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74、076

　　对R3V3843的追踪持续了整夜。
　　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个体被人类消灭，即使它还能恢复，也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当然人类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双方两败俱伤。
　　被发现的特异个体也没有销毁，而是被封锁起来，等待研究所的专家进驻。这是他们第一次获得异种个体制造部件的实物，以前只能通过理论推演和猜测得出的结论可以或在它身上得到验证，就这样一把火烧了实在太可惜。其他高桌家族的代表人也陆续赶到，想来分一杯羹，怎么把他们打发走就是小雀的工作了。
　　回过神来时天已大亮。一夜没睡，小雀和视频连线另一头的两位发小都感到十分疲劳。小雀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先到这儿吧。都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先挂了。”
　　“二少。”
　　韩毓程突然叫住了他。“这件事……你会管吧？”
　　小雀以为他指的是特异组织的后续处理，点头道：“放心，都交给我就行，你跟乌鸦都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好。”
　　韩毓程点头，然后再点头。“好。”
　　他中断了视频连线。
　　“……”
　　小雀觉得有点奇怪。
　　但他太困了，脑子转不过来。反正那边韩毓程已经挂了，以后再说吧。
　　把电脑搬下床，小雀本想睡觉，但他昨晚为了熬夜喝了两杯咖啡，这时候想睡反倒睡不着了。
　　想睡睡不着，想做事又做不下去，小雀百无聊赖地在地上转了一圈，看到床上侧躺着的人，忽然玩心大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朝乔简的脸吹口气：“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咯~”
　　乔简没什么反应。
　　小雀轻笑一声，趴在床边，专心欣赏乔简的眉眼。他可以什么事儿都不干，就趴在这儿看上一整天。
　　“……”
　　小雀直起身子，有些困惑地皱起眉毛。
　　是他的错觉么？他怎么觉得乔简脸色有点发白？
　　而且乔简从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就一直是这个姿势吧？好像连个身都没翻过，那半边身子压得不麻么？
　　小雀抬眼看了一眼座钟，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乔简作息一向很规律，哪怕晚上睡得再晚，第二天早上八点前怎么着都醒了。
　　小雀推了推乔简的肩膀。
　　乔简的身体跟着小雀的动作晃了晃，但他没有醒过来。
　　“哥，别睡了。”小雀的声音认真了起来，“快点醒。”
　　乔简没有听从小雀的指令。他的身体随着小雀愈发慌乱的推搡翻转过去，从侧躺变成了平躺，头甩向了另一边，眼睛却还是没有睁开。
　　这无论如何不是睡着了。
　　小雀立即摸乔简的额头，掌心并没有捕捉到预想中的滚烫，反而觉得乔简的额头要比自己的手心凉一些。
　　但即使正常不发烧，手也应该觉得额头是温热的不是吗？
　　乔简的被窝也是。正常睡了一晚，被窝里应该暖和和的，然而乔简的被窝虽不至于冰凉，可就跟刚入睡时没什么差别，根本感受不到人体的温度。
　　“哥？乔简？宁归乔！”
　　任小雀如何呼唤，躺在那里的人都没有半点反应。平静的面容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些安详的意味。
　　“不……”
　　小雀从床上爬下去，由于过于慌乱在下床时狠狠摔了一跤：“来人……快来人啊！叫医生！快！”
　　***
　　乔简被及时送入抢救室。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小雀在外面等了三个小时，医生出来时一把揪住对方，双眼血丝密布，简直要吃人。
　　医生被他吓得后仰，冷汗直冒地说：“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我们现在暂时不清楚他昏迷的原因……但是人已经醒了，待会儿转进重症监护室您就能去看了。”
　　小雀终于松开他，重重跌坐回身后的座位。
　　二十分钟后，穿好了隔离衣的小雀走进了ICU。
　　里头没有其他病人。乔简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手脚和胸口都贴着各种监控生命体征用的传感器，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要过上好几秒才能看到面罩内出现一点湿气，很快就消散了。
　　他很安静，再也不会说出要离开的话，也再也不会拒绝旁人的爱。发青的冷光从顶棚落下，让他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留下投影，却遮不住他眼下憔悴的乌青。
　　小雀忍着心痛，缓慢走过去，试探地碰碰他的手。“……哥？”
　　乔简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依然是一副疲惫的木然，过了一会儿，用非常轻的声音问：“……小雀？”
　　“嗯。”小雀捏捏他的手，“我在这儿呢。”
　　乔简：“……小雀？”
　　小雀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乔简其实并没有认出他。
　　他摘掉了口罩，蹲到乔简面前，向乔简微笑：“是我。我在这儿呢。”
　　乔简艰难地移动眼球，看了小雀一会儿，说：“……晏池。”
　　血色从小雀脸上褪去。
　　朱家两兄弟，一来年纪差得大，二来第二性别不一样，很少有人将他们两个弄混。但他们毕竟是亲兄弟，长相其实有很多相似的地方。隔离衣能抹消掉许多个人特征，他又蹲在乔简身边，让乔简看不出他的身高，所以乔简一时认错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小雀的心还是被狠狠地扎了。
　　乔简在叫他哥的名字。
　　五年过去了，乔简心里，依然只有那一个人的名字。
　　“……”
　　不等小雀说什么，乔简闭上眼睛，双唇颤抖地开开合合。
　　他声音很小，断断续续，小雀要趴在他唇边才能勉强听清。
　　“我……我没有在想他……你……你别误会……”
　　“我和小雀……什么也没有……你不要……”
　　“他……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你不能……”
　　有泪花渗出乔简紧闭的眼睛。
　　“饶了我吧……晏池……我受不了了……”
　　小雀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击中，整个人陷入震惊中。
　　等他再回过神，乔简已然又一次被拖入思绪纠缠的黑暗中，说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小雀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听着监控器规律的滴声，直到探视时间到了才忍住心痛，默默地退出来。
　　医生在外面等着，看到小雀，面露为难地说：“二少，乔先生的化验单出来了。”
　　小雀平静或者说麻木地听着，心里想着哪怕接下来医生的话多严重，他似乎都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接下来，医生却说：“我们在乔先生的血液中检测出了未知的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