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3、105 ...
-
小雀最终决定走水路送朱晏池上路。
其实按照他的性格,在冷静时,他可能会偏向于留下朱晏池的性命。有人想杀朱晏池,那他就偏不让对方如愿。他会用朱晏池的命吊着对方,搞清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如果对自己有威胁就将其一网打尽。
但他不耐烦了。
孩子遭遇袭击让他烦躁不已。在他看来,朱晏池的存在是他身上一个溃烂的伤口,牵制他的行动,消耗他的资源,又不能给他带来任何收益。
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按兵不动的想法,想等局势更明朗些再决定朱晏池这步棋该怎么下,那么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当然了,除此之外他也不乏把孩子遭袭的怒气发泄在朱晏池身上的想法。反正朱晏池不可能完全无辜,用他出气也不算冤枉他。
“朱晏池”求他饶命了吗?当然求了。但以朱承阙这只要决定了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性格,他的求饶只会坚定对方的想法。所以乔简不再说什么了。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连自己是乔简这件事都已经告诉过小雀了,人家不信,他又能怎么办呢。
小雀给他安排的死亡还挺有仪式感。那辆韩毓程用来绑走他,制造出他逃走的假象的车被小雀的人开到了水库边,在不远的将来便会被沉入水库,当然,他也会在这辆车上。
这样假如以后有人发现了他的尸体,小雀也可以向别人解释说这是朱晏池逃跑时自己没控制好掉进水库里的。虽然以小雀的社会地位,以及他跟朱晏池亲兄弟的身份,乔简并不觉得有谁有这个能力和这个闲心去问这个问题。
小雀的人给他注射了少量镇定剂。他本身无法走路,注射一点药物可以进一步降低他的反抗能力,这样就不需要在他身上绑绳子了。
但他们不给他注射更多的药物,不让他睡着,不让他在睡梦中无痛地死去。朱承阙在最后一刻也不放弃对朱晏池的折磨与报复。
终于,最后一刻要到来了。小雀的人把他弄到了驾驶座,绑上了安全带,脚放到了油门上。
一切准备停当。
“你还有什么遗言么?”
小雀这样问。
“小雀……”
乔简嘴唇微噏。
“我……留在房间里的那本字典,你……看到了没有?”
“没有。”
小雀面无表情。
“你那么喜欢那本字典,我待会儿也扔水里给你当随葬品。”
乔简看着小雀。
那目光如此的轻柔,像新生小鸭的绒羽,温暖又脆弱,小心翼翼地依恋着眼前的人。
那眼中的希冀,是黑夜里云后的星,无声地闪烁,渴望被发觉,却不敢言说。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终于,他垂下眼帘,隐没了那颤动的心,轻轻地说:
“不用了。”
“如果你没有看……那就不要看了。”
他笑了笑,把无限的悲凉隐藏在那温柔的笑意之后。
“再见,小雀。”
“我困了……先睡了。”
“晚安。”
小雀的手下走过来,拔掉塞住车轮的木片。
这辆车位于坡上,并且没拉手刹。在重力的作用下,车轮缓缓转动,越来越快,最终连人带车滑入了水库中。
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车子在水面漂浮了一会儿,然后缓缓下沉,那么平静,不会惊扰任何人的梦。
手下走过来,躬身向小雀:“二少,咱们回去吧。”
“……”
小雀眉头皱成深深的川,眼睛盯向那辆车消失的水面。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特别的心慌。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做了一件很严重的错事,一件能把天捅漏的错事。
惊天巨雷正在他头顶酝酿,马上要劈下来了,而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什么。
没有哪里不对啊!
等等,要说哪里反常……
朱晏池最后的那几句话,非常的不朱晏池。
他记忆里的大哥不是这个样子的。要说谁能说出那样的话,要说他的神态与谁惊人地相似……小雀脑子里猛然蹦出一个名字。
一个让他感到极其荒诞的名字。
不。绝对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字典呢?!”
小雀突然大叫,“拿过来给我看看!”
身旁的手下立刻双手奉上。
小雀抓过来,急忙翻开。
一本很普通的纸质字典,如今可能只有一小部分热衷于收藏纸质书籍的人家才有了。上面没有任何笔迹,只有几页折角,再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折角折得很夸张,几乎折了半页纸,纸张的尖角指向的字有浅浅的划痕,好像是指甲划的。
这是个“姝”字。
下一个折角页,尖角指向的是“鹤”。
再下一页,是“雯”。
还有几个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比如“梅”和“舟”,“川”和“止”,都是常用字,乍看上去完全没有挑拣出来的必要,彼此之间貌似也没有什么联系。
——盐梅舟楫,盐和梅调和,舟与楫调和,比喻辅佐的贤臣;山止川行,比喻行不可阻,坚不可摧。
小雀的手越来越抖,越来越抖,几乎拿不住手里的东西。
朱梅舟。
朱止川。
这两个名字,是不是太不像女孩子了?
这是乔简在自己手机的便签里留下的记录。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单字、成语、诗句。这本字典里每一个被折角挑选出来的字,都落在那些字词诗句当中。
朱晏池再手眼通天,他能连乔简的手机浏览记录都一清二楚?
并且倒背如流?
那不是朱晏池。
那是……
那是……
字典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雀浑身僵硬,却止不住颤抖,像是舞蹈症晚期患者,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在惊恐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油尽灯枯,走向死亡。
“快……”
他从喉咙中挤出声音。
“快……救他……救他……”
周围的手下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躬身靠近:“二少,您说什么?”
小雀突然掉头朝水库狂奔而去,一个猛子扎如水中。
所有人都吓蒙了!短暂的震惊后他们也一同冲向水库,扑通扑通跳下去捞人。
小雀却拼命地往水底游。这水库没有他们预期的那样深,车子前轮已经触底。由于密封性不错,水才刚灌到“朱晏池”的脖子。
小雀游过去,拼命地敲打车窗。
“朱晏池”头靠着车窗,神情很平静。镇定剂起效了,小雀敲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朝窗外看了一眼。
这种眼神,小雀见过。
就是乔简在被迫怀孕后,那种茫然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
那种分不清现实与幻想,将所有的幸福与美好都归于后者,对现实再也不会抱有任何希望的眼神。
他再一次闭上眼睛,安静地睡了过去。
小雀在水底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快没气了。他必须上浮了。可是他的乔简却还困在那个躯壳里,困在他亲手安置的杀人陷阱里。
他的爱人又要死了。这一次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小雀绝望地拉拽车门把手。
而车内,水面已然漫过乔简的下颌,马上就要淹没他的口鼻。
就在这时小雀的属下们及时赶到,一部分人将几乎要淹死了的小雀强行带走,另一拨人用从他们自己车子上的安全锤猛砸车窗,在最后一刻把乔简从车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