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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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简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平整的大道如此泥泞。朗月当空，月光温凉如水，甚至称得上款款柔情，把他溺死在这静谧与孤独里。
手机响了。
小雀的声音焦急但克制，似乎怕吓到乔简：“哥，你在哪儿？”
“我在那里，你不知道吗？”
乔简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小雀咬了咬牙，语调更加柔和：“哥，我没有在监视你。别怕，告诉我你在哪儿。”
别怕……
他在跟我说，让我别怕。
乔简慢慢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了看四周。“我在……华江路，那个篮球场，你还记得么？”
“我记得。”小雀说，“哥，你在那儿等我。乖，我很快就到。”
乔简放下手机，木然地坐在球场的看台上。
过了很久，也许过了没多久，夜晚无人的球场上，脚步声像夜空中的云，在那里，却没有谁能察觉到。
“哥。”
小雀柔声说，“太晚了。回家吧。”
乔简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木然地漫射出去，没有交点，眼球似乎失去了转动的能力。
这只是一座很普通的篮球场，建在社区里，篮球架的油漆已经斑驳。一件旧外套挂在栏杆上，随着夜风微微摆动。或许明天会有人想起它，急匆匆地赶来把它带走，因它的失而复得感到由衷的喜悦。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一种更有可能发生的可能，就是它被永远地遗弃在这里，无论曾经有人多想把它找回来，总有一天，他会把它忘了。
“小雀。”
乔简问，“你还记得这里么？”
“嗯。”小雀说，“以前还念书的时候，你带我来这里打过球。咱们还在这附近吃过小馄饨。”
那馄饨店是乔简的亲弟弟宁向繁推荐的。有那么一段时间宁向繁热衷于深入各种犄角旮旯探访小店，一来二去乔简也知道不少好吃的地方，后来又带着小雀来。
没想到他竟然浑浑噩噩地走到了这里。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大概，七年前吧……或许更久之前就开始了，我不知道……你的大哥，朱晏池，在主持一项科研项目。
“项目，其实没有什么既定目标，只是对人类的腺体进行既定的研究罢了。
“每个人都想知道，腺体为何产生，信息素对人类的意义是什么。
“按部就班地进化，这些性状可能几千万年都不会产生，可它们恰恰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在人类族群中普及。
“人类未来到底会被它们带往何方，每个人都很好奇。
“晏池他，也不确定自己能研究出来什么……慢慢的，他找到了一些方向。
“他发现alpha信息素中的某些物质能够提升人体的新陈代谢，让人类更加强壮敏捷，受伤后恢复速度更快——其实这些物质在omega的信息素中也有，只是含量较少，分子结构也有细微的不同。
“他试图将这种物质分离出来，向全体人类普及。理论上人类的寿命将大大提升，而且衰老会被大幅度推迟。未来或许有一天，百岁老人在人们眼中才刚刚步入青年。
“不过这只是这项研究的预期目标之一。他认为如今人类对抗异种的手段是不够的。虽然异种的活跃度连年下降，但只要异种还存在一天，人类就不能掉以轻心。他想彻底搞清楚信息素为什么会对异种产生威胁，并以此为契机，获得更强力的手段，让人类拥有与异种正面一战的能力，甚至是对异种压倒性的优势。这既是他身为高桌一员的社会责任，同时也是为了他和你惨死的父亲报仇。”
“……哥，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小雀问。
乔简的突然坦白让他很忐忑。
乔简晚上偷摸出去时他其实知道，也派人跟踪了，但担心乔简发现没有跟得抬紧，一来二去就给搞丢了。那时乔简还知道变换路线甩开可能存在的跟踪者，这两个小时不到，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他到底见了谁，对方跟他说了什么？
乔简弯了弯嘴角，看向小雀。
这是今天晚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接触到小雀，跟往常一样温柔又包容，但那里头黯淡无光，仿佛这夜色，被抽走了星辰和月亮。
“小雀，你还记得在叶利扎维塔，你跟我提过有些人认为我们需要创造出人造的超个体，用来对抗异种么？
“你的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而且，他也真的这么尝试了。
“你一直埋怨我，觉得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我……”
乔简忽然说不下去。他哽咽了一下，再次让自己翘起唇角，“小雀，你会伤害我吗？”
过于跳跃的信息把小雀弄懵了。
乔简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什么时候要伤害他了？
他怎么舍得……
“啊……”
小雀被脑中突然炸响的想法掐住了脖子。
朱晏池，实验，alpha的信息素，人造的超个体。
以及——
小雀，你会伤害我吗？
这些东西串起来，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乔简垂下眼帘。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他也不明白。
明明一直害怕被知道的。哪怕承受着误解和怨气，也咬紧牙关不敢吐露一个字。哪怕想念到辗转反侧，连把他的名字念出来都不敢。
但……似乎不管他再怎么害怕，再怎么想隐瞒，他还是被一点点扒光，扔到了太阳下暴晒。
他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乔简忽然笑了，是那种偶然间瞥见一点奇事，跟自己没太大关系，所以并不怎么在乎，但还是略微被逗笑了的，调侃的、看客的笑容。
“小雀，我不明白……”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警告我，说你会伤害我，我必须赶紧离开你呢？
他们好会说啊，每个人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讽刺的是，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每天都在想，如果你知道了，你想起来了，你一定不会放过我。
所以，小雀，你真的会这样做吗？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不会呢？
“……”
小雀目瞪口呆。
他的双手微微向前，是拥抱的起手式，但却被定住了，不敢向前一步。
他面前的乔简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看上去那么平静，嘴角甚至始终挂着一丝笑意，就像晚饭后两人散步累了，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聊些白天的琐事，像清润的泉水滋润心田。
他不敢触碰这样的乔简。
这样的乔简一碰就碎。如果他胆敢像往常那样大喇喇地扑过去把人紧抱在怀里，乔简必然会炸成漫天流萤，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0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