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82、084

　　朱家大宅，异常的寒冷。
　　中央空调马力全开，将冷气源源不断注入室内。仆人们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静立原地，噤若寒蝉，担忧又胆寒地注视着前方的门扉。
　　门后，主人的卧室。
　　厚重的窗帘放下来了，昏黄温暖，安全静谧，心满意足地让世界遗忘自己。
　　柔软的床铺如静止的波涛。
　　被褥环绕中，有人难耐地动了动。
　　小雀缩了缩腿和手臂，把身下的人缠得更紧。
　　“哥，你冷吗？”
　　“你看看你，身上这么凉……”
　　“我给你暖一暖，好不好？”
　　柔软的手指，抚摸平静的面庞。
　　“哥，你还记得那次吗？”
　　“我们班上有个omega讨厌我，勾引了几个alpha，让他们来欺负我。
　　“他们把我堵住，想跟我生米煮成熟饭，从此做朱家的乘龙快婿。
　　“我当时以为我完了，好在你来了。
　　“你好厉害啊，只是放出信息素，他们就都吓跑了。
　　“其实你那时候易感期快到了，正难受着，却硬生生忍着，宁可给自己连打三支抑制剂也不碰我一下。
　　“那时候我就知道，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伤害我。
　　“你都不会丢下我。”
　　小雀支起上半身，深深凝视着乔简残缺的脸。
　　乔简半个头盖骨被掀飞，一只眼球也脱出了眼眶不知掉到了哪里，可以说此时他的样子不仅恐怖，甚至还带着一点滑稽。然而他残存的面容完全不会给人这种感觉，相反非常的平静，放松，没有一丝面部线条在挣扎纠结中定格。
　　残缺与规整，狰狞与放松，极端的反差凝聚于一处，让人恍惚，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雀捧住他的面庞，亲吻他的嘴唇，他仅剩的眼睛。
　　那仅剩的眼睛微微地垂着，因失去生机显得灰蒙蒙的，嘴角的笑意早已因肌肉的松弛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茫然，有些脆弱，落在别人眼里，仿佛是他默默地问，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疼。
　　小雀咽下泪花，努力露出微笑。
　　“哥，我错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都认……”
　　“所以，咱们可以别睡了么？”
　　“别闹了，已经很晚了。你不是不喜欢睡懒觉的吗？怎么到现在还不醒呢？”
　　他抓起乔简的手。
　　时间还不长，虽然乔简的头面部已经僵硬，但他的上肢还算柔软。小雀握着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小动物一般讨好地在他掌心磨蹭。
　　“哥，你不要我了吗？”
　　灼热的眼泪一点一滴，砸在冰凉的胸膛，奋不顾身地用自己的热力温暖对方，可结果只是平白牺牲了自己。
　　小雀终于忍不住，扑到乔简的怀中，泪如断线的珠串，再也收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哥，我对不起你……”
　　“我为什么那么蠢，伤你那么多次，却连一句抱歉都不肯跟你说……”
　　“你是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一直想我对你说对不起？我现在跟你说了，你消气了吗？”
　　“你……可以回来了吗？”
　　小雀搂住乔简的脖子，动情地亲吻乔简，试图撬开乔简僵硬的下颌，与乔简唇齿交融。
　　乔简乖顺地躺在那里，任由小雀予取予求，但生理上的僵硬是谁都无法违抗的。他的下颌始终死死地合拢着，小雀累得气喘吁吁也未能顺心遂意，只能无奈地放弃，抱着乔简，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哭声。
　　他的乔简再也不会逃跑了。
　　可是也再也不会笑，不会摸他的头，问他怎么了，谁惹得他这么伤心。
　　他的时间永远地定格了，不会离开，也不会再前进。
　　所有其他人，只能无奈地被时空的浊流裹挟着前进，与他永远地分离。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雀真想穿越回过去，在乔简一次次求他放过自己时点头应允。
　　那样他会失去乔简，可乔简至少还活着，他还能偷偷地看着乔简，或许有一天，他还能看到那个人朝他走来……对他说好久不见。
　　……哥，
　　如果我不那么执着，我是不是不会失去你。

　　门外嘈杂声渐起。
　　小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谁啊，这么烦。
　　他不想管，可是外面的人咚地撞在门上，真的很大声。
　　接着门被强行打开了。宁向繁冲了进来，虽然很快被赶进来的人拖了出去，但叫骂声依然震得小雀耳膜隆隆作响。
　　“朱承阙！你他妈个畜生！”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拿枪崩了你自己啊？！”
　　“我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认识你这个混蛋……朱承阙！你给我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
　　整栋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雀俯下身，轻声安慰乔简，说自己去去就来，然后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走出了门。
　　结果他迎面就挨了宁向繁一拳。
　　借着挣脱保镖的劲儿，宁向繁撞上小雀，把他打倒在地，接着就骑到他身上左右开弓地狂揍。
　　保镖很快就赶来把他又拖走，所以小雀实际并没有挨太多拳脚，但他的脸还是肿了，嘴角渗血，躺在地上好不狼狈。
　　“我呸！”
　　宁向繁狠狠啐道。
　　“朱承阙，你就是个死丧门星……谁跟你扯上关系，谁就不得好死。”他红着眼眶抽了口气，“算了，我懒得跟你掰扯。我哥在里头是吧？你给我让开，我要带他走。”
　　朱承阙默默地爬起来，堵在门前。
　　朱家的仆从心领神会，纷纷拦住宁向繁，让他进不到这扇门里。
　　“朱承阙，你……！”
　　宁向繁气结，骂都骂不出来了，指着小雀的鼻子手抖了半天才说：“你到底想怎样……你已经把他害死了，还不想让他入土为安吗？你他妈还是人吗！
　　“朱承阙！你这是要他死了也不得安宁吗？！
　　“放开我！混蛋！你们放开我！朱承阙！我哥连命都搭在你身上了，你不能这么对他！
　　“听见没有！朱承阙！你听见没有！”
　　宁向繁的声音远去了。
　　小雀沉默不语，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倚着门框，慢慢地滑坐在地。
　　他收起膝盖，双臂抱着，无助地抬起眼，看向房间里。
　　换做以前，房间里的那个人无论如何不会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可此时此刻，乔简安静地躺在床上。不会再来帮他，再来安慰他。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小雀难受地将头靠在膝盖上，蜷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或者很久很久，小雀感觉到身边好像有人。
　　“二少爷，”管家柔声说，“我们发现了乔先生的一些……遗物，您要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