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59、060

　　回想一个月前那场导致他和小雀关系急转直下的最后的晚餐，乔简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心境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没错，他确实是出于远离小雀的想法，选择离开雍城到叶利扎维塔任职，但在他的意识里，他竟然……并不觉得自己真的会与小雀告别。
　　这很可笑不是吗？他为了离开而离开，却觉得自己并不是离开。但那是真的。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清晰地认识到“我再也见不到小雀了”这个事实，并为此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相反，他的内心是充满光明和希望的。
　　他离开雍城前往遥远的北方，固然有要与小雀保持距离的想法，但更重要的，他是在践行小雀提出的纲领。小雀说alpha应该担负起属于alpha的责任，他认为这很对，所以他也这样做了。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自豪，也希望旁人能以他为骄傲。如果有人能因他而对小雀刮目相看，他的成就感将得到更深的满足。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不会再焦虑于小雀是否会恢复记忆。他曾求小雀答应他不会伤害他，但其实不用小雀说，他心里已经这样相信了。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打算永远地离开小雀。
　　乔简是一个道德感很重的人。在他认识小雀之前，他就已经跟朱晏池确立了婚约。在他看来，只要他跟朱晏池保持着婚约，他就不能喜欢上别人，否则他就是一个品行不端的人，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戳脊梁骨。可如果他真的喜欢小雀，那这份喜欢的起始点一定落在他与朱晏池还保留着婚约的时间段内，与他自身的道德准则对立，所以他始终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同时乔简又是个很注重家庭的人。身为家中的老大，有一对身体不算好的父母，又有一个妹妹早早夭折，乔简很早便习惯了照顾别人。刚认识小雀那阵，小雀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柔弱的omega，又是被自己未婚夫拜托去照顾的，所以乔简自然而然地把小雀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如果说乔简某一天说自己对父母弟弟产生了爱恋的感情，会被人觉得他脑子秀逗了，那么他自然也不可以对小雀产生爱恋的感情。
　　小雀是他的家人。家人之间是不能产生爱恋的，哪怕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在□□。
　　所以他不能接受小雀。他不能。
　　但在被他的道德感锁住的角落，他竟然像一个婴儿一样，纯粹地相信着自己与小雀不会分离。
　　多可笑。
　　而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他现在，不敢这样想了。
　　小雀用那一个晚上的暴行，以及后续持续的强制和侮辱，摧毁了他对他的信念。
　　乔简感到悲伤。他终于拨开云雾，把自己的心看得稍微清楚了些，这颗心却已经被劈成两半，流尽了血，凉透了。
　　而这一切，坐在他对面的小雀，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却永远也不可能知晓。

　　“我明白了。”
　　对面的小雀说道，“你不回答，就说明了答案。这样也好，至少接下来，我不会再对你心软了。”
　　他吸了下鼻子，目光又冷又硬，站起来走向乔简。乔简在他靠近的那一刻往后闪了一步，闭着眼别开头，拒绝他的触碰。小雀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还是继续向前伸，触碰到了乔简的脸，轻轻抚摸。
　　明明触感如此柔软，为什么他的心能像铁一样硬呢？
　　“别怕，我不会再强迫你。以后就算要跟你发生关系，也会先获得你的同意。”
　　小雀说完，轻声问道：“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乔简不知道。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从生理上讲，omega是很脆弱的生物，他们很难独立生存，在旁人眼里，他们是一块过于鲜嫩的肉，如果没有人看护，随随便便就会被叼走。”小雀说道，“五年前，我的亲哥被杀，我的嫂子畏罪潜逃，我身边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可以保护我，所以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呢？为什么我不仅没有被吃干抹净，反而成为了朱家的当家人，掌握了实在的权力呢？我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说实话我自己也很好奇。乔简，你不好奇么？
　　“放心，我没有恢复记忆，只是跟一些旧识聊了会儿天罢了。
　　“然后……我知道了这个地方。”
　　小雀环顾四周。此时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剩一点微光还在苟延残喘，房间内华丽的装潢蒙上了时光的阴影。“我在这间房间，住了少说大半年吧。”他笑了，“那个时候，有很多人‘喜欢’我。”
　　“……”乔简眉头跳了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腾。
　　小雀露出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他朝乔简伸手：“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乔简有些犹豫，但实际并没有拒绝的可能。
　　牵起乔简的手后，小雀按动了墙上的开关，很快，隐藏在挂毯后的暗门无声开启。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那道隐藏在暗门后的阶梯。
　　昏暗的感应灯挑战人体的视觉极限。向下的阶梯隐匿在黑暗中，随时叫人摔断脖子。两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在察觉到对方可能摔倒的那一刻都会用力抓住对方。
　　用指纹打开了感应门，小雀做了个请的动作。
　　乔简狐疑地迈入门中。前面有个大坑，很深，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一股若有似无的臭味夹杂在清新的水汽中，让人揪不住又没法视而不见，恼人的很。
　　还有声音，很轻微，但密密匝匝的，在哀叹，在喘息，到底是人还是虫子……
　　嘭地一声，大功率的卤素灯骤然点亮，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恍如白昼。
　　乔简一瞬间什么都看不见，等视线恢复，他倒吸一口冷气。
　　这下面的竟然真是人！
　　打眼扫过去少说也有十几个，而且目测都是alpha。他们全都不着片缕，有躺着的也有趴着的，骤然大亮的灯光刺激了他们，让他们发出哀鸣，那叫声各种山猫野兽，没有一个像人那么叫的。乔简怀疑他们是不是都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个人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
　　乔简震惊地看向小雀。小雀却依然慢条斯理。
　　“据说，这些人都是我关在这里的。
　　“他们趁我弱小的时候欺负了我，冒犯了我，所以后来我成为朱家当家人之后，把他们一个个找了出来，扔到这里头。”
　　小雀笑道，“哥，你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冒犯我的么？”
　　他趴到乔简耳边，呼出来的气呵得乔简耳朵很痒。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标记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