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发生年代记》rrache

25、与夜幕一齐降临

　　教皇正坐在前往议会塔的车内闭目养神，在他身旁坐着四大白衣主教之一——潘占。这位曾经在猎狐节与丁皓交手的主教此刻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手记，专心致志的研读着。他的脸上布满了对称的强化纹身，虽然已经五十多岁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正是这些符文似的纹身使得他拥有着全帝国最为强大的强化系法术。
　　突然他眉头紧皱，手上的书“啪”的一声合上。他深吸一口气缓和着呼吸的频率，闭上眼睛想要更为聚精会神。
　　教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双眼，松弛的皮肤使得他的眼皮下垂浮肿。
　　潘占的眉毛越皱越紧。教皇轻轻用枯瘦的手扶上了他的肩膀，随即也疑惑的皱起了眉。直销一瞬，潘占睁开双眼，教皇也把手收了回来。潘占瞪大眼睛看向教皇，还来不及去擦除额头上的汗珠。
　　教皇继续闭上双目。
　　“是石板，教皇阁下，是冲您和议长来的。要不是您在我身旁助力……以我的强化系法术怕是无法抵挡。道歉教皇阁下，我一定勤加练习，给您施已更强大的防护法术！”潘占战战兢兢的说着，小心的观察着教皇的表情。
　　“我没有施法，是石板停下了诅咒，”教皇缓缓的开口，听不出有什么情绪，“神器的力量不是你一个人就能阻挡的。你不用自责。”
　　望着依旧紧闭双目的教皇，潘占依旧羞愧的低下了头。
　　“石板并不能杀人，这个诅咒是什么其实我也是很好奇的。所以我刚刚是想，解除你对我们的防护法术，可还没来得及。月望族就停止使用石板了，”教皇继续说着，“可能是你的防护法术太强烈了，石板的持有人无法一下击破。毕竟这可能是石板第一次被它的现任持有人使用。”
　　潘占悄悄抬起头：“那我要取消给您和议长的防护法术吗？还是……”教皇依旧闭着眼睛，摇摇头没说话。“是！”潘占继续恭恭敬敬的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再抬起。
　　任墨安看着眼前尚未完成的画作陷入沉思，想修改修改却迟迟下不去笔，总觉得再加点什么都是画蛇添足。现在她正在画室不远处租下来的一个小公寓内，公寓不大，也没摆放什么家具，只放了几个画架，上面有一些草稿或是尚未上色的半成品。有的时候想去一个没有人可以找到她的地方，她就来这里放空一下。沉浸在创作中。一画就是一整天。
　　她点了根烟，看着烟雾在手指尖缓缓腾起，透过烟雾看着自己面前的半成品。这副画她画了两年，每次都是修修改改一下，想要完工，就又撕毁重画。
　　思考归思考，也不能浪费这颗烟。她吸了一口，换了只手提起笔，寥寥数笔，就又停下了动作。今晚有一些贵族晚宴，她作为嘉宾受邀参加。但在此刻她还没有决定好去不去。那些富绰便便大腹的人们来到她的画室，跟工作人员说无论她是否决定参加，都会派车来画室门口接她。
　　也是，谁不会喜欢美女呢。而且她现在低调的知名画家的身份，也有很多人想要结识，作为炫耀的资本，酒桌上的谈资，可以让那些无聊的有钱人吹嘘一般。
　　那些丝毫不懂艺术的人，只会把她和她的作品当做是一个物品。这让她恶心至极。却因为可以提高月望族的知名度，虽然没有族长的命令，但是她有的时候还是想要去参加一番。只端着酒杯不用理会其他人走上一圈，大家便会说月望族人真不错呀长的真好看呀好高冷呀。反正围绕她的都是褒义词，也可能会有贬义词，她也不在乎。
　　手机突然响起，她的思绪没有从画上移开，铃声短暂的响了一会儿，就又再次响起，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许多。
　　小安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尖捻灭，不耐烦的把手机从边上的桌子上够了过来，也没看是谁的来电就接起来，没说话等着那边先开口。
　　“喂开门，你这公寓我怎么进不去，这几个保安烦死人了。”文心瞳那边抱怨的声音传来，小安没有说话把通话挂断。懒洋洋走到门前，按下了公寓楼下门禁的按钮，随后把门锁拧开。这个地方除了她和一开始把画架搬过来的搬家人员以外，还没有人来过，她也只告诉过文心瞳这里的地址。她也知道文心瞳早晚会来这里找她，对于文心瞳的到访虽然烦躁但因为是族长也无可奈何。
　　小安又坐回了画前，双手盘胸端摩着。就连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回应。
　　“咳咳咳少抽点烟你就是不听。”文心瞳边抱怨边把门关上，她看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画架前的小安，径自走向了紧闭的窗户，拉开想给这里通通风。
　　阳光照在窗前，文心瞳看着空气中弥漫的烟雾不满的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发什么呆呢？”文心瞳打开窗后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就向小安走去，她身边又不少盖着白布的画架，只有小安附近的那几个没有遮挡物。
　　文心瞳看了四下也没有座坐，屋内唯一的椅子还被小安坐着。她原地转了个圈，突然被一副画作吸引了目光。
　　文心瞳哇了一声走过去，这副画似乎已经完工了，画中人脸小小的，五官精致，正倚靠在栏杆旁，身后的背景看上去是彼岸二楼外的景物，却没有出现议会塔。而画中人那熟悉的微笑使文心瞳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她笑着看了看小安的背影：“要我拿给她看吗？她知道你画了她吗？”
　　听闻，小安站起身走了过来，看着文心瞳开心的样子也不由笑了笑：“还没画完。你来做什么。”
　　文心瞳回了回神正色道：“哦，关于小辰……今天我和顾哲一不小心使用了石板。在上面的的确确出现了被诅咒人的名字。小辰几乎是说对了。虽然不是刻上去的，但是使用后的石板，上面出现的名字，的的确确像是刻上去的。”
　　小安挑了挑眉，目光飘向别处：“诅咒了谁？”“纪卓和展天龙，但是集会庭有人给他们提前施加了防护法术，也可能是一下诅咒两人，所以副作用比较强烈……我就赶紧把石板拿开了，阿哲也没什么事，”文心瞳说，“之后我们发现石板上有纪卓和展天龙的名字，刻痕半天才下去。小辰至少说对了一半吧。当然也可能是蒙的。”
　　小安哦了一声，低下头用脚捻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烟头：“来这里找我。也肯定不止是要说这一件事。也没地方给你坐，快点说吧。”
　　“唔，”文心瞳支吾了一声，清清嗓子，“我准备跟展天龙要回来我们月望族的领地。”“需要我做什么？”小安打断了她的话。
　　文心瞳看着小安面无表情的脸。心情如同再次沉重起来。她只感觉此刻要把小安也拽入这令她厌恶泥潭。虽不情愿却无可奈何。毕竟被这宿命所束缚的，是每一个人。
　　荣光号舰桥。
　　技术人员刚和高森桥报告了与地球的通讯无法重新建立，高森桥挥了挥手让技术人员继续去工作，技术人员接下来说了一句与月球方的通讯没有被切断，令高森桥恼怒不已。
　　而随后轰炸部队的凯旋也没有令他心情好起来。
　　高森桥命令技术人员停止抢修与地球的通讯，让埃尔顿港口的部队驻扎到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剃刀峡谷，开始修建工事。雷达侦测到剃刀峡谷外围布满了叛军，似乎在等待他们离开剃刀峡谷，也似乎已经把他们全包围住。副官报告的荣光号内舰员士气的低迷令高森桥的恼怒程度更为强烈。
　　高森桥把纯白色的舰长帽摘下，挠了挠花白的寸头，技术人员又跑来说收到了乌提拉工业的通讯申请。
　　“接通。”高森桥耷拉着脸，看上去心情不好到了极致。
　　看上去才二十多岁的技术人员慌慌张张的跑开了。高森桥重新戴好帽子，等待着面前一片漆黑的屏幕亮起。
　　“您好，荣光号舰长。”
　　屏幕并没有亮起，只有音频传输了过来，还是那个略带口音的男人声音。“叫什么着，”高森桥冷哼一声，“向颜是吧。有屁快放。”
　　“我在月球背面等您。”
　　随后不等高森桥回应，音频就断掉了。随着舰桥归于静默，高森桥依旧盯着一片漆黑的屏幕。叛军首领位于荣耀堡，荣耀堡后是月球的背面。这个意思是他们准备逃跑了吗？他们可以逃到哪里去。一群小型舰艇一旦着陆地球就会被击毁。或者可以先逼他们逃往地球？
　　高森桥边想着边对副官说：“召集十九军团和各个连队，我们现在就出发塞纳里奥矿洞。”
　　被成功激怒的高森桥决定亲自上阵，不顾第十九军团军团长杨建文和自己副官的阻拦，义无反顾穿上了作战服命令杨建文做临时舰长，只身一人登上了作战舰艇。
　　许雅晴在送别常泰后来到舰桥，她面色凝重，脸上一无之前甜美的微笑。杨建文坐到了舰长的座位上，许雅晴也站到了他身边。杨建文看了看许雅晴没说什么。“这次舰长出击，只能胜不能败，”许雅晴对杨建文说，“我们应该让荣光号参战。”杨建文摇摇头：“荣光号不能承担击毁的风险。”
　　“你觉得高森桥能承担吗？”许雅晴冷声道，引来了舰桥内众人的目光。她回过头与众人对视，在看到她坚定的目光后众人便继续做起手头的工作，不敢再看。
　　杨建文清清嗓子：“左满舵，我们掩护舰长出击！”“我们应该与舰长并驾齐驱。这样舰长与其他的部队会在我们法师的保护罩内。”许雅晴接着说。这些舰桥内众人又投来了诧异的目光，杨建文不满道：“许雅晴小姐，我很尊重你，但是我现在是代理舰长。如果你再发表意见，就只能先请你离开舰桥了。”
　　许雅晴没说什么，只瞥开了目光，舰桥内恢复了应该有的秩序。
　　教皇纪卓看着议长展天龙坐在书桌的另一边，两个人面对着面，展天龙将手里即将抽完的香烟按灭在了面前的烟灰缸里。纪卓耷拉着眼皮，看着那微弱的火光在一堆烟蒂中熄灭。
　　“集会庭往帝国各地增加了传教人手。审判庭的事情怎么样了。”教皇问道，语气一如既往的缓慢。展天龙点点头：“筹备的差不多了。叛徒比想象的多了些，议会到时候会空出许多议员位置。还是靠你的人从世界各地输送一些新的血液进来。”“我能问问审判庭庭长是谁吗？”纪卓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展天龙抬眼看了下他，沉默了片刻：“陈震。”“哦，是第五军团军团长，”纪卓点点头，没有睁开眼睛，“据我所知这个陈震可是个笑面虎，在议会中也是发展了不少自己的势力。假公济私也是肯定会发生的吧。而且如果我没记错，他是个主和派的人啊。不是你的政敌吗？”
　　“议会内没有我的政敌。喝点什么吗教皇阁下。”展天龙说着站起身，走到酒柜前问道。
　　“喝茶。”
　　“喝茶就是长寿的秘诀吗？”展天龙不理会他，从酒柜中取出一瓶普通的威士忌，用另一只手夹着两个酒杯，回到桌边。他将威士忌打开，在依旧紧闭双目的教皇面前倒上两个杯底的量。“还是说闭目养神是长寿的秘诀。”他端起一杯坐回椅子上，轻轻抿一口。
　　“我在聆听神谕。议长先生。马上到祭祀日了。审判庭的组建会在祭祀前还是祭祀后？”
　　“你问的还是月神问的。啊抱歉，我不应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展天龙冷笑道，看着教皇褶皱的眼皮缓缓睁开，“祭祀前。祭祀日当天会出现大规模清算。那些不忠之人将会被制裁。曙光号也会出征。”
　　“高森桥如果看到曙光号，会气的背过气去吧。”教皇面无表情的说。
　　展天龙将杯内本就不多的酒一饮而尽：“那不是好事吗？曙光号持有黑晶石，但凡荣光号出一丝的差错，做出一丝的越轨行为，都会被视为叛徒。你觉得如果高森桥在，会允许审判庭的存在吗？”
　　教皇向前探过身，将面前的酒杯举起，放在鼻下嗅了嗅：“石板今天被使用了。我无法确定石板位置，却感应到是同时诅咒我们两人的。议长，我可以保全你，但是希望你在摆弄手下旗子的同时，不要忘记我们的敌人。那几个对我们恨之入骨的人。”
　　经过短暂的勘察，塞纳里奥矿洞紧紧被挖开了数十米就停止，这里没有任何工事，也没有其他下挖的痕迹。说明乌提拉工业的叛变早在帝国开凿塞纳里奥矿洞之前就酝酿了。
　　许雅晴在舰长室翻阅着乌提拉工业的资料，发现这些从地球远道而来的人们多为在帝国大远征时期被征服下的领土的人们，多为南半球人，卡迪西姆王国的人种占了30%
　　帝国对塞纳里奥矿洞的建造拨款高达数十亿戒尼，工期长达十年。矿洞内部构造图像模像样，如果在这期间乌提拉工业压根就没有开工，那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力物力都流向了哪里？许雅晴继续翻阅着之前攻占的埃尔顿港口和剃刀峡谷资料，发现实际情况与帝国持有的资料差距甚远，几乎都是半成品。
　　许雅晴合上资料，如果月球上的人与自己一样，亲人族人经历了帝国的屠戮，领土被帝国侵占。被发配到月球十多年，养精蓄锐已久，现在则是反攻的好时机。他们不仅需要打赢这场战争，还需要……
　　需要俘虏荣光号回到地球。
　　所以乌提拉工业一直在示弱引诱高森桥亲临战场。这一切都说的通了。那高森桥此处亲征怕是凶多吉少。
　　许雅晴想着，再次前往舰桥，她不想去提醒那个毫无主见的代理舰长，现在的荣光号如果失去了高森桥，众人对杨建文的不服气，无法执行新任舰长的命令，就会陷入群龙无首，同时无法与地球联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难境地。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舰桥内部，杨建文依旧指挥着荣光号向前挺进，许雅晴看到杨建文额头布满虚汗，她的手轻轻附在杨建文的肩头：“荣光号与舰长共进退。”她轻声说道，语气温柔。杨建文回头看向她，眼神有些恍惚。
　　“如果失去了舰长，我们只能孤注一掷，仅凭荣光号一艘战舰扭转战局。”许雅晴继续说道。
　　“什么扭转战局，看不到敌人在节节败退吗？”杨建文吼道，有些破音。许雅晴不再看他，目光移向舰桥内其他人员：“看不到这是个圈套吗？我敢说，高森桥他知道这是个圈套，可他在赌就算是个圈套也可以利用荣光号作为突破口，把敌人击溃。所以我们要与舰长共进退。”
　　敌人呈“人”字形后撤着，以高森桥为首的小型舰艇紧追其后。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月球平原，可以看到那些飞行速度偏慢的敌人在小型舰艇的火力攻势下在天空中逐个爆炸。
　　许雅晴看着舰桥正前方巨大的舷窗等待着，等待着那些敌人的掉头以及巨量敌机的出现。月球临近黑夜，太阳马上降落于月球地面之下，夜幕将要降临，不知为何看着那颗逐渐降落的太阳许雅晴逐渐紧张起来。
　　要来了。许雅晴暗中握紧拳头。
　　随着宇宙中的星辰如同微弱的灯光般逐个亮起，前方一排爆炸照亮了整个舰桥。爆炸整齐划一，在通信员喊下敌军的同时，法师角落增强了整个荣光号的防护盾。
　　杨建文询问着敌军数量，许雅晴听到通信员声音颤抖的说是两个。
　　杨建文咒骂一声两个急个什么。通信员接下来的话却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两艘如同荣光号级别的战舰！”
　　杨建文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到最大，双眼瞪的溜圆，许雅晴看到他轻微颤抖着。“撤退，发撤退信号弹！回防剃刀峡谷，发射小型舰艇作为掩护部队，法师增强荣光号防御罩，停止火力输出，勘测敌军战舰火力等级！”许雅晴厉声道，舷窗正前在黑暗中正有着两个模糊的巨影，一左一右排开着，正前方的小型舰艇在这两艘战舰作为背景下显得单薄无比。
　　乌提拉工业这么长时间的人力物力在此刻有了答案，如果是两艘如同荣光号级别的战舰荣光号是一丝胜算都没有的。
　　现在要怎么做。
　　许雅晴狠狠咬着后槽牙，不过好消息是舰桥内部人员都在听从她的指令。这仿佛是一阵强心剂，让她坚定了掌权的决心：“尝试与乌提拉工业通信。”“什么，我们要等舰长回来。”杨建文在她身边似乎是回过了神，阻止道。
　　许雅晴看着舷窗外四处爆炸的战况：“回不来了。”她小声道。杨建文瞪着眼睛看着她：“你说什么？不可能，高森桥舰长……”“我们的小型舰艇是无法在宇宙战舰的火力下存活的。如果这两艘战舰集火荣光号，荣光号能否幸存都是未知数。尝试与乌提拉工业通信。”“这个时候通信你要说什么？”杨建文急忙道，“你要让他们对我们网开一面吗？天呐来月球之前帝国根本不知道有这两个怪物的存在。”
　　许雅晴摇摇头：“让他们对其他远征军们网开一面。”
　　通信员反馈与乌提拉工业的通信准备完毕，许雅晴起身来到通信员身边，她看到这名与她年纪相仿的通信员因为紧张双手抖个不停。许雅晴接起耳机，示意通信，双目坚定：“晚上好，向颜先生。这里是荣光号。”
　　屏幕另一半的男人刮过了胡子，笑容自信又迷人：“晚上好。这里是黑暗双子号。喜欢这个名字吗？与夜幕一齐降临，我觉得很浪漫，你觉得呢？许雅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