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事故 ...
-
眼瞅着都快开春了,居然又下了场雪。可怜学校花圃里那几颗星零的刚冒了点嫩绿色春意的小草,就这么被皑皑白雪压断了全部生机。
陈慕从来不是怕冷的人,可今天他是真的怂了,谁让他臭美早早就脱了秋裤。不过也是没想到,那么薄的一条秋裤,穿和不穿带来的居然是这么大的温差体验。他憋了两节课的尿都愣是忍着没去,此刻他只想缩在教室里呵气取暖,熬过这个难挨的冬天。
可偏偏有人不让他如愿。
陈慕在桌子上趴的正好,梁宇悄咪咪的绕到身后,把自己刚从外面玩了雪回来、冻的跟冰棍一样的手往陈慕后脖颈里一贴。陈慕顿时惊叫起来。
梁宇哄笑着一把拉开后门拔腿就跑,陈慕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一路打闹着从三楼跑到操场,你一把我一捧的,撒欢的打起雪仗来。
追逐打闹间,陈慕不小心撞到个人,一地的雪,再加上陈慕跑过来的冲击力,两人脚底下都没站稳,互相抱扶着滚做一团栽倒在地。
陈慕揉着摔疼的膝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我刚……”
道歉的话说了一半,在看清对方的瞬间戛然而止。
明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为什么看起来却是一副颇为不爽的样子,“起来。”
“哦哦哦。”陈慕连声应着,手脚并用的从陆仕靳身上爬起,“我拉你……”
好心伸出的手被陆仕靳躲开,陈慕尴尬的放下手,看着陆仕靳被自己撞倒在地弄脏的白色羽绒服,忍不住伸手帮他拍了拍。
陆仕靳瞪了过来:“干什么。”
陈慕解释:“我看你衣服脏了……”
陆仕靳:“不用。”说完,干脆利落的扭头走开。
梁宇伸手搭着陈慕的肩,望着陆仕靳越走越远的身影,感叹道:“你好像被学霸讨厌了嘛,诶,你怎么得罪他了?”
陈慕忿忿道:“鬼知道。”
梁宇:“人家好歹上次也算救了你一命,你就没拎点水果啊、礼物啊给人家送过去、跟人道个谢什么的?”
陈慕举起右手:“我发誓我去了好不好。”
梁宇:“然后呢?”
然后?然后个鬼!
也不知道这位学霸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么清奇的,他拢共也没说几句话,更不知道是哪句话得罪了对方,学霸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就黑了脸,毫不客气的扭脸就走,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懵逼了好久。从那之后,学霸见了他就跟见了个浑身上下长满瘟疫的毒人似的,皱着眉能闪多远闪多远,唯恐避之不及。
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一连串的事,陆仕靳觉得,茫茫辞海里大概也只有“事故”这两个字才算贴切。
先是跟着养父养母转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再是连着一个多礼拜苦苦找寻心动女生无果,最后发现自己迄今为止十七年的人生里第一个有好感、颇为心动的女生居然是个男的。
呵,人生真是大起大落的太刺激了。
其实,早在那天出手救陈慕时,陆仕靳就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香甜的、熟悉的味道。震惊之余,陆仕靳极力安抚自己,没事,肯定只是两人用了同一香型的沐浴露、洗发水之类的缘故。这很正常,没什么的。
直到后来,陈慕拎着一袋水果来道谢,聊天间,手自然而然的伸进兜里抓了颗糖剥了塞嘴里。
陆仕靳看着那颗跟自己兜里被纸巾包裹的一模一样的糖果,不死心的开口挣扎,“哪儿买的?”
陈慕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冲他扬了扬手中的糖纸:“你说这个吗?”顿了顿,又道:“这不是买的,这是我外婆亲手做的手工糖,普天之下独一份!好吃吧?我再给你抓一把?”
陆仕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那天,直到放学回家已经很长时间了,陆仕靳都没能从打击中缓过神来。
卷子错的一塌糊涂,复习资料看的心不在焉。烦躁的情绪让烟瘾更加肆意,无法克制,陆仕靳习惯性的拉开抽屉的暗格去摸烟。
不巧,摸了个空盒。
他忿忿的踢了一脚桌腿,披上外衣准备下楼去买,拿着钥匙塞进兜里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个纸团。
是那颗被他宝贝的裹起来带在身上好几天的糖果。
陆仕靳觉得一阵恶心,走到垃圾桶跟前毫不犹豫的扬手扔掉它。
养父在公司忙着加班,养母在医院做治疗,偌大的一个家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也好,外出省的编理由了。
绿化带里的雪还白的干净,马路上的雪却已消了一半,剩下一半混着马路上的尘土化成滩脏兮兮的冰泥,陆仕靳皱着眉,一步一步走的格外小心。
陆仕靳经常买烟的那家小超市,离家有将近两公里的路。之所以这么舍近求远,一来是为了维护他在左邻右舍心中的好孩子形象,二来是他喜欢一个人走夜路。远离白日的喧嚣,不用再挂上公式化的微笑,不用再去迎合任何人的步调,独自一人伴着路灯晕黄的光穿越大街小巷,就这么安静的走着,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黑暗吞噬,下一秒又被灯光救赎,像部情节跌宕的文艺大片。
陆仕靳递了张二十块的钞票给老板,烟是十九块,老板接过钞票低头在零钱盒子里翻了半天没找到零钱,快关店了这个点儿也不好出去换,老板想了想,指着柜台上的糖问:“帅哥,给你抓几个糖抵了行不行?”
一块钱的事,抵不抵都无所谓了。“不用了”三个字刚冒到嘴边,又被生生咽了下去,“行。”
看着手里那把花花绿绿劣质感十足的糖,陆仕靳觉得自己真是魔怔的不轻。走出店门随手剥了一颗塞嘴里,甜到发苦的味道让他随口又吐了出来,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扬手一把“噼里啪啦”的全丢了进去。
同样香精味都很重,这颗怎么这么难吃。
想起之前那股淡淡的好闻的甜味,陆仕靳喉头一痒,该死,走了一路才缓下去的那股烦躁感,像被添了把油的柴火,“轰”的一声袭来。
操,真难受。
当天晚上,陆仕靳做了个梦。
一个缱绻旖旎,酣畅淋漓,舒服到极致的梦。
醒来的时候,他浑身微微发汗,脸色潮红,心跳加速。被子上的浊物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淫靡气息,让心底的羞耻、不堪、尴尬各种情绪交杂着,一度濒临破表。
这个年纪的男生,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碟片和小说,有时也会私下讨论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事,比如:哪家的碟片尺度最大,岛国的哪个妹子又出了新片,班里哪个女生毛衣下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衣,如果可能的话最想和学校哪个女生一起体验这种事……
不管男生们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用了多大的分贝、多让人春心荡漾的字眼,陆仕靳都会保持着他一贯的微笑,云淡风轻的在旁边面不改色的做习题,班里的男生们在一边哄笑着骂他装。
其实真不是装,他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感兴趣罢了。
第一次梦见陈慕的那个早晨,陆仕靳突然顿悟,原来对这方面感不感兴趣,是因人而异的。
他对陈慕,好像有点感兴趣。
可现实是,他不能对陈慕感兴趣。尤其是,感那方面的兴趣。
有时候,陆仕靳觉得老天是在故意整他,他迄今为止十七年的人生中唯一一个心动对象是个男的也就算了,他拼命的想躲远一点,对方却好像刻意似的频频出现在他身边。他晨读的时候,抬眼,陈慕就刚好跟朋友一起打闹着从走廊上经过。他上厕所的时候,陈慕就刚好从他要进去的那个隔间里出来。他课间去小卖部买个笔记本,都会被刚好跑过来的陈慕撞翻在地。
更要命的是,他们明明只在一起贴了几秒,他心底那股烦躁不已的邪火“蹭”的一下就升的老高。
想靠近他,想抱他,想吻他,想从身到心的占有他。
这个念头窜入脑中,如野火过境后的原野,看似一片平静,残根却早已在地底疯狂蔓延。
只需一缕春风,就会遏制不住的恣意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