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岸》訾清流

48、羽民

　　“要去？”琅渊似笑非笑地斜睨着重雨。
　　重雨点头。
　　“不急着找回光若了？”
　　重雨唇角一紧，琅渊这个问题太过刺人，重雨不愿多说什么，只是跃上了小九的背脊，让翱回到封印当中。
　　“翱不方便现身，这段时间，你如果不想被我丢到下面徒步跟着，就闭上你的嘴。”
　　琅渊耸了耸肩，闭嘴不再说话。
　　羽民国在讙头国的西边，传闻羽民一族生活之处是一颗高可擎天的巨大榕树，一半隐匿在云雾缭绕中，一半凌于云雾之上，大部分的树冠都在云雾的衬托之上。
　　重雨已经远远地能看见一个硕大的深绿色的树冠形状耸立在浩淼云海之上。感觉到小九的疲乏，重雨将琅渊一把拎了下来，踏上了绵厚的云霞，睇了琅渊一眼：“你说你修行过，那能自己在云霞上行走自如么？”
　　琅渊轻哼了一声，拍掉重雨抓着他的手，整了整衣衫，就刺溜一下，消失在云霞之上。重雨一惊，以为他是没站稳掉落下去，连忙弯身向下而望。突然有个人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回头，就看见琅渊捋着他的宝贝胡子，耸动着长长的眉毛，笑得一脸得意。而重雨的神色立刻冰冷如铁，拂袖离去。

　　站定在羽民国圈起的结界之外，重雨仔细地瞧看了一下，貌似飞来飞去的都是光的族人，梼杌是妖邪，应该是藏身在光族看不见的地方。那，会不会是在云层以下，或者就在云层中央呢？
　　重雨脚步挪了挪，准备到云下探看，忽然一只银色的箭嗖嗖地就划过她的脸颊。
　　“你是谁！”对面一个生着雪白羽翼，身体欣长的男子喝问。
　　重雨并不愿搭理他，也不愿在这儿多浪费时间，转身就要离开，去往云下。羽族男子很生气，扇着翅膀就飞到重雨面前，拦住了他，一脸傲气。
　　“我在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被他拦住脚步，重雨心中很是不耐烦，抬手就一掌劈向那男子，劲道狠辣，浅青色的光分裂成无数片刀刃将他包裹。
　　只是，刀刃还没有接触到那男子时，就全部被一阵柔和的白光笼罩，崩裂成碎末。重雨一阵惊诧，刚刚的力道已经是不小，那男子居然可以动也不动就将她的招数化解，她的刀刃居然沾不了那人的身。
　　那男子见重雨这般不客气，也很是生气，抬手就搭弓射箭，银色的光箭嗖嗖地射向重雨和琅渊。重雨衣袖一把卷过那些银色小箭，尽数绞断。男子发觉重雨并不好对付，立刻放下手中的弓箭，拿起胸前挂着的一个奇怪坠子放在口唇前，一声清越的呼哨声响彻在云层之上。
　　“完，糟糕了。”琅渊听着那呼哨声，拧巴着一张脸嘀咕着，然后拉过重雨的手腕，不满地说，“你闯祸了，还不快逃。”
　　重雨没有动。
　　一阵羽翅扑打的声音，重雨抬眼就看见树冠中飞出许多白白点点，然后慢慢聚拢到这儿，尽数是羽民国的光族人。人人站定后都举着银色的弯弓，箭尖对准了重雨和琅渊。
　　重雨看见一个身材瘦长，体态优雅的男子轻柔地拨开众人，缓缓地站到了圈子的中间，清澈的眼眸落在了她的身上。
　　“光翰，什么事？”他别过脸，微皱着眉头问身后方才那个跟重雨对峙的男子。
　　光翰指着重雨，附在看似首领的人的耳边嘀咕了几句。那眉目清澈的男子神色一沉，眼神探究地盯着重雨打量。
　　男子手抬了抬：“把她带回去。”
　　琅渊左右看看，发觉羽民只是上前来将重雨缚住，丝毫不搭理自己，心里顿觉不平衡，弹跳起来，大呼小叫地说：“喂喂，为什么就抓她不抓我？看不起我么？”
　　光翰回头督了那个老头子一眼，又示意身边几个人去将那人抓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想，就如你所愿好了。”

　　重雨仔细打量了下，她大概是被关在了一个树洞当中了，而琅渊，就在她的旁边，中间被纠缠的藤蔓拦住。这个树洞就在隐匿于云层中的树干内，是这个氏族的底层。偌大的羽民国居住地，她都只看见了白翅的光族人，暗一族呢？
　　梼杌会不会就跟暗一族的人藏在这颗擎天大树某个更为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你明明可以逃的，干嘛非要被抓进来？”琅渊奇怪地打量着若有所思的重雨。
　　重雨没有搭理他，只是继续瞧看着周围，思量着这些树洞是否相连，会不会有四通八达的甬道，可以通往树的各处。
　　琅渊懒懒地半躺着，嘴里嚼着羽民国的人送来的一些吃食，心中想，这羽民国的人还挺善待俘虏的。
　　“你不用看了，在这里你是找不到暗一族的人的。”
　　“你知道？”重雨站定，好好地打量了下悠哉的琅渊。
　　琅渊朝重雨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羽民国一族的人无论是光还是暗都是最接近神祇的一族。他们有神的庇佑，周身都有很强的结界，极少有神或人能打破守护结界，伤害到他们。
　　光的族人盘踞在云层之上的树冠，而暗的族人则隐匿在泥土里盘根错节的根系里。云层中的树干是光的族人关押囚徒的地方。虽然这儿树洞丛生，甬道密集，可与云层下却是断了联系的。
　　暗的族人有翅膀，想要到光的地盘来只要飞上来就可以啦。
　　“你知道这些怎么不早点说？”重雨眉头一皱，颇为不满。
　　琅渊无辜地耸了耸眉毛，摊手说：“是上神你让我闭嘴的呀。”
　　重雨眼神一凛，嫌恶地瞪了眼嬉皮笑脸的琅渊，若不是留他来重生光若，重雨一定上前劈了他那副奸猾的嘴脸。琅渊对于重雨的怒意倒是满不在乎，不一会他突然想起某事地说了句：“哦，对了，上神，关于翱的气息，即便你将她封印在铜铃里，光的族人也会感觉到的，暗同样也会。”
　　听了这个消息，重雨神色愈发地难看，琅渊与她的关系一直很晦暗，仿佛相连又好似对峙。斜睨了他一眼，重雨不再多说什么，一拂地上的尘土，席地坐下闭目修行。
　　琅渊瞅了瞅重雨的脸庞，唇角扬起古怪的笑意。

　　听到有细微的脚步身靠近，重雨警觉地睁开了眼眸，就看见那个似乎是首领的光族男子站定在自己面前，神色探究。
　　“你叫什么？”他浅浅淡淡的问。
　　“重雨。”
　　男子眸中划过一丝惊诧：“原来是你。我叫光鸢，光族的族长。”
　　重雨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气氛沉闷下来，光鸢督了一眼一侧呼呼大睡的琅渊，转身要离开监牢，并示意重雨随他一同。
　　慢慢跟在光鸢的身后，一出来就被厚重的云雾遮了眼，看不清路。重雨伸手想要扶住一侧的树干，抓了几次空后有些烦躁，忽然手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掌心中，被它牵引着，缓缓行走在交错的树干之间。
　　走了一会儿，重雨基本能感觉自己是在一个弯绕盘旋而上的栈道上行走，想来是光族在树干上搭就的。光鸢牵着她走了好一会儿，一缕光划过重雨的眼，那一瞬间有些不适应地伸手挡住了阳光，透过指尖的缝隙，她看见光鸢回眸的笑很温暖，清澈的眸子落满细碎的光，洁白的羽翼覆着阳光，很柔软。
　　“我们就在这说吧。”光鸢收回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根粗粗的树藤，示意重雨可以坐在那儿。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重雨坐了下来，望着厚实的云彩上泛着阳光，眯起了眼睛。
　　“弱水上神可见过夜孙鸟？”
　　“见过。”
　　“在哪？”
　　“……”
　　光鸢明白重雨并不愿跟他多谈夜孙鸟的事，也知道夜孙鸟必然跟随在她身边，不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强烈的气息，而且，就连暗族的人也感觉到了，他们正在黑暗的地底蠢蠢欲动。
　　光鸢耐下心来跟重雨解释：“上神，你可知晓我们羽民一族分了两派，一派以光明为信仰，一派则是崇仰阴暗，而夜孙鸟正是暗一族的邪兽。原本因为夜孙鸟的失踪，暗族总算沉寂了多年，可是因为你的突然到来，我们苦心维护的稳定又将要被战乱打破。”
　　“那又如何？”
　　听着重雨不咸不淡的声音，她的神色满是事不关己，光鸢素来的好脾气都被激起无法容忍的怒意。他捉过重雨的手腕，猛一振翅，笔直地掠向高空。他速度很快，如掠影般穿梭在纵横的枝桠里，最后穿破层层枝叶，凌空在巨大的树冠之上。
　　指着脚下的大树，光鸢让重雨去看生活在一片安详宁静的环境中的羽族人，小童依偎着母亲，父亲四处采集着鲜果，老人相互扶持，夫妻间恩爱和睦，每个人的神色都很恬淡。
　　“可是，这与我又何干？”重雨冷冰冰地打量着一切，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没有的，她有过却又失去的，这个世界所有幸福的人与她何干？她没有必要去为他们守护那份微薄的幸福。
　　光鸢深深地看了一眼重雨，不轻不重地说：“重雨，你的苦难与他人无关。”
　　“他们幸福也与我无关。”
　　“那你可想知道梼杌的去向？”光鸢眸色暗沉，他不愿最后是以交易的形式来让重雨点头同意。
　　重雨别过脸，仔细地看了看光鸢，轻淡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也不过如此。
　　“我是不会交出翱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你当真以为你们能囚得住我么？我虽伤不了你们，你们却也困不住我。只是我自己想走想留的问题。”
　　“我知道。”光鸢望着脚下的云海，望着居住在树干间的族人，神色悲悯，“只是我不知道，原来你的心当真已经全部沦陷在魔魇中，再无一点神的善念。”
　　光鸢似乎对那段往事知晓得一清二楚，重雨静静地听着他说。可是良久，他却再不多说一字，直到日落西沉，夕阳的光熏染了整片云海，橘色的云波滚动，树冠上的每一片树叶也泛着暖暖的光，他们维护的地方的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忽然脑中一阵晕眩，重雨身子不稳地直往下坠，光鸢一惊，伸手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圈入了自己的怀中。仔细凝望她昏睡过去的容颜，眉头紧蹙，唇角微抿，看来颇为痛苦。
　　低头在重雨额头轻轻印了一个吻，光鸢眼眸流露出柔软的神色，缓慢地溢出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哎呀，我又折腾出一个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