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宿于风中》胖头鱼土拨鼠

7、第七章 春风 高

　　高三八班的教室里正在上数学课，丁老头在黑板上奋笔疾书，陈慕躲在桌子上垒的高高的书后面，也在奋笔疾书。
　　与老师不一样的是，陈慕是在更新他的小说，《霸道学神爱上我》。
　　之所以选择这个题材，完全是因为他那贫瘠的文笔和匮乏的想象力限制了他在文坛大作之路上的发展。转向青春校园言情狗血文后，他那可怜的仅有个位数的粉丝居然在一夜之间暴涨到三位数。
　　虽然通篇洒狗血，但起码有市场嘛。有市场，自然就有收益。一章两千来字能赚二十块钱，不多，但豆包怎么也是干粮，何况还是他亲手挣来的干粮，多少有点成就感。
　　梁宇虽然算不上陈慕小说的粉丝，但占着同桌之名也算与有荣焉，更何况，陈慕拿了稿酬是一定会请他吃饭的。当然，这顿饭不是白吃的，代价是他要使出浑身解数帮陈慕在课堂创作上打掩护。
　　梁宇这个僚机基本还算尽职，不过也有不靠谱的时候，比如今天，梁宇忙着跟前排的女生眉来眼去的递纸条，一时没注意到丁老头的动向，结果害的陈慕在写的正起劲的时候被丁老头点了名。
　　丁老头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惩罚人的手段和他的穿着一样古板，走廊罚站。
　　□□在罚站，灵魂在狂奔。
　　陈慕倚着走廊的墙，满脑子都是他刚刚未写完的剧情。
　　女主跟男主吵架后深夜负气出走，一个人在大雨滂沱的街头游荡，男主打着伞在雨中苦苦寻找，最终找到了女主。下一个情节该写他们在雨幕中接吻了。
　　这可是初吻，有点难写啊。
　　上一篇小说他就是卡在男主跟女主初吻那段，写了删，删了写，一直折腾，始终觉得还欠些火候。
　　为此他还特意在贴吧、知乎请教了很多人对初吻的印象，可貌似都没什么参考价值。
　　有网友说初吻的味道像草莓味的棒棒糖。
　　陈慕觉得很疑惑，初吻的味道难道不应该直接取决于双方上一顿吃了什么吗？上一顿如果吃了大蒜，在不嚼口香糖的前提下，能像草莓味棒棒糖的味道才是见鬼了。
　　有网友说初吻的时候脑子里像灵魂在放烟花。
　　陈慕翻个白眼，敢不敢再抽象一点，还灵魂放烟花，现在二环以内不准燃放烟花爆竹，他□□都多少年没见放烟花了，灵魂放个鬼。
　　有网友建议他找个毛绒公仔试试。
　　陈慕抱着床上的毛绒公仔，含情脉脉的一口下去，亲了一嘴的毛毛。
　　呸，什么馊主意。
　　要是能切身体会下接吻是什么感觉就好了。
　　他的初吻，就算不是给白富美、校花级别的，怎么也得是个小家碧玉、清纯佳人吧？最好对方声音能温润如玉，手指能修长纤细，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弯弯，眉眼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亮。
　　等等，他YY的这个人除了性别以外，其他各项怎么都有点像陆仕靳？
　　正说着，斜对面二楼教室里倒数第一排左侧靠近走廊坐着的那个人，正好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陈慕舔了舔唇，尴尬的避开视线。
　　隔着一堵玻璃和几十米的空气，陈慕却还是能感觉到对方眼神的不同，比起前段时间的避之不及，多了几分赤裸裸的侵略和占有感。
　　侵略？占有？
　　怎么可能，一定是他眼花看错了吧。都是大男人的，侵略、占有他干嘛，一定是最近言情小说写到魔怔了。
　　说到言情小说，像陆仕靳这种面瘫高冷男在言情小说里应该很吃得开吧。诶，下一部小说男主干脆就以陆仕靳为原型写好了。哇噢！灵感啊灵感！果然艺术是来源于生活的。

　　陆仕靳属实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罚站还能有心情乐的出来，真想打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咳咳，陆仕靳，你来回答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走神的思绪被老师拽回，陆仕靳从座位上站起，瞄了眼黑板，没有片刻迟疑的报出答案，“C。”
　　完全正确。可化学老师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为什么选C。”
　　陆仕靳：“它是正确答案。”
　　化学老师：“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判断它是正确答案的。”
　　陆仕靳：“第二十八页。”
　　化学老师：“什么？”
　　陆仕靳解释：“判断标准，化学书第二十八页。”
　　化学老师：……
　　因为走廊斜对面那个人的影响，陆仕靳这节化学课算是泡了汤。
　　喉咙有些痒，烟瘾发作。
　　下课铃响，陆仕靳整理好桌上的课本，不经意的瞟了眼窗外。
　　刚刚罚站乐不可支的少年，此刻正低着头，乖巧的挨着老师的指责。
　　看到这一幕，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的正起劲，班门口有人喊他，说外面有人找。
　　陆仕靳起身出去，找他的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每天进出班门的时候打过几个照面，除此之外再没什么深的交集。
　　陆仕靳跟着那女生一路拐到二楼东侧几乎没什么人的楼梯死角，那女生红着脸塞了封粉红色的情书给他，“陆仕靳，我喜欢你，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女生怯生生的看着他，满眼期待的等着他回复。
　　含苞欲放的羞怯，嫩的像只江南水乡半开的莲。
　　可惜，陆仕靳从来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她等来的，是某人官方的不能再官方的回答：“抱歉，我目前只想好好学习。”
　　女生咬着唇，声音有些哽咽：“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说完，偶像剧一般掩面哭着跑开。
　　对陆仕靳而言，这种每学期都要发生几次的桥段不仅无聊，而且无趣，没有半丝新鲜感。
　　压了一早上的烟瘾像只在心口温柔嗜咬的小虫，难耐的很，眼见四下无人，陆仕靳倚着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烟盒，拿出一根点燃，刚吸了一口，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哨声。
　　陆仕靳抬头，几分钟前毁了他一节课的少年，这会儿正趴在栏杆上，眨巴着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诶，抽烟是什么感觉？”
　　他试图从对方眼中读到一丝厌恶或是嫌弃，可是没有，除了溢出来的笑意之外，干净的要命。
　　之前没觉得少年有多好看，现在近距离看，反倒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耐看和娇憨。
　　开始是因为那股甜味，现在因为这双眼睛，这个笑容。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除了性别外，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长的呢？
　　“啧啧啧，原来学霸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陈慕狡黠的像只猫，歪着头揶揄他。
　　陆仕靳把手中燃了一半的烟掐熄，往口袋一装：“保密。”
　　“可以。”陈慕点点头，反问：“不过，我有什么好处？”
　　陆仕靳：“你想要什么好处？”
　　少年的眼睛又弯成了月牙，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笑意盈盈道：“……嗯，我想想啊……”
　　话刚起了个头，被刘两万的怒吼打断：“谁躲在这儿抽烟！几班的！”
　　陈慕啧舌：“哎呀呀，今天还真是不顺。”
　　刘两万步履生风的从二楼走廊那头跑过来，指着陈慕呵道：“还不赶紧给我下来。”
　　陈慕指了指陆仕靳，委屈道：“刘主任，这里明明有两个人，你怎么不怀疑他？”
　　刘两万反问：“你说呢？”
　　陈慕长长的叹了口气，乖乖的顺着楼梯走了下来，站在陆仕靳旁边。
　　刘两万板着脸，把手伸到陈慕跟前：“交出来。”
　　陈慕：“刘主任，我真没有，我没那本事隔空取物给你现变一盒出来啊……”
　　话音未落，刘两万摊着的手里被人放了一盒烟。
　　看着手里的烟盒，刘两万楞了楞，不可思议的看了眼陆仕靳，然后把矛头又对准陈慕：“好啊，你居然还威胁学弟帮你藏烟！”
　　陈慕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不是，刘主任，我真没有！您哪只眼睛看见我威胁他了？还有，这烟明明是他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好不好！我刚刚在三楼，三楼啊，那么远，我威胁的到他吗？！”说完，转头瞪了眼陆仕靳，“你倒是解释一句啊！”
　　陆仕靳：“对，不是他，是我。”
　　陈慕：……
　　大哥，有你这么解释的吗？这下别说刘两万了，要不是他是当事人他自己都不信。
　　果不如其然，他成为了刘两万机关枪扫射的活靶子。
　　“陈慕！你简直是无法无天，新学期刚开学就迟到了两次，现在居然还抽烟，还威胁学弟，你还有没有点高三学生的样子了？还有，你自己看看你的校服，画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陆仕靳转头看了眼陈慕身上画的图案，开口：“哆啦A梦，画的不错。”
　　称赞是由衷的称赞，可称赞的不是场合也不是时候啊。
　　刘两万气的胡子都要竖起来了，“画的不错？校服是画画的地方吗？”
　　陈慕乖巧的摇头：“不是。”
　　刘两万：“那校园里是抽烟的地方吗？”
　　陈慕摇摇头：“不是。”
　　刘两万：“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校服恢复如初！还有，今天下午放学之前，交个五万字的检讨给我。这盒烟没收了，再让我看见你违反校规校纪……”
　　陈慕接话：“我就自动团成团，圆润的离开学校。”
　　刘两万：“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回教室上课。”
　　陈慕乖巧的点头：“好的，我马上去。”
　　刘两万满意的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又转身提醒他：“检讨书要写深刻。”
　　陈慕点头：“好的，我一定写的既深刻又富有内涵，您知道的，我检讨书写的最好了，您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保证您满意。”
　　认错态度简直低到了尘埃里，诚恳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吹胡子瞪眼的刘两万，被他这一副乖巧模样捋的总算气顺了些，满意的背着手往教导处走。
　　确定刘两万已经走远，陈慕原形毕露，凶狠的瞪向陆仕靳，质问道：“大哥，我跟你有仇吗？你这么坑我？”
　　陆仕靳绕回原来的话题：“你想要什么好处？”
　　陈慕咬牙：“你以为我是你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的？”
　　陆仕靳认真道：“那要怎么才能收买你？”
　　陈慕“哼”了一声，顿了顿，理直气壮的开口：“除非你请我吃冰激凌。”
　　冰激凌？多大点事，陆仕靳笑笑，“可以。”
　　“我要吃哈根达斯。”
　　“行。”
　　大概是没料到陆仕靳会答应的这么爽快，陈慕楞了一下，很快又掌握主动权，“那你什么时候请我吃？”
　　陆仕靳：“看你。”
　　“那就今天。”
　　“好。”
　　“那就这么定了，下晚自习后，楼底下等你。”
　　“好。”
　　上课铃响，陈慕拔腿往楼上跑去，跑到楼梯拐角处，突然回头冲陆仕靳道：“诶，你要是敢放我鸽子，我堵你一年！”说完，冲陆仕靳吐了吐舌头。
　　表情灵动，皮到不行。
　　那一刻，陆仕靳脑子里蓦然滋生了一个恶念。
　　他好想欺负他，把他压在身下，欺负到哭。
　　转身往班里走的时候，迎面吹来了一阵风。暖意十足，温柔的在周身绕了一圈。
　　陆仕靳抬头看向远处，消融的白雪下，零星的嫩绿正一点点开始发芽。
　　你看，有些东西是冰雪掩盖不住的。
　　春风一吹，它就开始不受控制的恣意生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