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宫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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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对方不入局，彭玲月也不愿在这留下手脚，她可不会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会发现那件芙蓉裙的秘密，如今这般姿态不过是谨慎罢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立在院中中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沉声道：“嗯，时候不早了，我们启程罢。”
齐国公府也算是百年世家，积累的资产也足够好几代孙辈嚯嚯了。
因此这马车建得还算宽敞，几个小姑娘都坐上了同一辆马车。
温明姝本不想与她们坐在一起，但无奈她拧不过她母亲，但即便她坐上来了，那脸色也是极臭的。
因着那套芙蓉裙被彭玲月送了出去，即便又拿了回来，但已经不能穿了。
所以她今日穿的是一套桃红色蝶戏水仙裙，头戴金岷点珠桃花簪，耳戴玉芙蓉耳铛，颈间挂着红玛瑙璎珞，腕间也是一只颜色极为艳丽的红玛瑙手镯。
一身富贵，反观温迟迟就逊色不少，但她长得漂亮肤色极白，雪肤墨发就像林中精怪。
温明姝扫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嫉恨。
面对这一直以来就对她不友好的继妹，温迟迟根本就不想搭理她。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表现得既兴奋又惴惴不安的两个庶女，两个小姑娘虽是庶女，但一身打扮亦算是可圈可点。
温迟迟也不意外，要说她那个二婶婶倒也是一个颇为奇怪的女子，她虽为二房主母，但却从不会苛刻庶女。
即便她在为自己的儿子打算，也会将两个庶女当作筹码。
但与旁人不一样的是，旁人在需要攀扯权贵时会毫不犹豫将貌美的庶女献出去，而这位二婶婶却不一样。
她犹记得前世，三妹妹及笄后，因长相貌美，有一纨绔子弟看上了三妹妹。
他自认为自己家世可以，又可许诺其好处，便请了媒人上门提亲，然甫一进去便被二婶婶轰出来了。
因着太过让人震惊，即便在宫中她也有听闻，苏叶还学着二婶婶那般模样演绎，她高昂着头颅，轻蔑地看着那趴在地上一脸羞愤的纨绔弟子。
“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你在做梦呢？”
二婶婶态度这般嚣张，有一部分是因为她有个皇后侄女，而另外的原因则是她有自己的算盘。
在她的认知里，两个庶女是她宝贝儿子的姐姐，三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姐弟。
若是将两个庶女嫁给那些混不吝的，日后说不定反而还要连累她的宝贝儿子。
当时温迟迟听闻还愣了愣，感慨过后便也对这位二婶婶改变了想法。
后来二婶婶为三妹妹找了一位榜眼女婿，这位女婿也极为争气，不仅入朝为官，还时常教导传授他的小侄子。
因着二婶婶的缘故，二房三个孩子关系当真极为不错，三人互相扶持，即便没有国公府这颗大树，想来她们日后过的日子也不会差。
如今再看着眼前尚且年幼的两个妹妹，温迟迟表情和缓了许多。
索性路上无聊，她便也找了话头，“几位妹妹可有入过宫里？”
话音刚落，温明姝便哼了声。
马车内的气氛瞬间陷入沉滞，温迟迟微微抬眸看着对面抱着手臂微抬着下巴，似乎在等着看她笑话的温明姝。
两人面对面坐着，似乎随时都能发生争吵。
三妹妹也即是温明容，她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犹豫了一下，怯怯开口道：“大姐姐，我与妹妹虽还未入过宫，但母亲曾有与我等描述……”
此话一出，马车内无形对峙的气氛顿时消散。
温迟迟收回目光，望向角落里的温明容温明婉，“哦？若妹妹不嫌弃，可否与姐姐细细说来？”
马车内泾渭分明，温明姝看着对面几人笑意融融的模样撇了撇嘴，此刻不是闹翻的好时机，她便也不再做理会。
今次中秋宴颇为盛大，不少人还沾亲带故想要混进去，做着遇见贵人的美梦。
京城的街道是用青石板铺设而成的，这里雨天也不会泥泞，不像在邕城，路上的泥巴总是溅到她新买的小裙子上。
这里很宽敞，再多的人和马车走动行驶也不会挤，不像在邕城，小小的她被大人们夹在中间带着走。
这里很好，但是再也没有外祖父为她擦拭裙摆上的泥巴，再也听不到外祖父温和的话语，再也不能看到外祖父在她不见时露出的着急神色。
温迟迟眼神有些放空，直到一座辉煌宏大的宫殿出现在眼前。
“大姐姐，那便是皇宫了吧……”
*
因着今次宫宴陛下很有可能会为皇子们赐婚，不少得到消息的权贵世家纷纷卯足了劲。
各家尚在婚配的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霓裳羽衣，香风暗浮，莺啼婉转，犹是一副百花争艳的仕女图。
怪不得世人都爱醉卧美人榻。
温迟迟前世第一次参加宫宴，自是有被其所震撼到。
但经历过前世，她早便淡然了许多，甚至还有雅兴去观望其中是否有熟识之人。
她姿态娴舒，全然不似一旁同样是第一次前来参加宫宴的温明容两姐妹。
温明姝咬了咬唇，再一次在心底里狠狠咒骂。
这时她看到对面几个熟悉的身影 ，不由得眼前一亮，她撇了三人一眼，轻哼一声，也不再理会她们扭身就走了。
温迟迟也看到了对面几人，眼睛闪了闪，没想到这般凑巧，一进来便遇上了“熟人”。
此时温明姝已与那几名女子汇合，几人打量的目光投过来，隐隐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温明容温明婉虽也是大家闺秀，但甚少出席这样的宴会，再加上那几人身旁跟随着众多宫娥，俨然不是一般人。
温明容微微低头，拉了拉一旁的温迟迟，小声道：“大姐姐，妹妹也有认识几位姐妹，大姐姐若不嫌弃，可愿随妹妹来？”
温明姝似乎与为首穿着华丽的女子极为熟捻，几人谈笑间便想过来，温迟迟不欲与她们对上，遂点了点头。
她们走后，温明姝撇了撇嘴，继而有些不屑道：“郡主，那便是我大姐姐，到底是从小地方长大的……规矩礼仪不甚熟捻，让郡主见笑了。”
说着她朝云安郡主福了福身。
云安郡主也就是为首的女子，她是长公主之女，长公主虽与今上不是一母同胞所出，但她为人温和，与今上关系一直颇好，因此云安也颇为受宠。
她长相明艳，亦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又因着其是郡主身份，自是有不少青年才俊爱慕于她。
更有不少世家小姐巴结她，而温明姝便是其中一人。
两人关系也并不能说得上熟捻，云安甚至有些看不上温明姝的身份，但这人说话总喜欢捧着她，好话谁人不喜欢听，遂云安也不计较身后多一个人。
她听得温明姝有些不屑的话语，挑了挑眉，再眺目望向那道绝色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想来这便是传闻中不得齐国公宠爱的大小姐……长得真漂亮！
她心底突生危机感，拧了拧柳眉，桃花眼倏忽透过流水的假山看向那边正在吟诗作对的青年才俊们。
待得其中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她才微微放下心来。
也不怪她这般谨慎，今日的宴会摆明了就是一场相亲宴，而齐国公府嫡女长相这般出色，俨然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一旁的女伴察觉到她目光，轻声提醒道：“此时尚未开宴，太子殿下与几位皇子想来还在陛下左右。”
几人争先恐后回答，所言之下皆是太子殿下。
云安也没有反驳，只眼眸微微暗了暗。
当今圣上原有六位皇子，而四皇子早夭，唯有五位皇子长大成人。
大皇子裴临为宁妃所出，早已成年娶妻生子，去年陛下便赐下封地，大皇子裴临便也带着妻儿去了封地。
除了大皇子，余下四位殿下都尚未婚配，而今次宫宴，据说陛下要为几位殿下赐婚。
而其中最为热门的定然是元后所出的太子殿下，京中能胜任太子妃的人选不多，云安郡主便是其中一位，而云安郡主又颇得陛下宠爱，众人纷纷猜测，陛下很有可能会将其赐婚于太子。
便连长公主亦是如此认为的，她寄希望于自己的女儿能嫁与太子，以此维护她公主府百年荣光。
为此她无数次告知自己的女儿，让她多多关心太子，好日后能嫁入东宫。
但她却是不知自己的女儿并不喜欢清冷孤傲的太子，云安更喜欢容贵妃所出丰神俊朗的五皇子。
太子殿下对她而言，更像是严厉沉默寡言的兄长。
但她不敢与母亲说，每每当她鼓起勇气想要告知自己的母亲时，都会被她眼底的执拗所劝退。
直到有一次入宫她不小心偷听得陛下与几位重臣谈论太子娶妃之事，方知自己母亲想要将自己嫁入东宫完全是妄想。
她得知秘闻，自是不敢告诉旁人，便连母亲亦是如此，因此也从未表明过自己的态度，旁人将她与太子打趣时，她也就是笑笑敷衍过去。
她是做不成太子妃的了，那她是不是有希望嫁给五表哥？
少女情绪掩藏在心底，云安想起心底的那个人，嘴角便不由微微弯起，甜美的笑容在绽放，引得远处高楼上几名男子将目光投射过来。
“云安郡主果真长得漂亮，一笑可倾城……”
说话之人是一名年轻公子，他着一身宝蓝色长袍，手上还摇着折扇，面容有些邪魅。
此人乃是五皇子的伴读，也是容贵妃的侄儿。
他坐在石桌前，望向对面的几人，摇了摇折扇，有些打趣道：“三位殿下可有意？想来今日陛下便会为你等赐婚……”
说着他望向五皇子裴呈轻笑，他的目光太过赤裸裸，裴呈意识到他说与自己听。
对于这位云安郡主，他倒也不是没盘算过，这小姑娘每次一见到他总会软着嗓子娇滴滴喊他一声五表哥。
这任谁也无法无动于衷，但他母妃曾告诫过他，别看长公主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实则她一直在觊觎那太子妃之位。
说到底公主府所有的荣华都只在天子的一念之间，当今圣上与长公主关系颇好，但若等新皇即位，那公主府的地位可就不好说了。
这也难怪长公主会打太子妃的注意。
裴呈望着下方那道倩影，目光微暗，幽幽开口道：“全凭父皇做主。”
他身旁还坐着两名男子，一人面如冠玉，嘴角含笑，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一人年纪尚幼，说话时脸颊上的小酒窝清晰可见。
“我年纪尚小，父皇是不会为我赐婚的。”六皇子裴鑫撑着下巴无所谓道。
“五皇兄全凭父皇做主，那你呢？二皇兄。”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落寞，便连嘴角的笑容也微微收起，他抿了抿唇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裴鑫看他那模样，也不由得默了默，眼中不免得浮现些许同情。
二皇子身患隐疾之事，不说天下皆知，只说这京城，便无人不知。
但这其实不是先天所致，实则是后天祸事。
那年几位皇子一同学习骑马，然不知怎的二皇子所骑的马儿突然发了疯，疯马将尚且年幼的二皇子甩下，而恰好他落下的那处有一块石头，年幼的他慌乱无比，自是没能躲过……
即便他身为当今圣上的第二子，请遍天下有名的医士圣手，依旧没能治愈。
这件事实在让人感到痛楚，不能拥有属于自己血脉的子嗣，但幸而可从宗族家过继子弟，倒也无妨。
裴鑫不欲再揭他伤疤，转移话题道：“三皇兄怎还没来？”
裴呈看了看他，语气平淡，“听闻三皇兄正陪着父皇。”
裴鑫闻言，挑了挑眉，他撇了撇嘴，“父皇真是偏心……”
说着他朝裴呈挤眉弄眼，又笑嘻嘻道：“五皇兄，你说是也不是？”
他比几位哥哥都要年少许多，所以对那个位子没有一点想法，而二皇子又身患隐疾，更是不能，但五皇子裴呈却不一定了。
毕竟是那个位置，手掌天下权势滔天，若是他再年长几岁，他兴许也会动心思。
*
温明容身为庶女，所结识的姑娘出身自也不会太好，但温迟迟眼中并无半点轻视。
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就是偶有人经过，便会有灼人的目光投过来。
温迟迟知晓自己的容貌出色，虽说早已习惯，但此时仍有几分不适，尤其是满园春色中，唯有她穿着打扮素净，又兼之她长得极白，落于其中反倒成了最耀眼那个。
她来前根本没有设想过会产生这等效果，但与前世那些带着恶意轻视的目光相比，这些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只是身旁的几位小姑娘有些腼腆，被人打量，小脸羞得通红。
见此她便想提议离开这里，但没等她开口，园外便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诸位小姐，即将开宴，请尽快入座。”
今日天气晴朗，宫宴是在御花园中举办的，红墙绿瓦，各色花儿争相开放，繁花似锦，又有蝶儿嬉戏，清风拂来，暗香浮动。
俨然一派春日融融之景象。
温迟迟望着不远处即将凋零的蔷薇花，目光渐渐放空。
直到一声尖利高昂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陛下驾到！”
她倏忽抬起头望去，便再次看到了那道高大身影。
似乎有所察觉，那道高大身影准确的将目光投射过来，两人视线相交。
温迟迟忍不住身子一僵，那双微微上挑总是冰冷冷望着你不带一丝情感的凤眼看过来，与前世重叠，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徒然加速。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第4章 宫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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