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五）元宵圆忽忆阖家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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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贺玄的实力，这点时间内他早就把满桌菜吃完了。不过今日花城做东，如果东道主没来就把饭菜一扫而空，恐怕血雨探花又要给他加利息了。
于是贺玄捧着那碗汤，小口小口地喝，久违的体验了细嚼慢咽的感觉。
对面的引玉仍拘谨的坐着，他的视线落在贺玄身上，带着疑惑，犹豫良久，引玉谨慎的开口：“你是……地师大人？”
贺玄此时穿着与平时无异，只不过在鬼市没有收敛鬼气，有几分道行的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上的鬼气是极品的。
一个在上天庭供职的神官为何会出现在花城的宴席上？一个神官为何会有如此重纯正的鬼气?
贺玄刚好喝完一碗汤，正当他思索着该如何回答，花城来了。
花城今日又换了张新皮，红衣斜马尾，颇具少年感。见到他，引玉起身行礼：“城主。”
“他的确是地师。”花城对引玉一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贺玄，“黑水，这位的姓名，想必你不陌生，他以后是我鬼市的下弦月使了。”
听到“黑水”二字，引玉的手抖了一抖。
花城三言两语把贺玄扮演地师在上天庭供职，有很多分身传递情报的信息告诉引玉。引玉听完，点头表示明白，表情却难掩震惊。
毕竟，一个绝境鬼王，常年卧底在仙京，信徒众多，还和风师是朋友，这实力和精力简直令人汗颜。
这事如果被上天庭知道了，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但是，他现在已经是花城的下属，为鬼界办事，这些消息也传不到仙京了，引玉心想。
只不过…从神官到鬼使，重新出现在一个曾相识的人面前，难免有些不自在。
短短几分钟，贺玄的马甲就被揭穿展示在昔日同僚，大概也是以后的同僚面前。花城交代贺玄以后传递情报或者借账都可以找引玉，他自己为以后能少受贺玄打扰而窃喜。
一顿饭就这么半尴不尬的吃了下去，花城不时和引玉商量鬼市的事，贺玄专注的埋头苦干。
忽然，脑中传来花城意味深长的通灵：“黑水，你还穿女装？”
贺玄差点噎住。他该想到的，花城能收引玉为下属，必然把引玉的生平查了个彻底，包括他为什么会经过鬼市。
引玉到鬼市附近是他一手促成的，花城一定通过死灵蝶，看见了他给引玉画缩地千里时女相的模样。
贺玄感到一阵鬼生的失败，他“呵”了声，掐断了通灵。
一桌菜吃得差不多了，上元佳节，老板娘收拾好桌子准备上元宵。
一个小鬼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嚷嚷道：“城主不好啦，青鬼又来闹事啦！”
花城“啧”了一声，不耐烦地皱眉，转头示意引玉跟上。引玉带上面具，起身，两人跟着小鬼离开。
餐桌上顿时只剩贺玄坐在原地，老板娘见状，收掉了两个碗，给贺玄装了一碗元宵。
元宵冒着热气，汤汁清淡，而元宵本身口感软糯。
贺玄拿起勺子在碗中搅了搅，碗中隐约倒映着他的皮相，他舀了个元宵，咬了一口。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元宵了。
博古镇主街的一个转角，有一家名为“贺记小食”的摊。贺玄的爹娘本是镇郊的农民，卖掉大部分田产盘下了镇里的这块地，卖些小吃，做着小本生意。
贺玄从小勤快，刚会说话走路就在爹娘店里帮忙。
妙儿的爹娘是商人，常常外出经商。贺玄五岁时，妙儿她娘带着妙儿在“贺记小食”与人谈生意，起了争执，对方出言羞辱她们。
眼见的对方对妙儿她们不利，贺玄爹又不在，贺玄急中生智，保护了她们娘俩，直到贺玄爹把闹事者轰了出去。
自那以后，贺玄家与妙儿家的关系愈发亲近。妙儿爹娘外出时，会放心地把妙儿寄在贺玄家，外出时送过来，回来后在贺记小食吃顿饭再接回去。
贺玄和妙儿一起长大。没几年，贺玄有了妹妹，贺记小食生意越来越好，贺玄爹娘要照看妹妹，贺玄又要去私塾，一家忙不过来，妙儿就常来贺记小食帮忙。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贺玄身高抽条，长的愈发俊秀，妙儿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贺玄趁着闲时，扎了只燕子风筝送给妙儿，上面写了句诗，妙儿来不及看，风筝就被妹妹抢了去。
妙儿回头，笑盈盈地问贺玄上面写了什么。贺玄不答，他拿出纸笔，握住妙儿的手，写下“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贺家并不富裕，但贺玄的爹娘坚持供贺玄读书，把他送去镇里最好的私塾。贺玄也争气，他天资聪颖，加上勤奋刻苦，成为私塾里课业最好的学生，颇得私塾先生青睐。
先生知道他家境贫寒，家里没地方让他静心读书，于是在私塾里腾出一角给贺玄作书房。
正月初私塾没课，但贺玄今年春天便要参加考试，博取功名。因此他正月这几天总是早起帮爹娘打理好贺记小食，踏着晨光来到私塾温书，夜晚才戴月而归。
夜晚寂静，私塾仅余贺玄桌前一盏孤灯。他
身着黑灰色布衣，扎着高髻，微微低头，一只手轻翻书页，另一只手拿起一旁的馒头咬了一口。
“咚——咚！”“咚——咚！”打更声由远及近，贺玄看着书，浑然不觉。
不知多久过去了，手中的这本书翻到尾页，贺玄下意识想去拿馒头，手指却碰到冰凉的瓷碟。
他挪手，忽然顿住了——那是一袋馅饼，他下午去隔壁饼店买的，想着今天上元节，晚上带回去给家人吃。
结果温书忘了时间，贺玄隐约觉得一更已经过了很久，怕是戌时五刻快二更了。太晚了，上元节这么晚不回家真不像话，得赶紧回去，爹娘他们怕是等急了。
贺玄“腾”地起身，收拾好桌面，捎上馅饼提了灯，吹熄蜡烛，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书院离家大约有一里路，博古镇的上元佳节不算热闹，很多店铺都打烊了，人们大多在家团圆，没了店铺的光亮，路也变得昏暗起来。
算是初春，冬走的不远，风还清寒。贺玄脚步快，走的小路，不一会就走到贺记小食附近的巷子。
巷子尽头连着街，转角就是贺记小食，可是巷子太深太长，只能见到尽头一点微光，若没有提灯，身边就是漆黑一片。
前方有脚步声，一个人弯腰低头抗着重物，走得似乎有些吃力，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脸。
忽而一阵凉风穿巷而过，风力不小，吹得贺玄手中的灯直晃动，吹飞了前面行人的斗笠。
路太黑，那人扛着大袋子想去捡斗笠，没看清地面，踢到个石子，脚底一滑。
眼看着那人就要摔倒，贺玄箭步上前扶住了他，又顺手捡起斗笠，塞到他手中。
“小心些，夜路难行。”贺玄提起灯，路人是个年轻的白衣男子，扛着的袋子不知装了什么东西，外表凹凸不平。
“多谢。”白衣男子察觉到他的目光，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戴上斗笠，扛起袋子就要离开。
“前面路黑，这盏灯不如……”贺玄将手中灯盏往后递。
“多谢，不必了。”白衣男子轻声道，随即快步向前。
贺玄感受到对方的尴尬和羞赦，他没再说什么，而是立在原地，背对着白衣男子，把灯高高举起，越过头顶。
灯不够亮，照不了太远，只希望举起灯光的所及之处，深巷的路会明亮一些。
虽然微弱，聊胜于无。
待到那人走远，脚步声也消失不见，贺玄放下灯，往巷子尽头的光源奔去。
贺记小食的客人已经走光了，贺玄快步进入，迎面而来的是妹妹清脆的声音。
“哥哥，你可算回来啦，我们等你回来吃元宵呢！”
妙儿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对贺玄道了声辛苦。
“抱歉，回来晚了，让你们久等。”贺玄面露愧色，把馅饼打开放在桌上。
妹妹扑过来要他抱，贺玄扭头看到她和妙儿碗里的汤圆，满满当当，一口未动。
“终于知道回来了！上元节还回来这么晚，让你妹妹和妙儿等了......”贺玄爹忍不住絮叨，被贺玄娘瞪了一眼，止住话音。
“孩子，累了吧，坐下吃口元宵。”贺玄娘把盛好的元宵推到贺玄面前。
贺玄看见爹娘的碗里，元宵也是一颗未动，都在等他回家团圆呢，贺玄心中一热。
碗里元宵有些凉了，贺玄见架着的小锅下火还没熄，提议道：“元宵凉了，我重新热热吧。”
说完把五个人碗里的元宵倒回锅中，加水“咕咕”地热着。
元宵在锅里翻滚，不一会儿便热气腾腾的出炉了。贺玄拿着勺子给每个人分，一家四口都凑上来，清汤倒映着他们五个人的笑颜。
蒸汽扑了贺玄一脸。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没什么不好，贺玄如是想。
私塾的人都说他学识渊博，必能在考试里拔得头筹，他倒没把功名看得太重。若是高中，他必然做一个造福百姓的清官；若不太如意，也没什么大不了，好好打理“贺记小食”孝敬父母，和妙儿成亲，夫妻琴瑟和鸣，妹妹平安快乐长大。
这些就够了。
唯愿吾家岁岁安。
窗外，圆月高悬，正是阖家团圆时。
一碗元宵见了底，内馅齁甜，但这元宵在鬼市的食物里面已经十分正常了。
清汤里仿佛还有五个人的笑脸，贺玄仰头，将汤底一饮而尽。往事如流水，唯余空碗对圆月。
窗外鬼市群魔乱舞，好不热闹；窗里鬼市小食生意兴隆，喝酒下注混作一团。
贺玄静坐良久，突然转头对经过他桌边的老板娘说：
“再来一碗元宵。”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五）元宵圆忽忆阖家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