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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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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是帝都南城区酒吧一条街中,较为安静的一个静吧。店面开的虽然不大,但整体装修却颇为奢华。擦拭的锃亮的地砖上摆放着几个暗色系卡座,黑色大理石砌成的吧台后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上至五百年前的红酒,下至刚刚开封的气泡水。他们如百花争艳般映在吧台大理石纹路的反光中。而二楼则有着两副简单的靠窗桌椅。坐在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楼下大门外的情况。
与其他家酒吧不同的是,彼岸是24小时营业。这是这里的老板,文心瞳定下的规矩。她经常日出之前就窝进来喝咖啡,一坐便是一整天。
当然,每次来也并非是只身一人。就像今天。
两杯醇厚的南陵飘香被服务员端了上来,文心瞳托着下巴望着窗外,食指轻轻点了点桌子示意服务员放下。天边翻着鱼肚白,还未日出,文心瞳等的人还没来到。
昨晚丁皓练习的法术让古堡震了又震,搅的所有人都不得安宁。结局是小安揪着丁皓把他扔回卧室睡觉,还叫嚣着如果小辰没有休息好考试不及格丁皓要负全责。尔后文心瞳只享受了片刻宁静,帝都就迎来了倾盆大雨。文心瞳想叫来丁皓给整个古堡静音,想到刚刚在小安面前像个鸡崽子一样的丁皓还是放弃了。
一宿没睡好,早起也不能来一杯最爱的黑咖啡。文心瞳暗生不爽。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午回去补补觉,眼前就坐来了一个人。
“早。”
“早你个头。”文心瞳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嘴,甚至头还保持着看着窗外的方向。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面前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的人。他戴着传统的木框眼镜,梳着一头抹好发蜡的背头,贴身的白色衬衫勾勒出他充满肌肉线条的身材。
以文心瞳来形容的话,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谢谢哦,还记得帮我点杯茶。”对方毫不客气的就拾起小汤匙,给自己的南陵飘香中加了几块方糖。白色的糖块随即融入青绿色的茶水中,随着汤匙的搅拌,化开来。
他是顾哲。是月望族人,是帝国议员。
顾哲是幸存的族人中年纪最大的,屠杀发生时他还有两个月就满18岁了,跟文心瞳整整差了7岁。逃离后的一行人直接来到了帝都的古堡,尔后几个人都是在顾哲以及古堡的宝物库中数不清的财宝的照顾下长大。接近议长,一直是顾哲的主意。他年纪轻轻就进入了政治学院学习,因阔绰的出手给自己营造了神秘的富豪身份,并光速拓展人脉,之后选择从政,当选议员。不过顾哲并不觉得扳倒议长教皇就可以复兴月望族。他在议会悄悄巴结着各方势力。“你这就是议长行为。”文心瞳当时是这么说的。之后顾哲离开了古堡,专心做起了议员,与族人几乎没有了来往。
“我的表演如何?”文心瞳歪头问着他。
顾哲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要听实话吗?”文心瞳翻了翻白眼没有回应。
顾哲自顾自说道:“整个议会接受了我们的存在,远征军也如同演讲中说的暂时停战了,荣光号战舰停在了近地轨道上,可惜许雅晴还是暂时回不来地球,您安排的好戏要上演咯。本要增援的其他部队也留守在帝国了,如议会所料不会再有抗议了。不过为什么演讲的时候你不出来露个脸?”“很好。”文心瞳点了点头,和她预想的丝毫不差,“过了今天就可以露脸了。常泰那边如何?”
“成功。”
文心瞳没有说话,再次将目光看向窗外,朝阳徐徐升起,一股暖意萦绕在她身边。“很好。”文心瞳很是惊喜,却又第一次觉得如此轻松。牌都打出去了,形势的发展已由不得她改变,现在她要做的,就如同所有人一样,残喘在命运的洪流中,希冀着月神的赐福。她望着那枚刚出生的太阳,微弱的光点依旧在她的视线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光斑。
“他们约的什么时候?”
顾哲挑了挑眉喝光了手里的茶,砸吧砸吧嘴:“明天。过了中午。”
文心瞳点点头,重新看向顾哲。刚刚太阳的光点在她眼中留下了一个暗色斑块,正正遮住了顾哲的脸。
“我得走了,今天还有很多日程。有事我们再联系吧。”
轻轻抬了下右手,就算是打了个招呼。顾哲低头行了个礼,就离开了。文心瞳目送着他直到看到楼下的他钻入了辆豪华轿车的后排座。
望着一口没动的南陵飘香文心瞳招手唤来了服务员,要了一杯黑咖啡。文心瞳端起咖啡轻吮一口,还是被烫的皱起了眉。文心瞳懒得等这杯咖啡放凉,直接离开了。
白天的古玩街有些萧瑟,街上看不见什么行人,而那些乞讨者也仿佛从未存在过般,看不到一丝他们的痕迹。在入口接受了骑士团例行检查的文心瞳再次前往了轩驰古玩店。这次一开门,就看到了胖老板在一进门的地方擦拭着自己的玻璃柜台。
“呀文小姐,距离我们的五日时限不是还没到吗?”胖老板见是文心瞳,虽然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意外,但是脸上却挂有微笑。
听到对自己的称呼,文心瞳也并不意外。
“怎么样,查出几个人了?”文心瞳低头看着柜台中展示的珠宝,她不觉得这些有多好看,也看不出来有多名贵。手附在玻璃上,只想多感受一些这些珠宝昔日的主人的气息。他们如同自己一样经历了灭族吗,他们如同自己一样失去了亲人朋友吗,他们如同自己般还在活着吗。他们怎么样了,会是在街上乞讨的人里吗。
胖老板让文心瞳稍等,去柜台后面翻找了下,取出来一个黑色文件夹:“三个人有一个已经死了,剩下两个人信息在这里。文小姐,如果他们惨遭不测议长大人肯定知道是您……”
“知道又怎样。”文心瞳接过来打开翻看了一下,照片,简介,经历,家庭成员,写的可谓是面面俱到。
文心瞳满意的合上,重复道:“知道又怎样?这几个人在民主革命前都是展天龙的副官,但凡他们还有点本事还至于被展天龙清出议会?死的那个人怎么死的,怕是又惹到我们尊贵的议长大人哪里了吧。剩下这两个人怕是展天龙巴不得由我手清掉。当时参与屠杀的刽子手,少一个就少一个展天龙定罪的证据。”
胖老板只得赔笑。文心瞳不再多说,直接转身离开。
当年参与屠杀的教皇与议长,分别带领了四个集会庭的白衣主教,还有就是那三个展天龙的副官,他们直接参与了屠杀。如果说众多不知名的远征军只是不知实情,那么白衣主教与副官则是清楚的明明白白。暂时无法撼动集会庭与议长,那么这些已经被边缘化的副官则是最容易被复仇的对象了。
文心瞳回到车上仔细阅读了下胖老板给的文件,这两个人一个叫韩驰宇,一个叫赵赫,还都居住在帝都,也都早已结婚生子,家庭美满。每天的事情无非是社交,享受。
文心瞳看着韩驰宇的资料,咬紧后牙槽。这个看上去与其他中年男子无二的男人还有两个女儿,爱好是打高尔夫,钓鱼,抽雪茄。在帝都郊区拥有三座相连的山庄,里面武装到牙齿,光是保镖就有三千多名,近期也是采购了不少枪支弹药。看来料到会有人寻仇啊,文心瞳心里想。因许久的怨恨与即将到来的复仇产生的紧张激动产生了一股想要干呕的冲动。她深深吸了口气——马上中午,他可能在钓鱼,或是刚刚钓完鱼。
文心瞳在放在副驾驶的简易箱子中取出一支插有消音器的小巧手枪,确认了下弹夹内已经顶满了子弹,之后便驱车离开了。
文心瞳停在了第五大道与第七大道的拐弯处,下了车直了直腿——今天是周三,是韩驰宇与永源水库钓友们每周集会一起钓鱼的日子。如果韩驰宇离开了水库要回家,只能在这里左转。
而早起钓鱼,不到中午就回家,他也不会带保镖,就算带,也不会声势浩大的出行。
这边毗邻商业街,路上多为白领匆匆路过,偶尔的几个环卫工人在低头打扫卫生。虽然以文心瞳休闲装的打扮在这里实属罕见,但是因为不到中午,路人人也不多,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文心瞳看向北方,一辆辆车从地平线处驶出,却没有等来资料上韩驰宇那辆奢华的黑色轿车。她有些不耐烦,被太阳晒的有些燥热。她看向一旁高耸入云的一个个高楼大厦,也奇怪为什么这么多遮□□也没点阴凉。
她靠在车旁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看到地平线上一辆比其他车都宽出许多的轿车缓缓逼近。文心瞳远远的确认了下车牌号,才回到车上,用手摸了下小巧□□位置,启动车辆缓缓跟上。
那辆轿车开的不紧不慢,文心瞳向左侧并线在轿车快开到红绿灯时一脚油门插到了他的前面。眼看红绿灯变红文心瞳也没有再加速,后车滴滴滴个不停,文心瞳不急不忙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走到轿车驾驶位前,敲了敲这扇单向透明的车窗:“您好。”车窗缓缓放下,里面的人紧皱着眉头,把疑惑都写在了脸上。
文心瞳是没想到韩驰宇是没有司机的。她颇感意外的舒了口气,看了看韩驰宇身旁空空如也的副驾驶:“我的车好像爆胎了。可以帮帮忙吗?”
“爆胎了你靠边停车啊,停我前面干什么。”韩驰宇不耐烦的挥挥手,回过头就要把车窗摇上。文心瞳心里暗喜,看来是没有保镖的,不然早把她按住了。
“唉唉唉,”她在半摇起的车窗上敲了敲,“您是韩驰宇吧。”
韩驰宇再次回过头来,这时不耐烦的表情已经变为了警惕,没等他开口就看到文心瞳举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我是文心瞳,月望族族长。”
这句话还不待说完——文心瞳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完,她看着韩驰宇逐渐变为惊恐的表情由衷的兴奋,在车窗彻底关上前扣动了扳机。
“砰!”
韩驰宇的脑门被洞穿,鲜血溅射到他车内的白色内饰上,显得红的显眼。整个人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一旁倒去。
文心瞳满意的把枪收起,看了看四周好像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于是准备转身离开。
可这时车内突然传出“咯吱”一声。
听上去像是塑料袋或是什么,文心瞳觉得可能是鱼吧,却突然顿住脚步。
车里没有腥味,而且鱼应该放在桶里吧?
文心瞳忽地转过身子,这辆车装满了单向玻璃,在外面看里面漆黑一片。她重新走到这辆车的车侧,尝试拉开驾驶位的门把手,可发现车门被从内部锁上了。
文心瞳再次掏出手枪,将另一只手从半开的窗户处伸进,在车门上把车锁开启。她听到“咔哒”一声,四个车门应该已经全部解锁了。
文心瞳走到后排的车门处,把手枪对准里面座位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
两个女孩正蜷缩在后排座上,她们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两个人颤颤巍巍倚靠在一起,见车门打开每个人又都吓得一震,“咯吱”声又出现了。
声源原来是她们怀里抱着的一包薯片。在她们颤抖的同时也在一同颤抖。
两个孩子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另一个稍大一些,都穿着俏皮的小裙子,稍大些的孩子看着文心瞳,终于止不住的落泪起来,她嘴唇颤抖,却吓得说不出话来。文心瞳沉下眼神,看到她们她又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如此颤抖着看着自己的父母死去。恨意再次涌上心间,韩驰宇这种人凭什么可以幸福的活着,这些刽子手凭什么可以拥有美满的家庭。
在两声小的几乎听不到的枪响后,文心瞳把车门关好,再次离开了。她觉得如释重负,开车回古堡的路上细细回味着刚刚的一切。
回到古堡的文心瞳找到丁皓,简略讲了下今天的经历,丁皓看不出来有什么反应,但是文心瞳猜他可能也很开心。文心瞳拍了拍丁皓的肩膀说集会庭那边就交给他了,之后心情颇好的回到了房间。
摊开那本黑色的文件夹,文心瞳仔细阅读了赵赫的资料。赵赫的资料比韩驰宇厚了近一倍,但是文心瞳并不想漏下任何一句细节。现在月望族重新登上了历史舞台,韩驰宇又死了。文心瞳只怕赵赫闻到风声离开帝都。离开了帝都,甚至离开帝国本土,可能再找他就难了。
赵赫膝下无子女,离过一次婚,和现在的老婆住在帝都某高档别墅区。现任老婆是个商业大亨,而他则实为现任老婆商业帝国的掌舵手。看来是弃政从商了。文心瞳摸着下巴琢磨着。要不今晚就在他的家里等他吧。
文心瞳联系了这个别墅区的卖房销售人员,声称要买房,销售人员在听说后极为殷勤的提出要来接她,不过被她拒绝了。文心瞳驱车前往了赵赫所在的小区,在销售人员的带领下进行了参观。
这里住的多为从商人事,整个小区也是被小区武装保安保护的严严实实。不过好消息是小区内部不允许有私人的保镖集团。销售人员口吐连珠带着文心瞳走在小区绿地中,介绍着绿化率,容积率等。文心瞳嗯嗯啊啊象征性的回应,目光停留在每个别墅门前的门牌上,仔细寻找着赵赫所拥有的那栋别墅。
溜达了足有一个多小时,文心瞳可算看到了那个被高灌木围起的独栋。高灌木将独栋遮的严严实实,只能从正门的大铁门处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暗红色墙壁。
“这个多少钱啊。”文心瞳漫不经心指着不远处立着待售牌子的独栋问道。
销售人员见这是文心瞳进入这个小区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忙殷勤的点头哈腰答到:“小姐您真是好眼光,那个房子还是个新房,不曾有人入住……”
“多少钱?”文心瞳打断了他。
“只要一千五百万戒尼。是不是很值?那个房子……”
“我要了。今晚就入住。”文心瞳不耐烦的摆摆手。
销售人员大喜:“哎呀小姐真是……好好好,我这就带您去签合同,但是我们这里要求一次性全款哦。而且……”
文心瞳再三摆摆手不想听他继续说,但是销售人员却疑惑的打断了她的摆手:“而且那个还是个毛坯房,今晚入住怕是太急了。”文心瞳让销售人员领着自己赶紧去交钱:“我就喜欢睡毛坯啊。正合我意。”
从签合同,到钱款交齐,到交房验收,足足花费了数个小时。纵使文心瞳一直声称自己时间紧,却还是忙到了夜色将至。
文心瞳拿到了大门钥匙及房门钥匙后才离开售楼处,拒绝了销售人员极力请求送她回家更是耽搁了不少时间。文心瞳有些烦躁,却也无可奈何,遣开身边所有人后才来到赵赫的屋前,已经是黄昏,但是小区内路边的灯光还没亮起,文心瞳确定了四下无人便从一处稍矮的灌木处一跃而进。
黑咕隆咚的别墅内部还没亮起灯来。文心瞳心想多亏还没人回来,就尝试打开别墅大门,可突然想到了刚刚销售人员说的,整个小区安保做的非常好。如果有人要执意拉开紧锁的门把手就会立刻报警,不出十分钟骑士团就会到达。
但是好消息是有个丢垃圾用的后门,没有锁。
文心瞳绕到别墅后面,轻轻旋动门把手,果然开了。
开了是好事呀。文心瞳直接进去,屋内黑暗且鸦雀无声。多亏没养只狗。文心瞳心中想着,掏出手机,借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摸索到了客厅。
客厅很大,几个单人沙发摆在那里有点形单影只,还有一条稍长的沙发,但是文心瞳靠近后才发现那是个展示柜。里面房租各种奖章照片等。文心瞳等赵赫等的无聊,便借着手机灯光挨个看了个遍。在那几个照片处也投了几次目光。
好像有什么东西很奇怪。文心瞳直起腰,想了想,不知道哪里奇怪,仿佛在刚刚看到的奖章里面?文心瞳再次哈下腰观察,没有什么奇怪的,那些奖章她看都看不懂。她又看向那些照片,没有什么奇怪的,那些人她见都没见过。
不对。
文心瞳再次打量一番。才发现其中的一张照片很不对劲。
照片是个合照,是赵赫和一个男子端坐一起。而且是近期的照片,因为赵赫的样貌与胖老板提供给文心瞳的资料里的赵赫无二。但是那个男人。
文心瞳当时提供给胖老板的名单上一共有三个人,有今天刚刚被文心瞳杀掉的韩驰宇,有今天文心瞳要杀掉的赵赫,还有一个是胖老板声称已经死掉的,赵攀。文心瞳在找到胖老板前曾托顾哲在议会中寻找这三人,顾哲给出的答复是这三个人很早就从远征军退役了。只给文心瞳找到了他们还在远征军时的照片。就算十多年过去,他们都已老去,但是文心瞳是知道这三个人大概样貌的。
而再看这张照片,和赵赫一切合照的人,分明是已经老去的赵攀!
“咔哒”
客厅灯应声亮起,文心瞳忙收回思绪,手机也丢到一旁,仅几秒功夫就又拿出了手枪端起面对门口方向。
刚进屋的赵赫很为震惊站在原地,看了看文心瞳的枪口不敢动,文心瞳也不说话,两个人就保持着一股奇妙的平衡感。
“赵攀还活着。”文心瞳先开了口。她想知道这个答案。赵赫轻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也知道你做了什么。你冷静一下,我们可以谈一谈。”
“回答我的问题。”
“你杀我,我杀你,这种复仇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你杀我族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我是一名远征军,我的职责就是听从长官的命令。我只是履行职责。”
“你这是草菅人命。这些荣耀徽章你还好意思留着,”文心瞳提高了些音量,“你屠杀我族人有荣耀可言吗?”
随着语速的变快,文心瞳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不知道是太过激动还是怒火中烧。此刻她只想一枪崩碎赵赫的脑壳,但是她要先知道,另一名刽子手——赵攀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那他现在在哪里。文心瞳不想漏过任何一个直接参与到屠杀里的仇人。
“你说我草菅人命?”赵赫振声道,“你杀那两个女孩不是草菅人命?两个小女孩,到底做错了什么?而且你杀韩驰宇不是草菅人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我又做错了什么?”文心瞳怒吼道,她紧紧咬住下唇,此刻的愤怒与委屈,使她有些想哭。
“我做错了什么,我才十二岁,我看着我的爸爸死在我面前,我看着我妈妈是那么心碎,随后也死去。我从小的玩伴们,我的家人们,族人们。我们都做错了什么?十五年的苟且偷生,连光明正大的活着都不敢,我们凭什么要苟且偷生,我们又做错了什么?错的只有你,你们。始作俑者。你们才是痛苦的根源。现在告诉我,赵攀在哪里。”
文心瞳声音嘶哑,脸上也痒痒的,她知道自己哭了。虽然是在仇人面前,但是这都不重要。她不准备现在怪罪自己的不争气。
赵赫脸色一沉:“赵攀是我的哥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如果你要杀我,我认了。动手快点。把复仇的事情告一段落。”
文心瞳手臂微垂,随后扣动扳机,一枪打在了他的左膝盖上。赵赫闷哼一声“噗通”跪地,文心瞳冷着脸走近:“赵攀在哪?”
赵赫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抬起头,他咬着牙看着文心瞳,不说一个字,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脖颈处青筋暴起。
文心瞳举起手用枪狠狠砸在了赵赫的头上,将赵赫击倒在地,随后在右膝盖上补上一枪:“赵攀在哪?”
她尖声质问。
赵赫疼得大喊,却还是不说一个字。
文心瞳把枪收起,骑跨在赵赫身上对着他的头叮咣五四一顿乱垂,直到文心瞳气喘吁吁,赵赫已是满脸是血,双眼也因为额头渗出的血液睁不开了。
“赵攀在哪?”
文心瞳揪着赵赫的脖领质问着,而赵赫仿佛是死了般一声不吭,只有喘出的粗气证明这个人还活着。
文心瞳撒开他站起来,环视四周,此刻的客厅灯火通明,整个客厅布置尽收眼底。她原地转了两圈,看了看手边有什么可以用来逼供的工具。不过一无所获,文心瞳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个躺在地上一声不吭的人。
“你是哑巴吗?”
“反正你肯定会杀了我。”赵赫闭着双目哼唧着。
文心瞳走过来,哈下腰,拍了拍地上那个半死不活人的脸:“我不想这样的。你告诉我好不好。给你个痛快。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
赵赫的嘴唇微微潺动:“是给你个痛快吧。”
文心瞳轻轻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从身上摸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指甲盖大小药丸,捏开他的嘴塞进去:“这个是我家大祭司给我的。这个东西呢,会让人血液沸腾,极为痛苦的死去,有多痛苦我也不知道,我也没试过。但是痛苦会持续六个小时。如果你实在撑不住就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
回到古堡时夜色还是漆黑,文心瞳却神情恍惚。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没有换衣服,直接扎进了浴室,盘腿坐在地上用花洒冲着自己的身体。
冰凉的洗澡水使她打了一个激灵。身上被溅射到的血汇成一个小溪流向下水道口。文心瞳看着那条血河,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可一闭眼眼前却又出现了赵赫痛苦的模样,以及赵赫说出赵攀所在地求她杀掉自己的样子。
文心瞳把花洒丢到一旁,蜷起膝盖,把脸深深埋入膝盖中。我没有做错,这些全是展天龙的错,如果没有一开始的灭族,就没有现在的一切。文心瞳这么安慰自己。
可是得到了想要的,真的开心了吗?她问自己。
自己开不开心重要吗,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可自己开心不重要吗?
文心瞳借着晨光来到了赵赫给出的赵攀住址。是一个汽车旅馆的小房间。她没有耐心了,在门上叮叮当当敲个不停。
门刚开一个小缝,就被她一脚踹开。
开门的人还面带倦意,长的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文心瞳直接掏出了手枪。
“我昨晚就听说赵赫死了,只是没想到你杀了韩驰宇。”赵攀并没有很惊慌,反而挠了挠遭乱的头发。
文心瞳皱起眉,突然想起来赵赫说过的她杀韩驰宇是草菅人命:“你说韩驰宇什么?”“我说你压根没调查清楚吧?”赵攀叹了口气,“十五年前,韩驰宇压根没有参与那场屠杀。”
犹如晴天霹雳,文心瞳僵在原地,她惊讶的瞪大眼睛,眼前浮现了那辆豪华轿车,被洞穿脑门的男子,两个死去的女孩。
这个消息更如同迎头棒喝,打的文心瞳脑袋有点懵。
“好了,该说的也说完了,你可以动手了。我这些年——你也可以看到,过的并不好,我一直因为灭族的事情心怀愧疚。就让议会制造了我的假死。我以为有一天我会死在这小旅馆里的。嗨,世事难料。月望族果然还有遗孤。”
文心瞳的手微微下垂:“你说韩驰宇……”
“韩驰宇和我,一直觉得灭族是错误的——就算月望族叛变了,灭族也是不正确的,我和老韩,还有我弟弟作为议长的副官,都是反对这场灭族的。而老韩更是拒绝了帝国对于他的调遣。我和我弟弟无奈只能前往。回来之后我们也被远征军开除了,”赵攀耸了耸肩,“议长不就是这样,不听从他的命令,就是不忠诚,不忠诚,就不会被留在他的身边……好了,你可以杀掉我了。”
听到这些,文心瞳心中弥漫着一股悔恨的情绪,只恨自己当时手快。不过事已至此,已经无法挽回了。
她深深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砰”
展亚河今年23岁。是展天龙的小女儿。如同所有家庭中的小女儿一样,展亚河是最受家人宠爱的那一个。但宠爱她的人唯独没有父亲。
展亚河怀疑过自己永远理智的父亲根本没有爱,他与母亲结婚只是因为母亲的家族是帝国最大的财团。而自己的哥哥展旭凭借出人的商业头脑继承了母亲的公司,父亲则希望自己可以像他一样从政。
但这样的一个父亲除了索取压榨自己仅存的价值以外,展亚河自诩没有得到过任何正视。就连被自己父亲所纵容的任性,在展亚河眼里都是不闻不问的冷漠。
展亚河对于政治是没有一点点兴趣以及天赋的。她擅长骑马,射箭,潜水,游泳,击剑。不愿进入只有阴冷的议会与人心计。她叛逆的拒绝了父亲的安排。
此刻的展亚河正在梳妆台前涂着口红。修长的手指轻轻晕开唇上的那抹红色,指肚在饱满的下唇上轻轻点点。
展亚河完美的遗传了父亲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以及母亲小巧的脸颊。近乎完美的容貌本就不用过多的修饰。展亚河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
随着镜中另一个身影的出现展亚河的笑直接消失了。
“嘿,又把脸垮起来了。”身后梳着一头利索短发的女人不满道。她是展明。是展天龙亲哥哥的女儿,也是展亚河的堂姐。两人因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更是因都住在议长府邸而格外亲近。展亚河听完低头开始整理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不去应她。
“不开心的可不止你一个人啊大小姐,你爹这咔一下宣布停战,我们战前部署可不都白部了,”展明一步窜过来在展亚河肩膀处敲敲捏捏,“我半只脚都恨不得踏出地球了。这倒好,远征军迎来了第三个没架打的年头。”
展亚河无奈的从镜中看了眼自己的堂姐:“我爸他要是再让我去参选议员,我就直接当个叛军首领给他看。到时候你要的仗也就来了,先剿灭你妹妹我。”
展亚河拥有着与面容不符的稚□□音,仿佛可以掐出水。
“谢谢为姐姐着想嗷,可惜内战的这块肥肉是骑士团的,”展明的声音略显粗狂了许多,她嬉皮笑脸道,“我们远征军的目标可是浩瀚宇宙。好啦好啦不要生气啦,议长找你已经是昨晚的事情了怎么还生隔夜仇呢?”
展亚河撇撇嘴,推开了肩膀上展明的手:“他就从来不会听我的。之前有谈过几次从政,本来都不管我了,现在这节骨……”展亚河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议长他寻回了月望族的遗孤不是好事吗?”展明突然发问,“这么个巩固民心的好机会。”
展亚河茫然的摇摇头:“谁知道他肚子里存着什么坏水呢。”昨日很晚才回到议长府邸的展天龙一到家就把展亚河喊了过来,再次代表帝国最高评议会发出了邀请。展亚河知道父亲此番是为了培养当朝自己的势力。但她不了解为什么不利用敬他为恩人的月望族人。之后的展亚河面对着不想让自己知道过多细节的展天龙愤然离去。从小到大都是如此,议长想要别人对他绝对忠诚,但他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展亚河愤然的收拾东西站起了身,还有些赌气的噘着嘴。
展明无奈地看着她,在展明的眼里作为子女就要去毫无异心的遵从父母。所以她成年后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远征军,在她的父亲第二十六军团的连队中服役。
“我去约会了哦小明。”展亚河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她今天穿了个淡黄色的长裙,白色蕾丝边在领口袖口点缀着。今日的展亚河格外的富有活力。“好,祝你约会愉快。”展明看着自己的堂妹,却也是溺宠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