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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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淳举着小电焊敲击钢铁上的缝隙，叮叮当当，没有开保险，电焊的尖头在金属上敲击出一个个微小凹坑，徒作无用功。
鹿淳视线没有焦距，看起来就像在发呆。
工作室里没别人，都在享受这一周难得的假期，没几个会想不开这个时候来工作室。
没有人能提醒鹿淳源源不断的失误。
鹿淳其实没有在发呆。
他的脑海里闪过全是伊莫林的脸。
伊莫林的五官并不是精致或惊艳那一类的，而是很顺滑、很流畅，好似一根手指可以毫不停顿从眉眼划到喉结。
初看可能觉得平庸，只是一般的好看。
可第二眼、第三眼，这张脸会越看越好看，注意力越集中越能发现它顺眼。
他的肤色比寻常alpha要白一丢丢，不及omega，虽与omega站在一起会被立刻辨别出来，但混在alpha里面就像个O假扮A一样难以捉摸。
或许是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多蘸了一笔白颜料，也有可能是在画模型贴图的时候，不小心把明度往上挪了1%。
他的发色也不是什么很出众的颜色，烟灰色，阳光下看起来要黑一些、透一些，但到了室内反衬得他的头发如雨天的傍晚一样暗沉。
最能让人流连忘返的，当属那双明眸。
鹿淳记不清楚那双眼到底是什么颜色，可是那种眼神、当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的时候，那一瞬间真的会刻入心底。
不只是脸，还有他纤长又粗糙的指骨，比拉比要细一些，鹿淳能作比较的，大概是家里的alpha姐姐才行。
也有锁骨，银辉易冷，只有开学那段时间寥寥几眼见过。
比alpha精细、比omega粗犷，有别于beta的中性美，这种矛盾感在伊莫林身上每一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的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
可他的存在感比信息素更会让人上瘾，看不见、摸不着、感官体会不到的诱惑，比信息素还像媚.药。这种缥缈感，是这场内心拉锯战的强势方。
我是一见钟情的吗？
又或者不是？
我已经想不起来。
那重要吗？
鹿淳弓下腰，趴在一片小浅坑的设备上。
他受不了了。
抑制器盖住的腺体升温，生出瘙痒。
一丝一缕的红在脸颊两侧汇聚，很烫，像自焚。
他渴望伊莫林，渴望信息素。
每当想起伊莫林，这种饥渴便克制不住。
可是伊莫林根本无法满足他。信息素淡得闻不出来，更无法起到安抚作用。
他只能不停回避、回避、再回避，强迫自己学习和工作来压制这种状态，无意识给自己安排很多劳动。等到回神时，自己不但要加班，还要在加班的时候继续想。
鹿淳最后一点理智剪断了红线。
他放下电焊，收起工具箱，关闭工作室总电闸。
【鹿淳（睡着的猹）：最近有一批新的周边，可以陪我去一趟空间站吗？】
【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
【我已经申请好了离校许可，可以的话，下周在校门口见。】
【虫：好。】
伊莫林打算好好陪陪鹿淳。
上周都在和林尔德玩，是该补偿一下。
今天有雪，但不多。
春暖还未化开霜寒，轻柔的风已告知其先兆。
小小的冰晶落入掌心，顷刻间被体温融化，化作透明液体。
很快这些微小水分便会蒸发，什么都不会在手中留下。
只记得刹那冰冷又潮湿。
银辉的所有军校都是全封闭制，只有周末可以出校门口，范围也十分有限。
想要离开这个范围，就需要离校许可。从离开大学城到离开银辉星，距离越远，需要的许可级别越高。
能离开银辉星到空间站去，已经是最高级别的许可，学生不允许离开国都，一举一动都在中枢监控之下，逃不了的。
伊莫林有许可，自然不会遇到阻拦。
听说要拿学分换，他们前线科没有学分这种东西，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程序。
伊莫林的御寒服只有银辉发的制服，厚实斗篷密不透风，只有脸颊会在寒风中冻出裂纹。
果然没有恒温的区域比想象中要冷太多。
进了星港，又是恒温。
之后在航船里、空间站里，也一直是恒温。
伊莫林将衣服寄存在地面的临时储物柜，给鹿淳发信息，他没有回，一时琢磨不透自己应该直奔空间站，还是在星港等他。
星港很空旷，这里只有一次旺季，就是新生入学测试那一批。入伍的兵执勤都是军用星港，那里没有公交，出入都是机密。
他们这些学生能用的，只有入学搭乘过的民航。
银辉虽是军团直辖市，也会有不少普通民众栖居，他们维持这个星球生活化的部分，有司机、厨师、商贩、工人、农民……他们进不了军事重地，进不了学院，但他们可以来去匆匆，可以离开银辉。
那些人虽然生活在银辉星上，却也有自己的人生。
所以银辉的星港即使不是旺季，也会有人来去匆匆，沿着自己的轨迹前进。
伊莫林坐在候航厅的椅子上，金属排椅很冰凉，有点像地面的落雪。大片玻璃窗外面，可以看见星云，还有启航或停靠的航班。
心中一拥而上的寂寥，说不清道不明。
或许有朝一日，我会成为里面的一员。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先闻其声，伊莫林抬头，才见其人。
鹿淳穿着有别于比以往的印象。从来少见暗色，这次却是深灰呢绒大衣，黑色针织帽，颈间红围巾成为他最亮色点缀。
围巾盖着大半张脸，伊莫林识不清他的表情，唯有波澜水润的眼睛躲在长睫后面，永远可爱。
伊莫林摇摇头：“我也来得晚，没怎么等。”
鹿淳带伊莫林回到了他们初遇的小店。
人还是那些人，旅客也依然是旅客。他们不会特地在此过多停留，毕竟这只是一个空间站而已。
鹿淳拿起似曾相识的小卡，两指捏着小卡一角，正面对准伊莫林。
“这，是希洛。”鹿淳说：“是拉比喜欢的明星。”
鹿淳又拿起一个五官七分像的人：“这是花沐，他才是我的偶像。”
鹿淳摇了摇希洛：“他是唱跳男团舞担，性格率真要强，外表清纯绮丽，受许多不限性别的年轻人追捧。”
又摇了摇花沐：“花沐是beta歌手，曾经做过整容修复烧痕，与希洛有点像是因为一个巧合。他嗓音极具特色，加上他辛苦磨练的唱歌技巧，唱出来完全不输omega。”
之后又把两张卡叠在一起，点了点伊莫林胸襟：“你可别认错了，不然遇到他们俩的粉丝，说不定会不分青红皂白冲上来找你掐架。”
伊莫林失笑，“你也会找我掐架？”
鹿淳嘟起小嘴：“这可说不好哦。”
多走几步，寰宇教派的商铺还在售卖周边。
这次主题不是百年集会了，而是新生庆典，庆祝帝国与联盟停战多少多少周年。
就伊莫林所知，帝国与联盟边境线依然摩擦不断，主要目的还是争夺资源星所属权。估计他们庆祝的“停战”，是当年在开国皇帝阿尔泰·菲弥思主导下签订的《不全面开战条约》吧。
伊莫林看到挂在架子上那一串碧绿色手磨宝石蜻蜓，终于想起自己遗忘许久的蝴蝶。
伊莫林嘀咕：“怎么会把这个给忘了。”
鹿淳没听清：“什么？”
伊莫林：“一起吃饭吗？”
鹿淳迟疑了下，点点头：“好啊。”
林尔德没来得及只能等下次，一会回去以后给鹿淳送一串。
从空间站下来以后哪也没去，返校再看眼时间，竟然才中午饭点。
伊莫林和鹿淳都回宿舍一趟放衣服。
这顿吃的是自助西餐，来自后勤科某个社团开的新店铺。
鹿淳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开朗，他眼中含笑，会给伊莫林带厚切牛肉和芝士焗虾。伊莫林也高兴坏了，因为这家餐厅的甜品一点都不甜。
汤足饭饱。
鹿淳洋溢在饱腹带来的幸福感中，情难自禁，不断哄骗自己贪恋这瞬间。
全身暖洋洋的、懒洋洋的、软绵绵的。
直到停止思考。
伊莫林见他脸颊红透，用手贴贴额头。
问他：“是有不舒服吗？”
鹿淳双眼迷离，说话也慢吞吞，好似神经延长了一倍，想说什么，好一会才有声。
“没有，可能是吃饱了吧，有点热。”
伊莫林没多想。
他口袋装着蝴蝶，踌躇如何送给鹿淳。也许自己应该买个更能表达心意的物品……
“你在想什么？”鹿淳问。
伊莫林顺势而为，从口袋里拿出东西，握在手里挪到鹿淳面前。
“？”
五指张开，有什么东西弹跳几下，挂在半空中，自顾自旋转。
伊莫林说：“小礼物，算是一种情感的见证吧。”
海蓝色蝴蝶翅膀被打磨得有棱有角，旋转中的晶石表面闪烁着光辉，映照出蕴藏的璀璨，显得耀眼夺目。
鹿淳只是想仔细看看，哪想伊莫林食指一松，夹在指缝的挂绳随着蝴蝶一起落在他的手心。
鹿淳不住抚摸，不小心在光滑表层留下自己的指纹。
这蝴蝶，还留存着伊莫林未散去的体温。
“……”
鹿淳很久没有作出回应，伊莫林有些许急切：“是不是不喜欢？抱歉，这个是路边买的小玩意，我自己还挺喜欢，所以希望你也有。不喜欢的话我下次给你送个更好的。”
鹿淳摇摇头。
他现在没有围巾，藏不起表情。
伊莫林毫无遮挡看见他渐渐湿润的眼角。
随后鹿淳闭紧双眼，双手捧着蝴蝶挡住自己的脸，大衣掩盖之下，只有坐在对面的伊莫林发现他整个人努力蜷缩着，恨不能连双脚也踩在凳子上。
鹿淳只是想挡住脸，然后努力平静下来。
可是蝴蝶贴着他，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钻入鼻孔，刺激更甚。
身体好烫。
完了，不该抱着侥幸心理的。
好痒……
好堵……
我错了，我不应该取下抑制器……
伊莫林闻不到信息素。
他的感官仅能让他感觉到空气变得粘稠。
可这细微的差别，对于尚未没有体验过周围有omega发.情的伊莫林来说，还是太难以察觉了。
“……喂，你闻到没有？”
“闻到什么？”
“唉不该问你的，你只是个beta。”
“怎么还人身攻击……等下，大冬天怎么会有花香？”
“……”
邻桌的交谈声停了。
伊莫林瞥了一眼，只见那边的alpha正目不转睛盯着这边。
环顾整个餐厅，服务生以beta居多，他们表情皆是不可思议；客人里有一些alpha，他们则是和邻桌一样眼神直勾勾，看着——鹿淳。
伊莫林：“……”
他大概，也许，可能。
猜到发生什么了。
浓郁得没腺体的beta都能闻到，他却毫无察觉。
“失礼了。”
伊莫林用自己的外衣将鹿淳包裹，不顾怀中人下意识挣扎，横抱着夺门而出。
一路离开社团活动那条街，绕着行人走。
该去哪里？
教学楼肯定不能去，周末那边人也不少。训练场也不行，理由同上。
伊莫林想起一个绝佳的地方，那地方贴着教学楼园区，前后夹着栅栏与大道，因为恰好在园区控温范围外，因此照常落雪。
应该没人会顶着雪天，去一个旮旯角的露天庭院找罪受吧？
庭院很僻静，大雪把这里所有颜色都覆盖。
伊莫林找到唯一有顶棚的户外椅，腾出一只手扫走那些落雪。
金属户外椅太过冰凉，伊莫林只能用那件外套往下扯，尽量隔绝寒气与鹿淳接触。
鹿淳不停喘气，面色通红。
雄虫没有发.情期，虫群只有亚雌和雌虫才会有这种生理周期。所以他这辈子都感受不到鹿淳的渴望有多难捱。
伊莫林一筹莫展。
omega在敏感期需要alpha的信息素抚.慰，但最好是情侣的信息素，因为抚.慰相当于隐性标记，同一种信息素抚.慰多了，和临时标记没什么区别。
可临时标记是一种十分隐私的行为。
它虽然可以让omega在标记生效期不会自动进入敏感状态，但也意味着同个期间，这个alpha会有一种完全掌控omega的兴奋感，而omega则难以违抗alpha的情感指令。
永久信息素标记这种东西，是决定终生的，不能随意标记。
如果伊莫林是个正常的alpha，无论是哪种，无论结果是否严重，都可以直接解决当下麻烦。
如果他是beta，也可以，就是手段有些……
甚至自己是omega，那也不是不行，只要不在乎腺体会被同性信息素刺激到，那就摘了自己的抑制器借他戴一下。
问题在于，他都不是。
他是虫！不是人！
他有信息素那都是中枢忽悠人的，反正也没谁会去质疑中枢的报告。
那……精神力有效吗？
伊莫林不确定，他总得试试。
鹿淳的大脑已经混沌了，但他还没瞎。
他一直透过指缝看伊莫林，看他紧张，看他察觉不对劲，看他当机立断，勇猛抱起自己落荒而逃。
看他把自己放下来，看他贴心的一举一动。
鹿淳也想告诉他，自己的内衬口袋备着单日量的抑制剂。
双唇轻启一道细线，喉中干渴。
需要很多很多力气才能驱动冒烟的嗓子发声。
他没这个力气。
鹿淳苦恼，但乱窜的思绪，又将他的想法绑架到另一个频道。
其实伊莫林身上香香的。
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
是的话，自己的腺体为什么这么折磨？
不是的话，他怎么无动于衷？
还是他本身就有这种香味，萦绕于鼻尖，不像花香也不像无机物，倒像什么水果，清新鲜甜。
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自己知道吗？
其他人也能闻到吗？
……
好似一股凉水淌过夏日晒得滚烫的水管，中和了寒凉的刺激，又能为酷热降温。
好奇怪的比喻。
鹿淳的大脑不断体会到这种舒适，双眼逐渐恢复清明，跳动的神经也变得安分。
腺体被伊莫林的手盖着，那一股清流就是从他手里传递而来的。
什么东西？
比信息素和抑制剂还好使。
鹿淳的那些暧昧顷刻消散，他想起自己这时间的脑回路，风中凌乱。
鹿淳很快恢复正常，气氛莫名尴尬。
伊莫林悄悄收回精神力，理了理鹿淳发梢，好似在安抚他。
“抱歉让你经历了这种事，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鹿淳一言难尽，最后糅杂在一起，简化成单音节：“好。”
“伊莫林。”
伊莫林还在目送，鹿淳离去的背影突然停下来。
大衣遮住他一切小动作，他腺体又一次发红发烫，根本没有得到疏解的信息素堵在那里难消肿。
伊莫林没发现他在深呼吸。
“我们谁都没有错，可终究走不到一起。抱歉。”
他动作僵硬，不敢回头。
伊莫林顿感不妙，脚步踩在雪上嘎吱响，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什么意思？”
“伊莫林，我们分手吧。”
短短五个字，用去了鹿淳所有勇气。
他的眼角通红，视线一直在地面游走，迟迟不敢让自己的视野中出现伊莫林的一分一毫。
很好笑，甩人的那个，倒看起来像被甩的。
“对不起……”
鹿淳夹不住要落下的泪，他双手遮住眉眼，泪珠打湿自己所有指缝。
“我对你一见钟情，什么都不懂就和你告白。”
“我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个肤浅的omega，因为你的脸而喜欢上你，却没想过我们之间会不会有隔阂。”
“那时的我不知喜欢的苦，从未设想过能否忍耐一周见你不超过10小时的寂寞……甚至未必见得上。明明我们每天的直线距离甚至不会超过3公里。”
“每天一有空，脑海里就会填满你。会想你在做什么，你遇到了什么，训练累不累，拉比会不会和你起冲突，对练会不会受伤。”
“这种‘想你’的感觉并不好，我没办法淡定面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在我的眼里，你就好像森林里最漂亮的鹦鹉，眼中总带着对远方的向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离开银辉这座森林，或飞往下一座森林、或飞往高山、或跨越海洋。你一直在等待什么，仿佛下一秒就会启程。而我只是只松鼠，我尝试追逐，却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自己的地盘。”
“鹦鹉在为了飞往更远而努力，松鼠却只会日复一日捡捡小树枝，搭建自己引以为豪的窝。”
鹿淳沉默了一会。
“……算了。忘掉那些梦话。”
鹿淳抹去泪水，不喜欢自己这副软弱模样。
“你的信息素不能安抚我，也不能诱导我产生结合热。我们相性不合，家族不会允许的。他们需要高度匹配的优秀基因，来为他们诞下完美子嗣。”
“而且你忙我也忙，我们总是各过各的。即使抛弃外在因素，你给不到我需要的情感陪伴，我们没必要在一起。”
伊莫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沉思良久，最终叹出一口热气。
“这个时候说可能有点耍流氓，但我想抱抱你。”
鹿淳抿着嘴，一头撞进伊莫林张开的怀抱，差点把伊莫林撞倒。
“抱歉。”
伊莫林的双臂慢慢落到鹿淳腰间，小心翼翼环抱过去，与鹿淳相拥，圈着人提起几公分。
伊莫林的胸膛算不得有多宽厚，肢体和拉比这种标准的优秀alpha相比还是略显逊色。
但是在这一刻，鹿淳感受到的悸动是拉比所不能给予的。
心脏紧贴着心脏，两个脑袋互相埋在对方的肩颈处，呼吸都是对方的体香，闭上眼更放大其他感官的信息索取。
如胶似漆，恋恋不舍。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拥抱。
却发生在分手的这一天。
“不用抱歉。”
鹿淳口齿不清。
“我们都是第一次，都是彼此的初恋。只是很可惜，我没办法有下文了。”
鹿淳·卡缪克拉和伊莫林·费戈利多，这两块有些仓促的恋爱拼图，最终还是被拆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