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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15年前被尘封的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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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屠杀的月望族因为过于支离破碎尸体,无法逐一确认身份。而月望族领土相对帝国来说是个自治区,帝国根本没有月望族全族的人员名单。
更多族人因为没反应过来回防而被集会庭所释放的火球逐个吞噬,留下焦炭般的灰沫,随风一吹,连同着痛苦的喊叫声一同不见了踪影。
展天龙与现任教皇知道会有各种情况的生还者,甚至有想过生还者还在控制着神器。
但在屠杀结束后,大祭司对月望族实施了定位咒语,虽然只能定位成年月望族,但他们坚信就算三神器落到了一帮小孩的手上他们也无法理解神器的作用。
展天龙属实没有想到的是这令他与教皇朝思夜想的遗孤居然敢找上门来。这步棋被文心瞳打了个措手不及,却也是喜出望外。她姓文,应该是月望族族长的女儿,最有可能知道三神器下落的人——更何况三神器之一的族长之戒现在正在那个并不太舒适的沙发上坐着。
唾手可得。
展天龙看着这个看上去与自己女儿一般年纪的小姑娘差点笑出声。
“那你想要什么?”
刚刚议长问出的话还回荡在文心瞳的耳边。
“我啊,我想要你把你弑君,灭族的真相告诉给世人,然后你和纪卓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死无全尸,以慰藉我族人以及先帝的在天之灵。”文心瞳一字一顿的说着,语气中听不出来有任何情绪。她身体向前倾着,脸上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嬉皮笑脸,下巴略微下压,不卑不亢地看着这个帝国目前的掌权者。
“然而,”文心瞳瘪了瘪嘴,向沙发靠背上靠去,“也可以是另一种结果,议长大人您当初因忠诚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帝王的命令对吧?却因这绝对的忠诚痛苦不已,梦魇它围绕着您,时隔十五年您终于寻回了当时刻意放走的三神器,哦不月望族人……”
文心瞳边说着,手也在不停地比划,笑容又爬上了她的嘴角。这番大胆的言论确实让展天龙很是意外。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文心瞳的表演。面前的女孩现在很是放松,甚至让议长怀疑她从进门后就没有紧张过。
“月望族,没有背叛,”文心瞳突然停顿了一下,“月望族有权利如同这个帝国内任何一个平民一样,大大方方的活着。以及我们特有的祭祀权。我可以以敌人的身份出现,你的仇人遍布地球的每一处领土,甚至帝都。可我觉得,还是与你结盟实在一些。毕竟双赢的局面,是所有人喜闻乐见的。”
“文小姐,”展天龙清了清嗓子,开口接道,“有关于祭祀权,我想解释一下——现帝国只允许教皇拥有神职人员。现在已不是先帝独裁的年代。你现在坐在哪,议会塔。议长办公室。现在是议会制,没有议会所批准,谁也不能独享特权。”
“展天龙,我们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种族,你知道的。如果不同意,那就开战呗,”文心瞳无所谓地摊开了手,“正好给我们三神器一个表现的机会。你说会有多少人会加入以月望族为首的叛军部队?据我爸爸说啊上一次被使用还是在独立战争时期。据我观察帝国已经两年无战事了,远征军甚至进行了三次减员。你说,在停战的第几年月神泰瑞亚会降罚下来?”
展天龙自然想去取悦月神,但也并不想计算真正开战的胜率。远征的年代到现在不过二十年,如果再次让战火烧到了帝都,月神泰瑞亚可能会很开心,可他议长的位置怕是坐不长了。更何况这次只是派兵平乱,抗议就持续了两天之久。他因民心被推举到议长的位置上,不想再因人心失去这个位置。他更愿意去相信面前这个一无所有的女孩,会赌上自己的一切将他拽下议会塔。展天龙权衡着,大脑飞速运转。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女孩对于帝都持续两天多的抗议人群,有着安抚剂的效果。
展天龙笑了笑,似乎是赞许的挑了挑眉,但是还是引得文心瞳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我自15岁参军,失去了父亲,弟弟。失去了很多,敌人。你知道,不论是敌对势力还是,政敌。与我迎面而上的敌人,最后存活的只有我。而自从我组建了帝国最高评议会,继续忙于先帝对于全球的重建工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遇到敌人了。”展天龙说着从桌子上拿起烟盒,取出一根烟,向文心瞳的方向递了一下,见文心瞳摇摇头,便自己点起,嘬上一口缓缓吐出。
“你的出现真的令我很兴奋,”展天龙轻咳一声在烟灰缸内弹弹烟灰,“你知道,对我而言直面压力是一件令人血脉喷张的事情。”他抬起头挑高眉毛观察着文心瞳的表情。
文心瞳因厌恶皱紧了眉毛,身子紧紧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唔,不同于集会庭,或是议会中人,你不会像他们一样张嘴就阿谀奉承我,你的眼眸很清澈。”展天龙不停的吸着烟,但每一口却没有吐出多少烟雾,他在自己吐出的烟雾中与文心瞳对望着。
“而且我很喜欢你的眼神。那种充满了恐惧厌恶恨意……我已经在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了。”
“我有三个条件,”展天龙继续自顾自说道,不给文心瞳插嘴的机会,“第一,你与你的族人不许参政,第二,不允许与我指派的人以外任何帝国议会人员有接触。”
“可以。”
“第三,你需要与我一同发布演讲,整个帝国会欢迎月望族的回归。”展天龙将抽到一半的烟狠狠戳入烟灰缸中。
展天龙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的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夜幕逐渐降临,更是隐蔽住了这名帝国的现任掌权人的面部表情。
文心瞳沉思片刻:“可以。”
展天龙不出意外的笑了笑:“真是爽快族长大人。随后我就召开议会,不过今晚就可以发布演讲,将月望族归来这个大好消息公之于众。不过不知族长大人对教皇那边是何打算?教皇一把年纪还沉迷神学,怕是对神器有着极度想研究的欲望。”
听到教皇,文心瞳眨巴眨巴眼睛收起了眼泪,有些炫耀似的扬起下巴:“三神器没有什么好研究的。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如果纪卓他求知欲强,本族长倒是愿意放下身段去指导二三。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去接近集会庭。”
文心瞳摸着下巴,眼神散向别处。“哦对,您与教皇关系这么好,就代劳向他问个好吧。”说罢文心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您不用送我。”眼看突然紧张起来的议长,文心瞳再次笑道,如同她刚踏入议长办公室般,调皮地笑着。
“还不知文小姐是怎么进来的。”议长也站起身,看似随意的问道。“当然是走进来的啦,”文心瞳打着哈哈,“希望议长大人能尽快结束这场闹剧,顺便把刚刚那个好消息,告诉给国民们。”
“你不跟我一起宣布这个好消息吗?”展天龙问道。
“今晚没时间哦议长,这么个好日子我还要跟族人聚餐呢,”文心瞳笑的很是开心,“不如改天,我定登门拜访。”
传送阵是江启楠最用不好的法术之一。正常一个传送法术的传送距离可以达到五百公里,且以传送符为范围可以传送任何物体,不限重量质量。可无论江启楠画出多大多精准的传送符,他一次却也只能传送一个人,而距离也只有十公里。
这个时候他尤为想念丁皓,作为文心瞳的堂弟,江启楠并不是祭司出身,只是与丁皓在多少年前有过同一个亲戚,而沾染了一丝法力。本次见议长的冲动之举被文心瞳称之为破釜沉舟之战,文心瞳本着有可能牺牲自己的风险,选择了堂弟的协助。她深知,如果月望族再次同时失去族长与祭司,族人就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江启楠现在正在帝都的下水道内,头顶便是示威人群。在人群以及不远处施法的法师们的干扰下,江启楠这并不标准甚至很微弱的法术根本不会被集会庭检测到。他现在正等待着文心瞳的归来,有些急躁的开始反复踱步。微卷的短发软趴趴的贴在他的头上,刚刚的施咒使他紧张的汗流浃背。
他时不时看向地上那画着八芒星的符咒,整个咒语还在冒着微弱的蓝色光芒。看来被传送过去的人目前一切都好。
仅一个转头,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女子。江启楠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瞳姐!”
文心瞳被传送的有点懵,她揉了揉头张开手臂接受了江启楠的拥抱:“哎我说弟弟你一定好好练练法术啊好晕啊……头昏眼花……这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差的一次传送体验。”
文心瞳抱怨着却被江启楠抱的更紧了:“好的好的,放心吧姐姐我回去就跟皓哥好好学习!你怎么样?”
“好,很好,看来月神还是在保佑着我们的,”文心瞳说着从江启楠怀里挣脱,理了理被按乱了的长发,“赞美月神。我们回家。”
巨大的长条南丝木桌子上摆放着各色山珍海味的晚宴,一杯杯银色的高脚杯内倒满了年头久远的红酒。精致的银色餐具上闪耀着烛光。
一旁的巨幕上投影着议会塔的景象。是议长就着夜幕正站在塔前进行着演讲。
投影的光反射在桌子上的每一个人脸上:文心瞳,丁皓,任墨安,江启楠,还有一个高中生样貌的,任墨辰。任墨辰是小安的亲妹妹,如同每一个十六岁孩子一样,就读于帝都的某一高中,过着平凡也不平凡的生活。
此刻的几个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议长绘声绘色讲述着如何在十五年的时光中寻找月望族。
随着投影中演讲的结束,轰鸣的掌声,欢呼声从投影中传出。投影外的人,以文心瞳为首的,干巴巴的鼓了两下掌。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亲人们,朋友们,”文心瞳说着示意丁皓关闭投影,“至此我们的首战告捷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好日子是好日子,就是怪惊险的。”江启楠抱怨着,脸上的笑意却没有消失。“是啊一直躲在下水道,可惊险了!”小安讥讽道。
之后江启楠和小安你一言我一语就呛呛起来了,谁也不让谁。
文心瞳无奈的笑笑,站了起来,一手攥着手边的刀具一手攥着酒杯,叮叮当当敲了四下:“好啦好啦,都听我再啰嗦两下哦。”
所有人安静了下来,目光投向他们年轻的族长。
“展天龙已经允许我们私下祭祀。但我们的位置不便暴露给他们。我此次见了展天龙并没有去见纪卓,还让展天龙帮我跟老头子问个好。争取可以在两人之间种下隔阂的种子。然后展天龙已经被我唬住相信我们可以控制住三神器,天呢这真是个好消息。所以丁皓,还是你,再继续深入研究下去。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图书庭里的禁书全给搬出来让你看。我的戒指,小安的黑晶石,以及阿哲的石板,都必须了解透彻前因后果如何使用。哦对,阿哲。”
文心瞳说到这里皱了皱眉,看向了已经准备好餐具缺有缺席的那一张座椅,百感交集。
“阿哲也在遵从我的安排。只是不便回来。启儿我需要你陪在丁皓身边,练练您那三脚猫法术顺便给你丁皓哥哥打打下手;小辰马上期末考试我希望你别惦记出去跟你奇奇怪怪的朋友玩了,给我在家好好学习,这不是建议哦,这是禁足;而小安,”文心瞳说着冲大家端起酒杯,“好好画画,再次举办你的画展。你和许雅晴,是我们打向人民的一张好牌。来,各位,让我们干杯。”
炽热的阳光从展天龙议长办公室的窗户上倾泻而下,洒在展天龙的后背上,他拧拧背部,有些燥热。但是这个动作并没有使他感觉舒适些,他回到了端坐的姿势,继续目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办公室角落里的人,手指还夹着尚未燃尽的香烟。
角落里的男人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翘着二郎腿,双手自然的搭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他脸上皱纹横生,双眼却炯炯有神。
屋内没有人说话,直到办公室门轻轻被推开,门把手吱呢的声音才打破了屋内和谐的宁静。
进来的女子衣着紫色议员服,手上端着一个小托盘,托盘上摆有两个茶杯。
“我没准备坐很长时间,”角落里的老者说着抬手掀开胸前长袍的扣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怀表,“距离议会会议还有十分钟。先行告退了。”
展天龙示意女子将茶杯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身为一名白衣主教,一个合理的解释都没有。”
角落里的白衣主教轻笑一声站起身:“我已经说过了。既然骑士团给出的答复是没有人在抗议期间进入过议会塔。那么那位年轻的族长只能是被传送进来的。而传送法术的释放条件,是施法人到达过被传送位置。”
“绝不可能。议会塔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地方。你们应该从施法地点查询一下。”展天龙说着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咚咚咚的声音回荡着议长办公室。
“抗议期间没有监测到任何人在帝都释放任何法术——绝对没有人施法。这点集会庭可以向您保证,”白衣主教理了理自己的长袍,“除非,这个法术是从议会塔附近释放的。但是无论如何,议会有人带着月望族的法师进入过议会塔不是不争的事实吗?比起对集会庭发号施令,更重要的是看住自己手底下的人吧。”
话毕,这名白衣主教轻轻欠身对帝国最高评议会议长以及他身边的女议员行了个礼:“告辞。”
展天龙把手指的烟戳入面前的烟灰缸,随后搓着下巴上的胡子茬目送这名白衣主教离开。
“何宴,需要彻查下所以议员的底细,不止是议员,所有进入过议会塔的人,这个工作现在是最优先级,”待门关紧后,展天龙跟身边的女人说道,“而且务必秘密进行。另外常泰似乎到了,去接引一下。”
名叫何宴的女人乖巧的点点头。
例行议会在议会大厅召开。
议会大厅内阴冷,潮湿,烟雾缭绕。虽然屋顶离地有几米高,却依旧因为壁灯的灯源不足以照亮整个议会大厅而倍显压抑。
衣着统一的议员们或低着头翻阅着自己的手头文件,或低着头抽着烟看出不来面部表情。偶尔有人被自己的烟呛到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剩下更多的声音是纸张不停翻阅的声音。
展天龙面对着近百名议员,靠坐在自己的议长椅上,眯着眼睛听着议员们依次站起进行的讲话,身边两位会议记录员伏着身子奋笔疾书着。
“顾哲。”在刚讲话结束的议员落座后,展天龙按照名字顺序继续点着议员名字。
一名年轻男子应身站起,他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与议长对视,声音洪亮:“刚刚郭议员所言极是,我们应该减少对商人们的税赋,这样也会减轻对工人阶级的压力。同时减少远征军支出,尤其荣光号。荣光号登陆月表后迟不应战,简直是去月球度了个假。”
议会大厅四处传来了“对”的声音,男子稍为停顿,待声音消失后继续说道:“我们不应该在他们身上浪费国库资金。但那些地球上已经退役远征军,我相信在坐的也有很多是退役军人。我们需要他们做好战备准备,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我支持对于退役远征军的补助照常发放条案。”
坐在众多议员中的何宴轻轻把头侧向声音来源,她的手里攥着所有议员的名单,在发言人落坐后拾起桌上的笔,在顾哲的名字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议会结束后的顾哲离开了议会大厅,在走廊上低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踏着锃亮的皮鞋大步走在红色的地毯上。就连身边有人轻唤也差点没听见。他驻足,左右寻找了下身旁声音来源。
何宴站在一个半开的门内向他微笑着打招呼:“你好,顾哲。我叫何宴。也来自帝都的选区。”
身边不时有人路过,不过何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逐字不差的传入顾哲的双耳。顾哲靠边站了站,点了点头:“我知道。”他打量一番这扇门,在门牌处找到了何宴的名字。
这个女孩因为能力出众,面容精致,便一直陪在议长身边。作为议长身边的红人,也是很少与其他议员接触。突然找自己,会因为什么?
顾哲心里思索着。
“刚刚议会的演讲,讲得不错,你似乎说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何宴继续说道,“你可以做到在众多势力中保持中立。哪边也不得罪。”
顾哲没有回应。
“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何宴压低声音说着。
顾哲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上下打量了番何宴,板着脸转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