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93、095

　　为了逃脱这最深沉的噩梦，乔简不惜远走他乡，承受来自所爱之人的误解，看着他们痛苦无计可施，甚至不得已与他们阴阳相隔。
　　结果在支付了这一系列的代价之后，他却被告知，原来噩梦永远没有消散，只是降临到了他所爱之人的身上？
　　这到底……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牺牲到底算什么！
　　难道只是一个拙劣的笑话吗！
　　“哥？你怎么了？”
　　小雀困惑地问。
　　他打的药是焦郁离给的，目的是为了让他的身体更加适合接下来的改造。同时里头也掺入了一些alpha信息素，因为按照焦郁离的研究，他之所以有成为超个体的资格，正是因为他在被绑架进风月地的那段时间内腺体接触了大量且多样的alpha信息素，再加上他的腺体本身就有一些特殊。如今他卡在成为超个体的临界点，需要更多的信息素来加大刺激量。
　　这些药物和信息素让小雀很难受。此时的他其实并不太能分辨现实与幻想的存在。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激烈的情绪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药物的吸收，他的症状缓解了许多，渐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到底在哪里？
　　如今何年何月？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乔简。
　　乔简回来了，好像又没有。乔简听到了他的忏悔，没有说有没有原谅他，只让他放下。
　　他怎么可能放下。
　　那是被他害死的爱人啊……
　　他朱承阙再没心没肺，冷心冷情，也不能忘记他。
　　小雀抱住身前的人的双腿，固执地不肯松手。
　　“小雀……”
　　乔简颤着声音问他，“你知道，成为超个体……意味着什么吗？”
　　“我会……再见到你。”
　　小雀垂头呢喃。
　　胃里像吞进了火炭，烧灼得不行。小雀干呕了一下，吐出一点酸水，把身旁的人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拍背。小雀抬头想笑，跟那人说原来你还是在乎我的，但当他真的抬起头，那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乌云被风吹散了。月亮露出真容，洒落皎洁的月光。
　　小雀体内的药剂也已经消化了不少，无论是视力还是听力都恢复了很多。
　　所以他看到了，他的亲生大哥正坐在他面前，一脸担忧地低头看着他。
　　“……”
　　小雀全身的血液凝固了。
　　“你为什么在这儿。”
　　再开口，他音调都变了。
　　“……”
　　乔简愣了一下。
　　然而不等他反应过来，小雀霍然站起，一脚踹在他的迎面骨上。乔简连人带轮椅被踹得往后一蹿，砰地一声砸在身后的家具上，疼得乔简浑身打哆嗦，连疼都喊不出来。
　　但这还没完，小雀两步上前，先是给了乔简一巴掌，然后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拽，迫使乔简仰头。
　　小雀脸上横肉直跳，阴恻恻的话音从牙缝间挤出来：“玩我有意思吗……朱晏池？”
　　“……小雀。”
　　乔简喘息道。
　　小雀不理他，高声喊：“来人！”
　　门打开，管家走了进来。
　　小雀狠盯着他：“你把他放出来的？”
　　“是。”
　　年老的管家答道，恭敬而平静。“少爷，那是您的亲哥哥。”
　　“你被解雇了。”
　　小雀说。“趁你还有命在，滚出我的家。”
　　管家被这一句话定在了那里，半晌后朝小雀鞠了一躬，如过去成千上百次那般得体地退出了小雀的房间。
　　小雀拨打内线电话，叫来两名安保人员，将乔简再一次丢回了牢房。
　　但这次乔简没有在牢房里呆多久。天刚蒙蒙亮，他就又被人提溜出来，送到一间全新的房间。
　　……该说不说，朱家主宅的房间是真特么的多，也不知道早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乔简沉默地打量眼前的房间，很普通，就是一间没人用的卧室而已，没有办公室明亮气派的落地窗，也没有锅炉房巨兽般的焚化炉。只是墙角挂着一道帘子，不知道那后面有什么。
　　但他的轮椅被小雀的人锁了，没法靠他自己转动，所以他即使很在意那道布帘子后面是什么也没法过去查看。
　　乔简就这样独自一人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儿，终于门被推开，小雀独自一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个古怪的机器。
　　乔简愣了半天才看出来那好像是个叫录音机的玩意儿。以前在科普短视频里瞥见过一眼。
　　小雀走到房间内的桌子后，把那玩意儿砰地一声往桌子上一放，按下播放键。
　　……
　　“你在哪儿呢？”
　　……
　　“我接你回家。”
　　……
　　“我当然能查出来，亲爱的。但我要你自己说出来。”
　　……
　　“小乔，我要你自己回到我身边来。回到我为你建造的，这个温暖黑暗的地狱里。”
　　……
　　乔简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从那台机器里，徐徐涌出他自己和自己的声音，只不过一个属于他的灵魂，另一个来自于他当下的皮囊。
　　“这是你寄给我的，你忘了？”
　　小雀说道，脸上没了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假笑，周身缠绕着被戏弄后的恼羞成怒。
　　“把这种东西寄给我，然后又跑到我面前骗我的眼泪……大哥，你玩儿得挺尽兴的吧。”
　　他咬牙切齿。
　　“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朱晏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不然的话……别以为我不敢要你的命。”
　　面对小雀的最后通牒，乔简无言以对。
　　他并不是真正的朱晏池，朱晏池想什么他从何能知晓。
　　他在朱晏池眼里，只是一个质量还算上乘的实验品，顺带还能当床伴使使，虽然顶着夫妻的名头，却不会真的与他交心。
　　有些时候乔简甚至想不出朱晏池有什么娶他的必要。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彻底落入彀中，无法逃脱？
　　除此以外，这位朱家前任的当家人还有乔简无法理解的恶趣味，比如说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朱晏池要把这通电话录音。
　　这通标志着他正式跌入地狱的录音。
　　旧日的伤疤被猛然撕开，再次鲜血淋漓。
　　乔简听不到小雀在说什么了。他的精神全然陷入了来自过去的血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