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岸》訾清流

39、孟极

　　隔日，老鱼伯带了个小伙子来这儿，跟夏禹说，这名唤杜弥的后生是村里最熟悉壶口这片地儿的人了，又特会凫水，便让他跟着他们一起去。
　　伯夷打量了下那小伙子，身子板精瘦，但是很结实，只不过人看上去有些木讷，瞧见丹姬时，脸红的跟火烧云似的。
　　招呼着杜弥一同上路，正要动身时，那让他们叫她华婆婆的老妇人跟了上来，说她要随他们一同前去壶口。夏禹见华婆婆要去，神色有些犯难。虽然她看上去身子骨还很硬朗，可是壶口险要，且不说蛇鼠精怪，那儿水急山峭的，一路过去，也够她呛的。
　　伯夷本身也不大愿意去吃那份苦，更不愿带个拖油瓶在身上，便好言劝道：“华婆婆，这热闹我看你还是别凑了。小心崴了脚脖子，您这把年纪，不比年轻人，没有个十天半月的可是好不了的。”
　　老妇人不屑地哼了声，眸光锐利地扫了伯夷一眼，他就立刻闭口不言。这老太婆委实难缠了些，伯夷心中不满地抱怨，然后跟在一行人身后，百无聊赖地望着周围的山色风景。
　　杜弥带着一行人沿着壶口附近的山，盘旋向下绕去。沿路，夏禹观察着壶口这段峡谷的地势，高低起伏，多是悬崖峭壁，山林树木并不繁盛。后稷则一路抓着地上的土壤细细辨认，识别。
　　无事的伯夷不敢与丹姬神女搭话，也不敢招惹那老妇人，就只好调侃闷闷的杜弥。
　　“杜弥小儿，你可知这壶口之外的世界？”
　　杜弥摇了摇头。
　　“那你除了在壶口鱼氏村落里呆过，还去过哪里？”伯夷不死心地追问了句。
　　杜弥依旧摇了摇头，闷闷地说：“大人，我们能去哪里呢？这儿到处都是大山，要去邻近的村落都需要绕过大山或者翻山越岭，走很多路才能到。我们平民百姓，也坐不起牛车，所以鲜少会有人去外面。”
　　“啧啧，那真是可惜了，外面的风景可比这壶口美多了。”伯夷咂吧着嘴感叹，一旁的夏禹虽是无心听他们二人讲话，却真正听进去了。
　　杜弥说的不错，群山阻隔了村落与外面，每个村落的人基本上就只能再这小小的天地里生老病死。想我泱泱大地，同是我朝子民，怎能让有的人占着良田，有的人却只能倚靠几分薄田，却要交同等的税赋，岂不是让穷人更穷，富人更富。
　　老妇人打量着夏禹沉思的模样，眼角划过一丝满意的柔和。
　　“后稷，这附近的泥土如何？”夏禹询问了句认真研究一撮泥土的后稷。
　　后稷将那土撒回了地上，温吞地说：“尚好，只是土层太薄。且这儿山峦起伏，可供种五谷的地方过少。”
　　夏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走着走着，他们便到了壶口附近的一处山峦顶峰，耳畔是不远处的大瀑布轰轰水声，远处是云雾环绕峭壁，大河水势湍急的峡谷，夏禹站在凌峰处，远眺山川河景，浓绿淡青，水汽氤氲，心中一阵震荡激扬。
　　他抬手指向远方，眸中闪烁着坚韧的光芒，灿若艳阳，朗声说。
　　“我夏禹，不仅要治理洪水，亦要分清山川，将泱泱大陆，平分州郡，打通山川，疏导河流，予我子民一片安定升平的家园。”
　　丹姬望着夏禹站在那儿凌绝顶，云壮志的挺拔身姿和坚毅面容，心中怦怦跳动。即便换了张颜容，可那气质，仍旧是当年的光若。叫她如何不欢喜，如何不爱恋，如何不想用尽一切手段抢夺占有。
　　伯夷听在耳中，心中一阵惊诧，虽然夏禹的气势亦令他心中一腔热血沸腾起来，仿佛像在他的臂膀指挥下，大干一场，轰轰烈烈，方才畅快至极，可他努力平静下来，心中甚是清楚明白，自己此刻身上所肩负的使命究竟是什么。
　　他瞅了一眼后稷，后稷却只是用脚拨弄着脚下的泥土，神色平淡，没有多大反应。
　　倒是那老妇人在一侧不耐烦了，敲着手中的玄色拐杖催促：“你们在这儿磨叽磨蹭个什么，还不速速下去。这山崖上风大得紧，你们是想让这风把我老婆子吹下山崖好给你们省了麻烦不是？”
　　夏禹抱歉地一笑，抬步迅速走下山峰，随着领路的杜弥，朝着山下行去。伯夷跟在后头忍不住嘀咕了句：“就你那身子板儿，把我吹下去了也不见得吹得下去你。”
　　谁知那老婆子耳朵尖得厉害，伯夷那般小声的嘀咕都叫她听了进去，脚步放缓了下来，在伯夷靠近时，暗暗地挑了下拐杖，一下将伯夷绊倒在地，若不是夏禹一把拽住他，估摸他就可以一路滚至山下了，倒省了这么长的脚程。
　　大家似乎也没把伯夷摔得一鼻子尘土的事放在心上，只是各自赶着路，吃了亏的伯夷只能闷闷地将火气吞在肚里，烂在肚里。
　　峡谷险峻，远处看着光秃的山壁，走到其中才觉得草木藤蔓仍是多得令行路艰难。丹姬厌烦地踢踏着那些野草，藏在袖中的手想要拈诀烧掉这些该死的藤蔓，却发觉自己的神术好像被什么遏制，如何也凝不起来。丹姬一阵心慌，不禁攥住了夏禹的手，可面色依旧强忍着淡定。她是个倔强要强的女子，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夏禹看了看被丹姬捉住的手，眸光一闪，有些想将手抽出来，却被攥得紧紧的。无奈之下，只好任由丹姬抓着。
　　老妇人瞧见了，拄着拐杖蹬蹬蹬地走了上来，挤在他们俩中间，愣是把他们挤开来。转眼望着夏禹，冷言冷语地说“你个初出牛犊的小子，怎么治理这滔天洪水？听说你是鲧的儿子？可别落得跟你爹一个下场。我华婆婆是看你这孩子算机灵，也实诚才好心提点你，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掂量好自己的份量。”
　　提到鲧，夏禹的眼神隐隐一痛，眸光闪烁，但是他并不想与一个耄耋老人计较太多，只是淡淡一笑：“让华婆婆费心了。虽然我年岁小，经历的世事不多，可是对于治水也有些个人拙见。日后能否治得这天洪，请华婆婆尽管看着便好。”
　　那老妇人听夏禹答的不卑不亢也不失礼数，只得悻悻地闭了嘴，用拐杖将那地面戳得咚咚响，随着众人走着。
　　忽然好像是被那拐杖戳着戳着，就戳出一个怪异的低吼声从树林子里传了出来。杜弥紧张地望着林子，紧紧攥着拳，手心捏满了汗。
　　那一阵阵低吼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野兽。最近山林子里多了些奇怪的动物，比如三只脚的半羊不羊的家伙，长着人脸，身躯却像猿猴的动物，吓的村里的猎户也绝少敢独自上山打猎。
　　他们不是这么倒霉敲好就碰见了妖怪吧。杜弥望着他们还有两个女人要保护，另外那三个大人看上去都像是好吃好喝供着的，难道要他一人赤手空拳地对付那些怪物么？
　　丹姬此刻心中也是紧张万分，她一直神术受制，识不得力出来，要是真来个什么妖邪，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众人正惊疑不定间，忽然看见林间一道白影飞过，等那白影定下来是，他们才发觉是一个白底花斑的豹子，两只青碧色的眼眸炯炯地望着一行人。
　　老妇人呀的呼了声：“是孟极。此妖兽叫孟极，尖牙利爪，善于伏击，低吼声会招来同伴。”
　　杜弥此刻已经有些腿肚子打软了，他看了眼神色紧张的丹姬，勉强地深吸了口气，挺了挺胸膛。夏禹紧紧盯着那只豹子，当它的眼瞳眯成一条线时，夏禹就知道它要袭击他们了，连忙拉了下丹姬，示意她躲到后头去。
　　丹姬瑟缩在夏禹身后，望着那个刨着地面的孟极，手中不住地粘着咒诀。孟极利爪一挥，瞬间三道白刃朝夏禹他们飞来，夏禹连忙举起开山斧，想开山斧不是一般之物，那白刃打在开山斧上就迸散，连丝痕线都没有留下。
　　不过，这一举可算是激怒那孟极妖兽了。他扬起利爪，划拉出更凌厉的白刃之光，却避过夏禹，径直飞向丹姬和老妇人等众人。老妇人躲在丹姬身后，丹姬避不得，此刻被扑上身的孟极纠缠住，她只能一挥手，勉求一博，一道绯红色的光芒从她指尖迸射出去，打碎了那些白光刃。
　　丹姬惊诧自己神术莫名其妙又恢复过来，打量了下自己的手，正奇怪着，忽然听见老妇人大叫：“哎呀，夏禹那小子不行了。不想这蠢兽也有几分灵智，还懂这么损的招。”
　　孟极趁着夏禹分神丹姬那会儿，一个利爪撕裂了夏禹胸前的衣衫，落下三道血痕。丹姬看见那妖兽竟胆敢伤害夏禹，双手翻转，指尖灵动，绯红色的菱形光刃尽数射向孟极。
　　孟极吃疼呜咽嚎叫一声，逃出夏禹身边，绷着身子盯着丹姬。神术恢复过来的丹姬可是有恃无恐，拦在了夏禹身边，一步步逼近孟极。正抬手想结果了这该死的妖兽，却感觉林子里的气氛凝了几分，一阵寒意袭来。
　　林间突然间冒出数道白影，交织着跃跳在树枝林间，一下夏禹他们就看见上头树枝上，地面上沾满了孟极，包围了他们一行人。
　　看着自己的同伴负伤流血，那些后来赶来的孟极有些赤目，青碧色的眼瞳初出现了一条腥红的线。
　　“不好，看来孟极它们已经接近暴怒了。这下我们可算是逃不了，要给他们填肚子了。”老妇人惊吓得说。
　　伯夷、后稷和杜弥将她护在身后，听她那么说着，伯夷有些暴怒，大斥了声：“你给我闭嘴。”
　　老妇人识相地闭了嘴巴，提溜着眼珠子瞄看丹姬夏禹那边的情况。丹姬掌中光芒一阵闪耀，一柄绯红长剑幻化出来，的伯夷和杜弥均瞪大了眼睛。
　　这么多孟极，一个个身形极快，即便有了花骨在手，丹姬亦手心沁汗，没有多大把握。而孟极似乎知晓丹姬的厉害还是怎的，亦在那儿耽耽虎视却不动分毫，双方只是僵持着。
　　丹姬抚了抚胸口想要顺顺气，却摸到了胸前搁着的一块硬物，掏出一看是天帝给的碧玺，她不禁一阵懊悔，怎么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