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101、103

　　“字典？”
　　小雀狐疑地反问，“他要字典做什么？”
　　助理当然不可能知道。“那我告诉他们不要给？”
　　小雀却犹豫了。
　　单从利益出发，他应该在听说朱晏池还活着那一瞬间就送朱晏池归西，免得他跟自己抢朱家当家人的位置。从感情上讲，他恨朱晏池。在他看来，自己与乔简的悲剧结局在很大程度上是朱晏池导致的。朱晏池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同时他又明白，自己赖不到别人。不管朱晏池对乔简做过什么，那都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他对乔简的伤害都是他自己造成的，赖别人也没用。在乔简面前，他也是罪人，没有资格替乔简审判他人。
　　另一个让他犹豫立即除掉朱晏池的原因，是他觉得朱晏池能在超个体这件事上帮到他。但这只是一种可能，朱晏池脑子里的知识到底能给他提供多少帮助、他到底有多需要朱晏池的帮助这些都尚且不清楚，难以判断留下朱晏池的价值。
　　也许，死而复生这件事不仅能发生在朱晏池身上。但哪怕他再疯狂，他的智商都告诉他，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至于朱晏池在被上刑之后的那句“如果我说我是乔简你会相信吗”，因为太过荒诞，已经被小雀忘记了。
　　所以一贯是认准了就去做，从来不计较得失考虑后果的朱承阙，在如何处置他大哥这件事上难得地陷入两难。
　　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朱晏池自己坚持不住死了。反正他看着病病歪歪的，估计抻悠不了多久。小雀那么残暴地对待他，除了泄愤之外，也有送他一程，让他快点归西的意图在。
　　但谁知道这朱晏池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似的，看着就剩一口气，可就是能吊着，怎么也不咽下去。
　　今天小雀来研究所之前，朱晏池还问前去查看他情况的仆人，能不能让小雀过去见他一面，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小雀，被小雀回绝了。后来又要了一次纸笔，小雀依然没给，如今这又要什么字典。
　　难道是呆着实在无聊了，想找本书看？
　　那这口味是够独特的。
　　“既然他要，就随便给他找一本吧。”小雀说，“纸质的，别让他接触任何电子产品。也让主宅的人看紧了，别让他有任何机会向外面传递信息。”
　　助理退下了。
　　小雀又揉了揉眉心。
　　焦郁离在一旁看着，眉头皱得更紧：“二少，您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小雀吐了口气。他确实觉得自己有些虚，两条腿踩棉花糖似的，焦郁离在他眼里都重影。
　　“那行吧……我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十分钟后叫醒我。”
　　焦郁离将小雀引到休息室。
　　小雀确实累得狠了。
　　乔简去世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几乎天天彻夜难眠，即使勉强睡着也会噩梦缠身。
　　梦里的乔简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他，却那样伤害他。
　　小雀答不上来。他希望乔简来索走他的命，可每一次惊醒后，他总是孤零零地留在这世间。
　　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服刑。
　　他不想放过自己，但他真的很累了。
　　后脑勺刚一接触到沙发柔软的扶手，小雀几乎立刻陷入沉眠。过了一会儿助理打电话说会议的其他参与者临时有事，焦郁离就没有叫醒小雀，让他睡一会儿吧。
　　***
　　这一觉小雀睡得很舒服。
　　他仿佛回到了母体中，浸泡在温暖的羊水里。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陌生但友善。远处群星闪耀，超新星爆炸宛如绚烂的烟花。
　　这里是他远途的终点，是他永远的家。
　　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忽然间，他接触到一道新的视线。那道视线让他想起天真、稚嫩、娇嫩的花瓣等等属性，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
　　就好像……他自己的眼睛。
　　小雀突然惊醒。
　　房间里那落在地毯上的窗影让他愣了好半天。他扭头看了一眼挂钟，眨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半的事实。
　　“……”
　　小雀揉了揉脸，宕机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刷起了被他一觉睡过去的待办清单。
　　他掀开毯子快步走出房间。正巧那位倒霉的小助理正朝他小跑过来。小雀连跟他发火的时间都没有，让他赶紧去调整他的时间表，联系那些被他放了鸽子的重要人士，能补救多少算多少吧。
　　但小助理却先他一步开口：“不好了二少，大少爷他跑了！”
　　“跑了？！”
　　小雀惊。就朱晏池那缺胳膊断腿的糗样儿，昨天上刑更是基本把他给废了，他跑？
　　他怎么跑，偷两根筷子挖地洞跑的？
　　“有人向主宅快递了爆裂物，被安保人员提前发现，但对方遥控引爆了，伤了几个人。”助理说，“然后大家就发现负责大少爷的看守们都被袭击了，大少爷人也不见了。”
　　小雀脸沉下去，亲自拨通电话连通主宅的安保负责人。
　　负责人立刻汇报说他们已经发觉了朱晏池的踪迹，正在追踪。
　　“他到底是自己逃走的，还是被劫走的。”
　　对面回复尚不清楚，也就是说两者皆有可能。
　　“追上朱晏池。”小雀说，“如果他敢反抗，杀了他。”
　　对面称是。
　　挂断通讯，小雀在研究所也呆不住了。原本的行程什么的自然也顾不上了。他立刻带着自己的人往外赶，走得太急，差点跟一名研究员迎面撞上。
　　这名研究员动作倒是利索，一个闪身就让了过去。小雀满心都在朱晏池出逃这件事上，根本没注意，风一样刮过去了。
　　研究员站在原地，目送小雀离去，口罩下的红唇挑起一抹笑意。
　　她继续前进。
　　前面遇到了一扇门，又一扇门。重重关卡，守护着朱家重要的宝物。
　　研究员食指和中指夹着自己的门卡，以在酒吧中向美貌的酒保支付钞票那样优雅的动作在读卡器前刷过。只听咔哒一声，锁舌弹起，一切防御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研究员吻了一下这张有年月了的门卡，像隔着时光亲吻头像照片中那个青涩的小姑娘，迈着猫步走向了人工胚胎培养缸。
　　几个月大的胎儿漂浮在人工羊水中，活像一只外星生物。经过一连串谨慎精密的操作，研究员将它转移到了小型便携缸内，放入恒温箱，拎在手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