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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捕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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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舰内没有路线图,伊莫林不清楚自己该往哪里走。
虫族巡逻队肯定不能去,被抓住一切都免谈。他决定逆行以谋求生路。
“胜利和荣誉固然重要,但放在首位的应该是生命。”
“先活下来,再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别人笑你逃兵那就让他笑。战争追求的是胜利,而不是送死。活着,才能做更多比牺牲更有意义的事。”
这是索尔在他们四人正式毕业时说的话。相信他也会对别人这么讲。
虫舰已进入跃迁状态,全员逃生并不现实。伊莫林至少要想办法在跃迁结束后的空窗期逃出去,不然要是被送进母巢,他的下场只会是成为虫母的营养。
联盟文字与帝国毫无相似之处,伊莫林看不懂那些锈迹斑驳的文字,也不敢把门都打开一探究竟。偶有熟悉的文字,结果全是古文写的标语或者海报,就像“今日菜单”那样,有些古文甚至拆开看得懂单字,拼起来就是天书。
步行至走廊尽头,变形损坏的自动门背后,伊莫林瞥见有只巨大的虫族。
他这瞬间受到的惊吓,绝对不比当初在银辉雨林撞见泰暹虎小。
紧接着开始疑惑,为何他没有感应到这么大的目标?
伊莫林故技重施,隔着障碍物往虫族那收束精神力。虫群感应中,那片极为暗淡的光斑逐渐浮现出更具体的轮廓。
伊莫林认出来了,这是当初抓住他们的捕食者。
有什么不对。
强大如捕食者的虫族理应在虫群感应中又大又亮,大是它的体积,亮是生命活性的强度。
大其实很大,但怎么会微弱?
伊莫林第一反应是借助镜面反射多看两眼,可他衣服上的操作面板表层磨砂,为的就是防反光。
那玻璃碎片?
这不巧了么,因战损而被舍弃的联盟战舰根本不缺玻璃碎片。
虽然伊莫林并不知道这艘舰船此前经历过什么,但他看得出战火的痕迹。而且寄生型虫族似乎没有打扫卫生的习惯,那些玻璃碎片有些被压在生物质下,有些横插在生物质外。
伊莫林拔下一片大点的,从门缝角落探出去。
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
“?”
捕食者……死了?
这里似乎是机甲陈列仓,机甲不知所终,只剩下支撑架和维修台,内部十分空旷。伊莫林没见有其他虫族,天花板同样空荡荡。于是他大胆穿过这道门,又把感应调回放射状态。
玻璃看到的是捕食者背面,属于侧后方,直接观察对视觉冲击更甚。
捕食者趴在高至数十米的维修架上,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的生物质管道在进行物质输送,内容物不知是血还是什么。通过观察着力点,可以得出这些管道同时起到了支撑作用。
但重点不在那些。
捕食者外壳粗糙,兼具矿物与骨骼质感,形貌怪奇,与教科书上的插图大同小异。
此时它的胸口洞开,像被谁掏心剖腹了挂在这的屠宰场肉块。
帝国对付虫族上千年,从未完整解剖过捕食者。一是捕食者稀有,可遇不可求;二是捕食者似乎有自毁机制,遇到追猎宁愿自爆也不会成为人类的俘虏。
所以伊莫林还有些许好奇,捕食者为什么会如此虚弱地被置留在此。
陨三型太空机甲直立身长据说有21米,光站在甲板上就有几层楼的高度。坐进驾驶舱里与比机甲还大上数圈的捕食者接触,那种压迫感仿佛海啸扑面。
伊莫林肉躯凡胎站在捕食者正前方,更是渺小如蚍蜉。
震撼与畏惧交加,他一时看入神,感应网的某处荡起波澜将他瞬间拉回现实。
“————”
“——”
两只螳虱的口器中交替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感应网将其识别为语言,但伊莫林无法理解,于是生出一股听到盲音的迷茫。
声音从自己探索的走廊传来,感应网中也有两个光斑从这个方向向自己靠近。伊莫林猜测虫舰内并不是完全没有巡逻,或许是范围太大、数量太少,一开始的位置超出了他的感应范围。
“交谈“步近,伊莫林四周没什么躲藏区,似乎逃无可避。
他急中生智,蹑步爬上维修架直梯,顺着断掉的粗电缆攀到合适位置,再借力跃起,跳到捕食者虫壳内侧,踩着那些前所未见的骨肉结构,躲进捕食者的胸腔内。
伊莫林庆幸地想,还好捕食者足够大,它的内脏也足够大,掏空以后还藏的下一个大活人。
螳虱巡逻的前进速度堪比闲庭信步,伊莫林怕自己紧张过度犯低级错误,于是开始没事找事,想东想西。
从展望未来到回忆过去,伊莫林突然感慨从自己降临这个世界到现在,竟然已经过去12年之久。
初到垃圾星,自己不清楚自己到了异世界,精神力和感应网不敢乱用。续航差是一方面,释放精神力会被认为带有攻击性,而感应作用是相互的,感应网上所有虫皆会有被窥视的错觉……
说起续航,伊莫林记得孩童时期精神力在同龄中偏弱,用两分钟就得歇一天。
如今虫群感应一直开着,没有体力不支的预兆,还很游刃有余,不知不觉持续了这么久。
穿越以来他一直没怎么注重过精神力锻炼,按理来说应该像人类那样,精神力野蛮生长、散乱难控制,精神域浑浊不堪。没想到他的精神力反其道而行之,比从前凝厚、强壮不少。
虽然不明白,但这样挺好。
好不容易等到螳虱巡逻从捕食者背后路过,再彻底消失在感应网中,藏起来的人得以放松片刻,卸下防御姿态。
伊莫林要走,捕食者却不这么想。
一左一右像是有两只手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内扯,将他锁在捕食者的胸腔内。他的背部紧贴着捕食者的内腔,动弹不得。
伊莫林脑海中茫然闪过“捕食者开饭啦”,这种想法太不着边际立刻被他打消。
尝试自救,可双臂被扣着,摸不到腿上别的刀,一时半会想不到怎么办。
视觉死角处,□□中悄无声息弹出尖锐的骨片,刺穿了伊莫林的肌肉,精准无比地卡在肋骨的缝隙中。
剧痛席卷伊莫林所有感官,但这几秒过后,痛苦消失了,只留下异物感。
他喘着粗气,苦中作乐想道:要是扎的再靠中一些,恐怕连肉荚带翅翼都会被切个粉碎。
捕食者敞开的胸骨逐渐聚拢,折射于跃迁隧道的幽光照不到伊莫林,他看见世界在缩小,最后变成一条线,直至彻底消失。
归根结底,他还是没能跑掉。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
……
肺和喉咙那种浓氧带来的拥堵感消失了,伊莫林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眼睛接收不到光,干脆闭上。
结果虫群感应愈发清晰具体。明明他都没有增加精神力的流量。
他重新睁开眼,看到的并不是把自己关在黑暗中的肉壁,而是……以全新视角观察的机甲仓库。
一格一格,世界似乎被切割成许多分,多看两眼,明明浑然一体。
看世界的视角发生变化,伊莫林经历短暂眩晕才开始适应。
他观察四周,抬抬手、咬咬牙,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是在操控捕食者。
随即更大的困惑萦绕心头:
我占据了捕食者的大脑?
又或者捕食者将我同化了?
伊莫林低头,发觉自己可以把“自己”排出、或者形容为弹出去更贴切?之后,他后知后觉搞懂了怎么回事。
所谓的捕食者,并不是虫族专门用于猎捕食物而诞下的分支兵种。
——捕食者根本就是一台虫族机甲!
教科书存在谬误,捕食者相关的知识全错了。伊莫林不敢想象,到底还有多少是人类缺乏了解得出的单方面错误认知。
得知真相的伊莫林,还没来得及控制住他那过于跳脱的思维模式。怎么说呢,现在的状况在伊莫林脑海里转了两圈再出来,就是:
好消息,我方士兵窃取了虫舰上的最强战力——捕食者机甲。
坏消息,不太会用。
尤其是他站起来的那下,脑袋“砰”的震天响,差点给仓库穹顶玻璃撞烂。
然后这痛楚沿着神经链接一路传递给伊莫林本体,伊莫林又对捕食者有了新的了解。怪不得感应网里捕食者是带光的,原来这是有生命的生物机甲。
……
攻巢兵的人数是所有兵种内最少的,他们只有两种情况需要出来干活:
第一种,追踪逃跑的虫族。
第二种,打到虫族老家了。
今年从银辉毕业的攻巢兵就三人,还没一年级的黑马人数多。他们被召集在指挥室,听到自己要上阵,都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
追踪虫舰,他们需要到虫舰待过的位置寻找游荡在太空中的生物质颗粒,追踪散播路径,撬开虫洞,进入虫洞。
这几个步骤从攻巢兵嘴里说出来,颇有种打开冰箱把大象塞进去的美。
待其他新兵将战场上的飞行虫清理干净,攻巢兵也成功利用专业仪器将虫洞入口撑开到可以容纳战舰大小。
顺带一提,若这个虫洞隧道平滑稳定,说不定还有望被扩充为星门。
攻巢兵之一的眼镜仔正端着奶茶观察数据波动,显示屏光亮映在他又大又圆的镜片上,看起来并不像受过训练的士兵。
提多还算有礼貌地敲敲门,即使门没有关。
眼镜仔回头:“有事?”
“不能在虫洞里捕获虫舰带回来吗?为什么一定要在虫洞尽头等。”说完他觉得自己太冒失,于是又补一句:“我的队友在虫舰里,他被抓走了,我很担心他。”
“……”
眼镜仔拔出杯子里的吸管,嘬干净另一头的水,用手指捏紧举在眼前:
“假如这根吸管与重力平行,这时候往其中一端放入一颗芋圆,再用力吹一口气,会发生什么?”
提多道:“飞出去。”
“对。”眼镜仔把吸管插回杯中,吸了两粒珍珠上来。
“虫洞就是这样的吸管,而我们是这颗芋圆。虫洞内无法调头、无法刹车,只要进去了,就会以最开始的速度冲到底。跃迁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吧?理论上我们在虫洞内应处于静止态,什么样进去,就得什么样出来。军舰的技术革新使我们只需保持舰船外壳静止,内部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如果违背这项规则,或许泯灭只需弹指一挥间。”
“所以我们只能超车虫舰,而不能在路过的时候抓住虫舰。”
提多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为我解惑。”
提多离开时,与眼镜仔同行擦肩而过。
“你跟他聊了什么,那人忧心忡忡的,整张脸看起来好像马上要去杀人。”
眼镜仔晃晃奶茶:“他同伴在虫舰上面,急了。”
同行马上失去兴趣:“奶茶哪来的?我也要去买一杯。”
眼镜仔垂面,眼神透过镜片边缘看着他,十分不悦:“军舰上怎么可能卖奶茶,当然是我自己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