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瓜子空空[短篇集]》解初一

5、玄枪 4

　　京城雪来的早，去的也早，元月将将过了半，爆竹气还没散尽，就飘了星星点点的暖意了。

　　云枪近来少有的闲——魏玄自那天后安生了不少，京城里人也懒得在年节里找事儿——都起了点出去转悠的意思。

　　可惜就算三教九流都闲下，也有个人闲不下——或者说，闲下了也要自己找点事做。

　　那个人，就是当今圣上。

　　云枪进宫门的时候还在思度皇上这时候叫他进宫是要问国计还是要问民生，不管什么云枪都有的可答，谁知立刻就打了脸——

　　皇上发挥了自己的最高水准，第一句就问的云小侯爷冒虚汗。

　　好侄儿啊，朕有意把金蓓许给你，你意下如何？

　　如何？

　　如个什么何。

　　他喜欢上魏玄之前，从来就没有对某个人动过心。

　　鼓楼街的酒馆老板娘漂亮吧？

　　但人家云枪就是能坐怀不乱的在老板娘面前把喝的烂醉的魏玄提溜着耳朵拖走。

　　金蓓是个好姑娘。

　　但他想要的也就那么一个，心小，多了放不下。

　　云枪躬了身子，回皇上，臣年纪尚小，还未考虑过此事。

　　说着还红了脸，装的倒是真真像。

　　不小了，皇上慨叹，朕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天天拖着你爹上青楼——

　　云枪听着皇上说的天花乱坠有声有色，单单只是立在阶下一声不吭，委婉的表达出了十成十的抗拒来。

　　皇上把自己说渴了，抿了口茶才想起来正事，又开始兴致勃勃的说媒。

　　孙丞相的女儿，如何？

　　臣年岁尚轻。

　　文尚书的侄女呢？

　　臣无心风月。

　　那……

　　说来道去把京城里大家的姑娘点了个遍，可云枪照旧是用什么年岁尚轻无心风月之类搪塞，直教皇上觉得和自己对面的不是一个二十四的得意后生，而是个年近半百的得道高僧。

　　云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真是一点儿破绽不露，让皇上觉得有些挫败。

　　他准备兵行险着。

　　那好侄儿啊，你觉得靖远侯魏玄如何？

　　云枪心头一紧，猛地抬头，正巧撞见皇上眼底来不及掩饰的一抹厉色，心底里豁的一声明朗了——原来百般铺垫只是为了问出这话。

　　可他方才动静大了，已经来不及掩饰，只能亡羊补牢，能救多少算多少。

　　云枪脸上唰的晕出两片红色，皇上怎么能如此打趣微臣，微臣……

　　说着就红了眼眶。

　　皇上也知道自己问的鲁莽，本来就悔着，一看云枪这样子就更惭愧了，随意拉扯两句就把云枪放了生。

　　云枪乍一出宫门，脸上的红色就散了，眼圈也不红了，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张贵看的明白，借着擦肩的时候给云枪丢了个小金丸儿。

　　云枪回到马车上打开那东西，从里面拉出来张字条——云大人，若你与靖远侯当真有什么私情，还请放下为好。

　　若着实放不下，还是如实禀告皇上。

　　凭什么？

　　皇上是魏玄什么人，值得张公公如此劳心费神的叮咛他？

　　云枪脑子里全是疑惑圈儿，正准备努努力查明白，就有人把他查的时间和精力占了。

　　线人来报，魏玄喝大了，满街乱晃都不是事，关键还抛媚眼，谁给他帕子他就给谁抛。

　　抛媚眼也都不是大事……

　　边走边脱就是大事里的大事了。

　　就算大成民风开放魏玄又是武官，性子起来了脱的精光跳进护城河冬泳都不是稀事（这不正之风是皇上带的头，后来满朝武官纷纷效仿成了风潮，间接推动了云枪开在城墙下的那家培元药局的发展），可他云枪刚下了令要肃清风气，魏玄又是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王八蛋，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上一遭。

　　云枪去的路上运了一路的气，勉强让自己不再想着剁了魏玄，可惜全成了无用功，看见魏玄的那一刻心头火能把京城点了。

　　魏玄这王八蛋简直脱成了光杆儿，两条长腿在寒风里哆嗦，里衣也穿的松松散散，提前泄了春光。

　　最要命的是后面还跟着个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近卫，颤颤巍巍的，侯爷……您把亵裤穿上吧……

　　不穿！魏玄醉眼朦胧的瞪他，今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魏玄穿衣服！

　　说着就朝着旁边的某个妹子色咪咪的抛媚眼。

　　云枪冷着脸走到他身后，一把夺过某人的亵裤，用眼神示意他那个近卫可以下去了，攒足了劲冲着魏玄的屁股就是一脚。

　　魏玄当时咚的就跪地上了，被迫给满城人行了大礼。

　　这一下魏玄倒是清醒了几分，云……小云枪？你来干嘛？

　　云枪揪着他后领拖死狗一样把他拖着走，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穿？不知道我云枪有没有这个命叫你穿上？

　　说着还抛了抛手里的亵裤，颇有点想把这玩意糊到魏玄脸上的意思。

　　魏玄自己也许觉得有点风吹空裆蛋蛋凉，乖乖的闭了嘴，由着云枪把他拖进了一所客栈里去。

　　云枪把这货拖进房里，累的直喘——魏玄看起来瘦，身子骨却是沉的，他云枪平素手上就是一支笔，顶天过年吃饭的时候用个镶金的象牙筷子，若不是方才气的有些狠，恐怕连魏玄拖都拖不上来。

　　低头一看魏玄，简直要气的笑出来。

　　只见这好男儿睡的一脸天真无邪，他都不好意思相扰了。

　　云枪满心的烦闷和无奈，反倒把气消了不少，心平气和的把魏玄搞上榻——期间掉落多次，魏玄还是没醒，云枪倒是担惊受怕的探了好几次他的鼻息，生怕出点什么事儿——开始给魏玄脱鞋。

　　……这王八蛋全身都脱了干净，鞋子倒是规规矩矩的待在脚上呢。

　　云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他把鞋脱下来——魏玄极度不配合，疯狂抱自己的脚，两腿之间的光景不断在云枪面前闪现，简直要让他长上城墙厚的针眼。

　　脱了之后随意往地上一丢，没想到哐啷一声，里边貌似塞了什么东西。

　　云枪本着善心给他倒出来，一看见是个什么差点气吐了血——

　　你说踩个锁子也就罢了，谁把自己和别人的名字生辰八字刻了祈愿锁踩在脚底下？

　　多大仇？

　　这王八蛋刻的还挺有意思——

　　魏玄。

　　云枪。

　　云枪没觉得心愿达成多快乐，只觉得火气上涌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