出奇的轻快,就像卸下了一直以来的心事,那些多年来压在他心头,看不见,却沉甸甸的包袱。
何况这对我而言,不过是弃,算不上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