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宿于风中》胖头鱼土拨鼠

70、第七十章 意外 零

　　零下四摄氏度。
　　这种低温鬼天气，再明媚的阳光也被映衬成了冰箱里的灯，聊胜于无。
　　下车的瞬间就跟冷空气撞了个满怀，冻的陈慕哆嗦着手赶紧将胸前的拉链一路拉到下巴处。什么风度，此刻哪有命重要。可恨啊，怎么就不记得把他那条红色毛绒厚围巾戴来。
　　出站口处的一个老奶奶正在掏包里的身份证，手脚不太利索，导致后面的人堵了一排。拥堵的队伍中，陈慕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头，他扭头去看，身后微胖的中年男人夹着烟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刚不小心烟灰掉你身上了。”
　　陈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自己的肩头，烟灰已经被那人拍掉，但还是留了一道不甚美观的印渍。他伸手抹了抹，越抹越糟。
　　“抱歉，要不我赔你洗衣服的钱吧？”那人又道了一遍歉，边说还边掏钱夹。
　　陈慕摆摆手：“不用不用，没事的。”
　　一张湿纸巾就能搞定，小事一桩。再说了，他这衣服又不是什么名牌，某宝一百来块淘来的，只配在洗衣机里搅搅，送去干洗店也太大材小用了。
　　本来这个插曲到这里就终结了，结果出站口的烤红薯太香，陈慕拐到公交站牌的脚又被香味勾的拐回出站口。挑好红薯，摸手机扫码的时候摸了个空，陈慕心一凉，想起了那位烟灰掉他身上要给他赔洗衣服钱的中年男人。
　　套路呐，防不胜防。
　　然后他又看了眼手中被自己啃了一口已经无法复原的红薯，心更凉了。
　　贺寻赶来接人的时候，陈慕已经在饥寒交迫中啃完了第三个红薯。
　　看他这样子，贺寻气就不打一处来，见面就开始怼他：“我说你可真是够义气啊，辞职不记得跟我打声招呼、离开Y市不记得跟我打声招呼，忘带钥匙，钱包、手机被偷这种好事你倒总能第一个想起我！”
　　倒也没有第一个想起你，他第一个想起的人其实是陈默。
　　这不是刚巧陈默今天在X市有个重要活动么，陈慕不太想打扰他，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这才跟卖烤红薯的老板借了个手机打给了贺寻。
　　当然，他才不会傻到这么没眼色的把这番话说给贺寻听，大冷天的他可不想被贺寻一脚踹下车。
　　在暖风的作用下，车厢里的温度渐渐开始回升，但某人的脸色却并没有缓和。
　　“你回来干嘛？”
　　陈慕奉承道：“回来看看你。”
　　“呸！”虽然明知道是假话，贺寻却还是很受用。脸虽然还臭着，却在看到陈慕冷的搓手的瞬间，还是抬手将暖风扭到了最大档。
　　其实，陈慕这次回来主要是处理房租的事的。他租的这个房子还有大半年租期，就这么白白浪费掉太可惜了。一个礼拜前他联系了房东商量了下退租还是转租，房东说要面谈，可接下来的半个月房东要出差，能匀给他的时间只有今天上午，所以他才一大早火烧眉毛的坐了最早一班车赶过来。
　　“话说你怎么突然会辞职回X市了？招呼都不打一声，走的那么仓促。”
　　“我想早点让外公外婆见面。”顿了顿，陈慕又道：“其实，还有个理由。”
　　“什么理由？”
　　“他来接我了。”
　　刺耳的刹车声后，陈慕捂着被撞到疼、疼到麻的额头，还没来得及扭脸质问贺寻一句，就被对方抢了先。
　　“她？！什么时候的事？”陈慕之前有段恋情这事贺寻还是听老徐提的那么一嘴。那时，她正准备向陈慕告白，又害怕自己不是陈慕喜欢的类型，就跑去老徐那儿旁敲侧击，结果就旁敲侧击出来一个前情敌。靠，那女的什么时候来的Y市、见的陈慕？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回答她的是后面拥堵车辆烦躁急促长鸣的喇叭声。
　　“按按按，按你大爷啊按，就你有喇叭！”贺寻骂骂咧咧的开着车往辅道上拐，边走边刨根问底的给自己找不痛快，“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就……这几天啊。”
　　“这几天？！我怎么不知道？”
　　“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个屁啊我！”
　　“你不是跟他单独聊过吗？我还以为你……”
　　又是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陈慕捂着二次被撞的额头，疼的眼泪都要飙出，“姐姐，咱能好好开车吗？”
　　贺寻还惊讶在陈慕的上一句话里，“我什么时候跟她单独聊过？！”
　　所幸辅道上没什么车，所幸这条路上没什么监控摄像头，所幸没酿成什么交通事故，否则别说12分了，就是120分都不够贺寻这两脚急刹扣的。
　　“没有吗？”陈慕提醒她：“那天你跟陈默见完面回来不是还当着我的面骂了他整整半个多小时？”
　　“我那不是跟……”等等！贺寻反应略显迟钝的大脑总算转到了正确的频率上，她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说的那个他是……男他？是陈默？”
　　陈慕倒是承认的大大方方：“对啊。”
　　反应略显迟钝的大脑听到这两个字后彻底宕机，半晌贺寻才又呆呆的总结出一句：“所以，你是弯的？”
　　所以，她这些年一直喜欢的是个弯的？靠，这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么！
　　“不是。”
　　贺寻没忍住，吐槽道：“不是个鬼啊！你都……你都……”
　　“我很确信我不喜欢男人。”陈慕肯定道，看着贺寻迷茫的眼神，他又更为肯定的补充了后半句：“但我也很确信，我喜欢陈默，只喜欢他。”
　　只喜欢他，只是纯粹的喜欢他这个人而已。
　　无关家世，无关相貌，无关财富，无关性别，无关这世俗予以认定的或是不予以认定的一切。
　　只喜欢他，别人谁都不行。
　　贺寻上一秒还未从前情敌是个男人所带来的打击中缓过来，下一秒就又被强行喂了口狗粮，刺激的她瞬间感觉天旋地转，坐都坐不住。她捏着眉心刚想趴在方向盘上缓和缓和，就听见陈慕在疾声叫她。
　　“贺寻，贺寻！快！快下车！”
　　贺寻摆摆手：“你让我缓缓吧，我这会儿晕的厉害，我……”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陈慕从车里一把拽了出去。
　　前脚刚离开，后脚一块硕大的广告牌就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驾驶位上。
　　挡风玻璃瞬间就被秒成了渣。
　　后怕带来的是脱力，贺寻被陈慕拽着脚步虚浮的一路踉跄跑到一处广场，看着四周越来越多跑过来的人，贺寻终于反应过来，她惊恐的扭头向旁边一脸从容的陈慕求证：“地震了？！”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现在摆在杨萍面前的有两条路：第一，宣布陈默突然生了什么急病被送往了医院，然后眼睁睁看着好容易争取来增加流量、提升咖位的大好机会白白落到对家手中。第二，立刻弄出一包炸药炸了这个发布会现场，或是现在就派人去绑了制作人和导演，让这个发布会改期举行。
　　呵呵，条条都是绝路，真棒。
　　所以她为什么会被自己一手捧红的崽逼到绝路上来呢？这是为什么呢？
　　见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郭书霖实在担心，赶忙给她搬了张椅子，扶着她坐下，这才唯唯诺诺的喊了声：“杨姐……”
　　“哈？”
　　“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我哪儿知道怎么办？”杨萍苦笑了两声，立刻将矛头对准郭书霖：“你！都是你！你怎么就让他走了？！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不知道今天这个发布会有多重要吗？！”不等郭书霖辩解，她自己都突然泄了气，“呵呵，算了，你也拦不住，我都拦不住他何况是你。可是为什么呀？他怎么又突然走了，不是说已经找到他要找的人了吗？啊？”
　　旁边的化妆师想起条线索，“对了，默哥出去前我刚好在跟前，我记得他好像看了个新闻，然后就急匆匆的冲出去了。”
　　“什么新闻？拿来我看看。”接过化妆师递来的手机，手指滑动间杨萍不自觉的跟着念出了声：“……今日早晨八点四十七分许，Y市突发连续地震，震级分别为里氏7.6级，里氏6.9级，两次震中接近，多地震感强烈，Y市通讯和交通尽数瘫痪，目前人员伤亡情况不明，附近部队以及多省救援队已出发赶往Y市进行救援……”念完她抬头问郭书霖：“他看这个干嘛？他去Y市了？！他去Y市干什么？”
　　“……呃……去救人？”陈慕去了Y市？什么时候的事？怪不得刚陈默冲出去的时候是那种脸色。
　　“太好了！”杨萍大笑着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一改方才的颓色。
　　太过兴奋让她差点忘了脚上那双五公分的高跟鞋，蹦起来的时候要不是旁边的化妆师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只怕这会儿她已经不能直立行走了。
　　“杨姐，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
　　郭书霖问的小心翼翼：“那发布会……用不用提前跟要好的几家媒体打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要的就是惊喜。快，抓紧时间给我画个美美的妆。”杨萍拢了拢自己齐耳的短发，眼睛在这一刻亮的仿佛能闪出光来，“等着瞧吧，今天的发布会将成为咱们的主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