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91、093

　　从焚化炉中拉出来，乔简转头就被丢进了牢房。
　　按理来说，他也不是没在朱家蹲过班房，再蹲一次，应该有点驾轻就熟的意思。但这次的牢房和他之前的牢房可不是同日而语。这里没有柔软的床铺，也没有窗外的美景，地点位于某座建筑的地下室，应该是现改的，直接就是水泥地上打了一套栅栏，冰冷又潮湿，所有的生活设施算起来只有墙角的一个桶。
　　乌鸦等人将乔简拖了进来，丢在铁栅栏后的水泥地上，锁上门就走了，甚至连轮椅都没有留给他，任由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能动。
　　过去好一会儿，乔简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幽幽睁开眼睛。
　　刚才的“焚化炉三分钟游”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惊吓。有那么一会儿乔简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被烈火吞噬，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哀嚎，变成一块焦炭。
　　他宁可再被枪毙一万次，也不想这样死。
　　他不明白，小雀就这么恨他么？竟然要把他活生生地烧死。
　　不……小雀恨得不是他，而是朱晏池。但小雀怎么会恨朱晏池呢？那是他大哥啊，是在他父母去世后唯一的依靠，是的他们兄弟俩确实可能没那么亲密，毕竟年龄差了十二岁，可小雀对朱晏池一向是十分敬重信赖的，而朱晏池直到婚后怀疑乔简与小雀有染态度才有所转变，在那之前一直是很宠自己这个弟弟的。
　　他们兄弟之间能有什么仇，让小雀会想到用这么酷烈的手段杀死自己的亲哥？
　　或许……小雀可能并不是真的想杀死“朱晏池”。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可是小雀想知道什么？“朱晏池”是怎么活的，“乔简”能不能也如法炮制一样活过来？
　　这怎么可能！开什么国际大玩笑！
　　……好吧，也不算开玩笑，甚至现实要比小雀想像得更加离谱一些。
　　小雀心心念念的人就“重生”在了他恨不得杀死的人体内，而小雀差点亲手把他烧死。
　　多讽刺。
　　乔简想，自己能够告诉他真相么？
　　小雀，我其实不是你的哥哥，我是宁归乔。
　　他这么说了，小雀会怎么想？“朱晏池你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是吧？
　　他没有任何办法让小雀相信他的话——就算有，他……真的要这样做么？
　　乔简茫然地看着生了青苔的天花板。
　　他该怎么办？

　　对了……他的孩子……他的孩子怎么样了？
　　如果他都能活过来，那么他的孩子是不是也有可能……

　　乔简的心再一次砰砰直跳。
　　理智上他其实明白他的孩子不可能还活着。甭管他为什么会进入朱晏池的身体，这到底是科学的谬误还是玄学的机缘，至少他在死之前是一个成年人，而他的孩子还只是一个处于孕早期的胚胎，恐怕根本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意识，又怎么可能像他一样借由其他的身体活过来呢。
　　可是乔简不敢这样想。如果他接受了这个事实，他就不得不面对另一项诘问：为什么你活着，而她死了。
　　你不是要陪她一起去死的吗？
　　如今你自己回来了，可以继续享受阳光和空气，却一人把她留在冰冷的地下。
　　你怎么敢……
　　乔简无助地掩住自己的脸。
　　他的人生，为什么这么失败啊……
　　想留什么都留不住，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甚至……连死都死不了。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么？能不能告诉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领受这样的惩罚？
　　他的刑期到底还有多久？
　　他何时才能迎来自己的救赎？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乔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太阳可能已经落山了，甚至可能已经到第二天了。他没有得到一口食物，甚至连水也没有。
　　没有人来看过他。天花板的角落有监控摄像头，乔简向它后面的人求助，然而得到的只有冷漠的无视。最终乔简放弃了，躺在那里，任由自己体内的能量被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想，小雀可能也没那么想让乔简回来。
　　毕竟乔简可是当着他的面爆头的。小雀虽然疯狂，但并不痴傻，这辈子也统共就失忆了那么一次，不可能把这事儿也忘了。
　　既然小雀也明白乔简是回不来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朱晏池”呢？
　　可能……就是容不下“朱晏池”吧。
　　也对，如今的朱家当家人已然是朱承阙，再多一个朱晏池，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如果朱晏池就这样饿死在地下室，恐怕也能给朱承阙省不少事。
　　乔简嘴角飘起一丝自嘲的笑意，意识在黑暗中越陷越深。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小雀会不会后悔？
　　应该不会。小雀甚至都不知道他曾经活过。
　　……
　　就在乔简彻底昏迷过去的前夕，争吵声隐隐约约传入他耳中。
　　好像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乔简不太确定。他的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但当清凉的液体接触到他的嘴唇时，乔简发出一声焦急悲切的呜咽，大口吞咽起来。
　　“别着急，慢慢喝。”
　　管家见乔简还有求生意识顿时松了口气，搂紧乔简的上半身，扶着葡萄糖液的瓶子，免得乔简呛到，同时回头对身后两名看守说：“你们几个别傻站着，快去把轮椅推过来，再去拿一件保暖的外套过来。”
　　两位看守很为难：“可是二少他说过了，不让大少爷出去，您看这……”
　　“这什么这！”
　　管家眼珠立起：“你们也知道这是大少爷！他是正儿八经的朱家人，是二少爷的亲哥！现在二少爷是在气头上想不清楚，等他回过味儿来了，要是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两个的小命还想要吗！”
　　两名看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咬牙跺脚，转身出去了。
　　管家又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填入乔简口中。等轮椅和衣服送进来的时候，乔简已经恢复了意识，轻声对管家道谢。
　　“谢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管家将乔简扶到轮椅上坐好。
　　“您回去吧。”
　　乔简垂下眼帘。管家应该是背着小雀来的吧……他知道了，对他没好处。
　　“我就呆在这儿，没什么的。”
　　“这怎么行！”管家义愤道，“再说……”
　　管家显得有些难以启齿：“大少爷……您能不能去看看二少爷？”
　　乔简抬起眼：“他怎么了？”
　　管家为难地张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声叹息。“唉……我带您去看看吧。您看到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