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宫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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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圣驾降临，园中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温迟迟自重生归来第一次见到裴煊，心中自是不平静。
尤其是对上那双冷冷清清的黑眸，她捏了捏掌心，心底不停地提醒自己，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见，她不该流露出异样……
身旁的温明容见她动作僵硬，担心她不甚熟悉京中规矩，慌忙扯了扯她袖子让她跪下。
“大姐姐，陛下驾到，我们要跪下行礼。”
温迟迟手下一松，由着温明容扯着她一同跪下，湖蓝色裙摆披散在地上，雪肤墨发的美人犹如一朵于荒芜之地盛开的花儿一样，她微微俯下身子，露出一截雪白柔软的脖颈。
站在不远处的裴煊脚步顿了顿，凝视着那道倩影，心底闪过一丝丝异样。
但虽是如此，却是脚步不停。
因着他动作极为隐秘，倒是没人能察觉到。
他跟随着明靖帝走向高台，他的身侧还跟随着几位皇子。
几位殿下样貌都生得颇好，威仪赫赫，尊贵无双，甫一走进来，便觉满室生辉。
“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
“免礼。”
众人齐齐起身，温迟迟坐的是齐国公府的席位，齐国公府早见颓势，若不是还有温兆临支撑，怕是早已没落。
因此这里离高台尚远，借着众人的身影，再也看不到那道慑人的高大身影，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众位爱卿，今日中秋之宴……”
高台上明靖帝朗朗开口，前世因是第一次来出席这样的宴会，温迟迟听得尤为认真。
但其不过都是些场面话，知晓了其中缘由，她便免不了有几分怏怏。
毕竟是一场宫宴，宴中所用之膳食皆是由御膳房提供，一般人可吃不到。
温迟迟也算是自小从边陲之地长大，但因着她本就是京城人氏，又许是遗传至外祖母，她犹好甜食。
因此她刚到边陲的时候，最难适应的不是气候，而是饮食。
她犹记得幼时她望着那一大盆热乎乎刚新鲜出炉的羊肉汤时，巴巴地掉眼泪。
短胖短胖的小手挥舞着，吵吵嚷嚷道要吃香酥苹果。
外祖父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二叔将她抱起架在肩膀上，宽厚的大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哄她：“走，二叔带小迟去买。”
但边陲之地哪有什么香酥苹果，又是冬季，便连普普通通的苹果都少见。
最后跑遍了整座城，二叔给她买了做成一只小兔子模样的麦芽糖。
泪痕半干的她舔了一口兔耳朵，兔耳朵便缺了一块，但嘴里却甜滋滋的。
自此以后，她便记住了这个味道。
但她最爱的仍是香酥苹果，回到京城，她几乎尝遍了各种口味的香酥苹果。
乃至宫中，御膳房都记住了皇后娘娘最为喜爱这道甜点。
但日子久了，她竟也生了些许厌倦。
如今再见到这道香酥苹果，仍是有些许感叹。
只是前世中秋宴上似乎没有出现这道甜点，但时间已过去许久了，又加之这日发生了许多事，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但无论如何，她还是伸手夹起一块。
酥脆的苹果被咬破，浓郁香甜的味道洋溢在口腔里。
很好吃，但她觉得现在的她更想吃做成小兔子形状的麦芽糖。
温迟迟陷入回忆中，又加之这里离高台甚远，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台上那个坐在明靖帝身旁的年轻男子正注视着他。
从高台上看过来，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小姑娘坐成一团，她长得极白，因此即便在人群中亦是极为显眼的。
裴煊目力极佳，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她夹着一块香酥苹果慢吞吞地吃着，像只山林中捧着松果吃得小脸鼓鼓的小松鼠。
看起来软乎乎的。
他眸光微动，清冷的眸子似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但这种变化又极其细微，再加上角度的问题，也无人能发觉他的异样。
唯有坐在一旁的明靖帝看他似乎呆坐着，便忍不住关心道：“煊儿在看些什么？”
明靖帝与元后乃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在元后逝去后，他无比自责，因此也格外疼爱由元后所出的裴煊。
但无奈裴煊因元后逝去一事，待他颇有意见，因此尤为抗拒他。
他努力做出补偿，但十多年了，这个孩子始终没能原谅他，便连进宫，若无宣召，他是决然不会进宫的。
虽他表面上待自己恭恭敬敬，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态度有多疏离。
明靖帝一直都知晓裴煊性子冷清，但这其实并不是天生地长的，自元后逝去，他才敛去面上的所有情绪。
从前他最是喜爱裴煊与元后极为相似的一双凤眸，但随着裴煊逐渐长大，有时候即便是他都不敢跟这孩子对视，眸光冰冷冷的，似乎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宛如高山寒冰。
每每想到这个儿子，明靖帝便会头疼不已。
但也不知怎的，今日一早裴煊便入宫向他请安，甚至破天荒地说了一句，让他多注意龙体。
身为帝王，明靖帝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什么珍稀珠宝没得过，世间能牵动他情绪已极少极少。
但当裴煊让他注意龙体时，他竟会生出受宠若惊的感觉。
想到此他便忍不住摇摇头，都说儿女是劫，现今看来果真如此。
毕竟煊儿可是他与柔儿唯一的子嗣啊！
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贤淑的女人，威严的帝王都忍不住柔和了脸色，他再看着眼前两人共同孕育的孩子，忍不住和缓了语气道：“你让御膳房加的那道香酥苹果，可要尝尝，看看齐公公手艺如何？”
今儿早，裴煊不仅破天荒地让他多注意注意龙体，又恰逢御膳房的人来请示。
他本以为这孩子性情冷清，许是又会不了了之，但没想到他竟开口了。
明靖帝龙心大悦，大手一挥便让御膳房准备这道甜点。
于是中秋宴上便出现了前世没有出现的香酥苹果。
裴煊淡定自若地收回目光，他望着桌上用精美瓷碟装起摆盘极为漂亮的香酥苹果，拿起玉箸，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他长相俊美，动作优雅，即便是在吃一道普普通通的甜点，却让人生出这是稀奇珍贵的东西的感觉。
即便他面上始终冷冰冰的，也依然让人挪不开眼。
当然在明靖帝眼里，这全然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
十几年了，这孩子终于肯与他亲近了，始终保持威严的帝王也忍不住露出如慈父般的笑意。
明靖帝目光极为灼热，但裴煊似乎察觉不到似的，他面上始终没有表情，即便是在吃甜点时也依旧毫无波澜。
他放下玉箸，黑眸望向明靖帝，似乎极为认真的说出自己的感受，“齐公公的手艺是极好的，父皇也可尝尝。”
明靖帝年岁渐长，面容已有些苍老，但仍能看出他年轻时是何等英俊的面容，他身材也极为高大，一身气势如虹，俨然的帝王之相。
而他有五个儿子，又以太子裴煊最像他，两父子站在一处，身高竟已是不相上下。
每每看到这个儿子，明靖帝便老怀甚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也夹起一块尝了尝。
香甜酥脆，还带着浓郁的苹果香味，果真不错。
他眸光一动，忍不住试探道：“是极……朕听闻你近来胃口不佳，难得齐公公手艺不错，朕将齐公公赐给你可好？”
裴煊眸光微动，远处的小姑娘小脸鼓鼓的还在吃着那道香酥苹果，他稍稍缓和了脸色，朝明靖帝拱了拱手道：“儿臣多谢父皇！”
这是两父子十余年来第一次这般温和交谈着，只要稍稍关注高台便能看到，因此众人尤为诧异。
其中又以到场的诸位大臣最为意外，他们可都是见过在朝堂上，太子殿下是如何不给陛下面子的，两父子又是如何针锋相对的。
但不等事情发酵，明靖帝又会率先败下阵来。
没有一次是不如此的，所以待见得明靖帝对太子殿下露出开怀的笑容的时候，众臣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混迹朝堂的人都是精明人，对帝王的动向也尤为敏感，他们猜测着待今日后，朝堂上必定又会掀起一番波澜。
要知晓太子殿下虽是陛下最为疼爱看重的儿子，但陛下可不是仅有一位皇子，五皇子乃容贵妃所出，容家势大，再加之五皇子能力也不错……
场中莺歌燕舞，然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容琳也即是容贵妃，她便坐在帝王身侧，她长相明艳漂亮，又兼之容家势大，因此她也颇得帝王宠爱。
自元后逝去，整个后宫可谓尊她为首。
一时间，她风华冠六宫，龙恩浩荡。
而随着她儿子五皇子逐渐长成，她便有些不甘心止步于贵妃之位。
因此她看到明靖帝与太子交谈甚欢的场景，便忍不住有些心慌。
尤其是看到明靖帝毫不犹豫地赐下齐公公时，她更是恨不得咬碎银牙。
齐公公可不是一般的太监，他跟随明靖帝多年，从王府到皇宫，他一直都跟随着明靖帝，明靖帝也颇为喜爱他所做的饭菜。
有时候明靖帝发脾气，也许齐公公送来一道菜，明靖帝心里头的气便消了。
然这也不是百试百灵的，但仅凭几次也是极为骇人的了。
因此当容琳听得明靖帝要将齐公公赐给太子时，怎能不惊慌？
也就是裴煊不如何在意帝王宠爱才随意落明靖帝的面子，容琳也才能趁虚而入，让五皇子裴呈多多拜见明靖帝邀宠，增进两父子感情。
一切都是计划好了的，但万万没想到高傲如裴煊竟也会低下头，撕碎以往清冷的脸面，向明靖帝软下态度，想来这是为了那个位置吧。
容琳拨了两下腕间红得似血的红玛瑙手镯，娇笑道：“臣妾甚少见得陛下笑得这般开怀，陛下可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可否与臣妾说说？”
说着她朝宫娥招了招手，宫娥端着酒瓶上前，她接过亲自往刻着龙纹的白玉樽倒了酒，“陛下……”
听得容贵妃的问话，明靖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对于容贵妃的心思他是隐隐有所察觉的。
他摆了摆手，“不劳烦爱妃了，朕今日不饮酒。”
即便是被落了面子，容琳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她柔柔垂下头颅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乖顺道：“是臣妾越矩了。”
眼见她这般乖顺，明靖帝心中不免得动容，不管如何，她毕竟是自己的妃子。
他不由得柔下语气道：“爱妃不必自责，你的心意，朕都知晓。”
一旁的裴煊眸光转冷，但他常年来表情皆如此，倒也无人能察觉。
索性他将目光重新落到场中，便见远处的小姑娘已经吃完了那道香酥苹果，继而捧着杯热茶小口小口喝着。
偶尔还会跟一旁的人聊几句，她脸上挂着笑，两眼弯弯似两道月牙。
裴煊捻了捻手上的扳指，便也觉得头不大疼了，便连精神都活跃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第5章 宫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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