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系南柯》黑白子之乱写一通

9、冰锥

　　一句话描述秦琪，要不是她颇为欺骗性的乖顺外貌，她见一个人就变啥样的脸的个性会被认为是精神分裂，而不是护士姐姐普遍以为的低智迟缓。
　　她太讨喜了，在精神病院这样的环境里，将爱和包容这样的稀缺物揽的理所应当，当私人物品把玩。
　　她不是在爱里出生的，但是努力的学会在爱里长大。
　　只要付出自己的爱和理解，一切恶意和伤害都是过去。她如此想着。于是她为了自己要的目标，从来不看过程中，自己受的屈辱和艰辛。还有那些被忽视的途径和手段。
　　她从不理解的有两个人，把自己推得越远越开心的小顾阿姨和对面楼层的、对她不屑一顾的少年。
　　她的不理解在小顾阿姨递来的糖里慢慢化开成唇齿间的甜，却在少年愈发清晰的漠视里坚固成不知何味的爱与刀。
　　——
　　秦琪知道了苏莫然记得“梦”和“游戏”里的一切，她梦里不敢做的，现实里狠狠的冲苏莫然做鬼脸。
　　说我是假的！不许我做梦！否定我的努力，最可恶的是，还不许我叫你“莫然”！
　　我多真啊，真的不能再真的，诅咒你才是假的，蠢蛋苏莫然！
　　苏莫然在窗户后冷笑，嘲弄的指了指自己的衣领。
　　秦琪愣了许久，这才发现自己的红裙还未褪下，而且最重要的是护士姐姐和小顾阿姨都快来了！
　　她恶狠狠的关掉窗帘，展示完自己的不满后开始更换衣物，换上浅浅的拘束衣后又把卫生间锁了起来。
　　那块破掉的瓷砖，小顾阿姨看了会发狂的。
　　护士姐姐每日照例来检查病房，问她睡觉乖不乖，又谈到从其他病房检查过来，大家精神头都非常的不错，好像极少做噩梦了。
　　秦琪对自己偶然的成果非常满意，送走乐滋滋的护士姐姐，静静等待着小顾阿姨的到来。
　　果然，顾如意进门就二话不说的检查除了卫生间以外的所有东西，秦琪顺从的让她检查完三遍后，顾如意拉开窗帘，敲掉冰锥子，又拉着秦琪在窗户边聊天。秦琪用余光瞧见对面的苏莫然在聚精会神的坐着看书，倒有些斯文和严肃的感觉。
　　秦琪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她迫切想知道那个梦对小顾阿姨的切身影响。
　　果不其然，她又没听懂。
　　除了第一句大概是“我昨晚做了个梦”，之后就是胡言乱语和一直挂在嘴角的和蔼微笑。
　　她觉得这就够了。如往常一样，听完她一般人不能忍受半句的废话，与之前又不同的是，在谈话的最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关于小顾阿姨被埋藏的故事，她有些似懂非懂，她不知道生活的苦痛和一个女孩最深的伤疤，但是她能读懂身边人的悲伤与快乐。这是她极其敏感又令她极为欣喜的地方。
　　她不怨恨自己的迟钝和某些方面的愚笨，还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共情能力。
　　这让她和她爱的人变得很近很近。
　　她送走了小顾阿姨，懒得和讨厌的苏莫然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又晃到去三层的楼道那里，却被护士姐姐拦了下来。
　　她们说，三层的家伙们又发疯了，疯的比以往更彻底。仔细询问，却闭口不言。
　　秦琪又想，关她什么事呢。
　　她再也进不去那个游戏了。
　　还有什么她都没答应的破约定，没答应，就不作数的。
　　“未缔结生命的契约，怎能共赴黄泉和天堂。”幽灵叔叔突然出现在身旁，他的吟咏给秦琪的命都快吓没了。
　　秦琪觉得今天的话语非常有趣，她需要对一个更有趣的出来。于是她装着幽灵叔叔那深沉的样子，神叨叨的说：
　　“黄泉和天堂，不如一人徜徉游荡，归去罢，去罢！”
　　幽灵叔叔没同以往般大笑着夸她接得好，先人之语不及万分云云，瞧了她许久，叹息着“游荡”去了。
　　秦琪很失落的回房间。盯着空荡的房顶出神，她就这么放弃了吗。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天，拉紧了窗帘。
　　这天护士来到201，惊奇的看到秦琪小丫头早早的、比以往都更乖巧的躺在床上。
　　她看她那么乖，没忍住同她说了许久的睡前故事。
　　快到注射药剂和乖乖睡觉的时间时，秦琪小丫头问她，我能不注射这个吗，姐姐。
　　她当然说不行，她的职业要求她这么做，但她的心软又让她说了许多温言软语。
　　小丫头好像被说服了，针管插入她皮肤里的时候。她嘟嘟囔囔的说，姐姐，我好像来那个了，好多血。
　　她急着给下一个人注射药剂，就抚摸了小丫头柔软的脑袋，说，明早再给你清理，祝你好梦，秦琪宝贝。
　　秦琪听到护士姐姐离开的声响，迷迷糊糊的看着屋顶，放心的睡着了。
　　……
　　痛！她觉得可能死了都不会有这么疼！
　　她的腿被滴了大半夜的冰水，没有一丝知觉，直接被掉下来的砖块砸到血肉模糊，她彻底清醒，随手从红裙里撕扯开一块布，飞快的缠绕在伤口上，换好衣物，重新躺在床上，她体内的催眠药剂还在发挥效用，居然强劲到她的痛意都化做懵然的睡意。
　　她迷迷糊糊的想起苏莫然指着衣领的动作。
　　如果第一次指向衣领是嘲讽和提示她更换掉红裙，那她和小顾阿姨聊天时他的第二次第三次动作呢，他在告诉她，从梦境进入那个“游戏”的方法。
　　不穿约束衣。
　　可能还有附加前提，那是什么呢，她很难知道。她只能尽力去满足和第一次做清醒梦一样的情形。
　　手机坏了，她搞不到新的，她就换一个思路，拔下顾如意没有处理的、一块完好的冰锥子。黏在屋顶，同它绑在一起的，还有那个锋利的瓷砖。
　　她一向不浪费，尤其热爱一物多用。
　　她将空调的热风开到最大，还调整了扇叶，尽量确保冰锥融化，瓷砖砸落的时间在她需要的时间以内。然后草草处理伤口，换好红裙，念叨着类似于“清醒梦”的字眼。
　　她如愿的睡着了，一身红裙墨发。
　　再次睁眼，她成功出现在了那栋楼里，却是三层，她站在窗台上。烈烈的寒风吹拂着她的秀发，她几近垂直着跌倒下去。
　　她觉得她是倒霉蛋，每次来都要经历这一遭。
　　她的身体还没完整的触碰到黑夜，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搂在腰间，带回了三层的地面。
　　“我真是倒霉透顶！”苏莫然扶额。
　　“可我每次都很幸运！”秦琪大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