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48、048

　　晚八点。
　　乔简到的时候，朱中吕正好泡好了一壶茶，给乔简沏上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尝一尝。”
　　乔简没有碰那杯茶。
　　他们两人面对面相坐，中间是一道又长又宽的木质茶海，一条大船似的把两人隔开。
　　这两人相差了将近三十岁，年老者精神矍铄，智珠在握；年轻的却摆脱不了憔悴的底色，好在镇定的面容上，眼神依锋利而沉静。
　　清茶香气幽微，温热的湿气悠然蒸腾。
　　一段时间之前朱中吕曾私下来找过乔简，以方舟药剂问题曝光会影响到小雀为由，要求乔简帮助他找出朱晏池以前留下的研究资料，从中找出解决解决方案。另外他还表示可以帮助乔简摆脱小雀，以此为饵增强乔简的积极性。
　　当时乔简就觉得这挺扯的——朱晏池都死了五年了，且不论他当年留下的研究资料能不能解决今天的问题，就算能，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如今该曝光的不该曝光的都已经摊在阳光下了，朱中吕用来威胁他的话都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乔简更没有了搭理朱中吕的必要。
　　但朱中吕留下纸条，乔简又不敢直接撕掉冲马桶。朱中吕跟朱家嫡系的关系虽然已经远到只剩下同样姓朱这一个共同点，可他们毕竟都姓朱。这种既远且近的关系造就了很多可操作的空间。不亲自来看看朱中吕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乔简的心不安。
　　“别这么紧张，侄媳妇。”
　　在尽情享受了茶叶的香醇之后，朱中吕悠然开口。
　　“今天的听证会我听说了。也真是难为你了。”他叹道，“最近我那大侄子的日子不好过啊……光我知道的想要竞选议员的新家族就有两位数。但凡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都想在圆形会场里抢到个座，好像这样自己就进了高桌的圈子了。真是可笑，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德行。
　　“可话分两面讲，如果家族里连个做议员的都没有，那还叫高桌家族么？
　　“僧多粥少，失了眼前这一个，再想夺回来可就难了。
　　“我那大侄子还是个omega。这性别本就吃亏，要是再丢了议员的位子，以后恐怕更不好服众。
　　“侄媳妇，我说的没错吧？”
　　朱中吕并没有期望乔简能回答他。茶水稍微润湿了他精致的小胡子，他抽出一张纸巾，细致地擦拭。
　　“侄媳妇，你觉得，现在会让朱承阙丢掉这议员位子的，主要有哪几方面的因素？”
　　朱中吕翘起一根手指，然后是第二根。
　　“首先，方舟药剂的缺陷确实是个大麻烦；其次私德问题也给他减了不少的分。
　　“私德问题好办，只要跟你撇清关系就好了。至于药剂嘛，稍微麻烦一点，毕竟就算有朱晏池留下来的资料，这时候拿出来，也会被人质问既然问题可以解决为何还要为使用者配发不成熟的产品，说不定会越描越黑。但也不是没办法。比如说……
　　“侄媳妇，我听说你当时，也打了一管方舟吧？”
　　胡子下的嘴角翘起，露出一排细密的小白牙，循环往复地研磨，能把骨头都碾碎。
　　“同样都打了方舟，别人差点挂了，你却一点事儿也没有，这是为什么呢？侄媳妇你都不好奇么？要不咱们改天去研究所看看，那里的专业设备一定能给我们一个明确而满意的答案。”
　　朱中吕拿起桌上的杯子，为脸色骤然苍白的乔简重新换了一杯热茶。
　　“所以……侄媳妇，我想要的东西，你应该已经找到了吧。”

　　乔简的面容映在茶杯中，一碰就散了。
　　放在桌下的手用力抓住他自己的腿，指尖全无血色。

　　“不要以为会有谁护着你。”
　　听不到乔简的回答，朱中吕如是说道，“不然你以为你身份的事是怎么爆出来的？
　　“你仔细想想看，爆出之前和之后舆论风向是怎么变化的？
　　“之前，人们抨击什么？朱家、高桌、alpha，将士的鲜血不能白流，应该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支付代价；
　　“之后，人们谈论什么？你叫乔简还是宁归乔，你到底喜欢朱家老大还是老二，你跟朱承阙有几个孩子是不是还有活着的养在乡下。
　　“一点花边新闻，几盆半冷不热的狗血，社会舆论的讨论重点就被转移了。什么叫四两拨千斤，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至于你，为了吸引一下炮火，他就能把你那点事抖落个底儿掉，其他的你还指望他能在乎你心疼你？
　　“我说的你别不信。你在康城开了一年多出租，乔简的爹妈你一次也没碰见，怎么就这么正好会出现在雍城的听证会现场？你自己不动脑子想想么？
　　“他躲在你身后吃你的人血馒头，你还这么护着他？
　　“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不需要研究所去请，朱承阙自己就会把你送进去，让焦郁离把你从头到尾切成两万片，然后把找出药剂改进方案的功劳归到自己头上。
　　“哦对了，听说你跟裴家最近找回去的那个便宜儿子关系也不错，或许你还想着让他来帮你。但是你想想看，朱承阙一万年也不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破天荒去了一次，他堂弟那条小命怎么就那么正好交代在了朱承阙的房间？
　　“——对哦，朱承阙左一句喜欢你，右一句离不开你，结果自己却跑到烟花柳巷了。有意思，有意思。
　　“哎……宁归乔，你看看你自己，我都觉得你可怜。从朱晏池看上你的那天起，你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枚棋子。当年的你就愚蠢到自以为嫁给了爱情，没想到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的脑子竟然没有一点长进。”
　　朱中吕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在将水搅得足够浑浊之后，他终于气定神闲，抛出自己的诱饵。
　　“去吧。把我要的东西从朱承阙的家里偷出来。
　　“只要你帮我，让我能把朱承阙的议员席位弄到自己手里，我就帮你摆脱他。
　　“之后你是想在高桌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还是到哪去隐姓埋名，我都可以提供给你所需的一切资源。
　　“当然了，你要是能撮合小焦和朱承阙自然最好，不行我也不强求。朱承阙那就不是个能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人，小焦娶回去，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