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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桃瓣凋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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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恨而死,记忆与恨意被附身在赵此君身上的桃夭吸食,桃夭听见赵此君濒死的念想:她想回家,她想好好听爹爹的话。最后的执念被桃夭带入桃花树中,桃树满坠叶瓣以表愤怒。
桃夭来到山寨上,看着美人堆中的二当家苦行止怒火冲天,桃花刃斩断他的一根手指,桃花花瓣刺瞎对方的一只眼睛。赵此君的执念饱含着濒死的恨,却也裹挟着初见的爱,桃夭无法杀死苦行止,化作桃花离开山寨。
此后,便有桃夭胡不归。因为虐杀不忠不义之人过多,胡不归上了观山楼的屠妖榜,并一度位列榜首,想要其人头的修者众多,最终都是身首异处的结果。因为胡不归,早已归顺妖尊做了那三大妖徒之首,毕竟无人敢犯万绝石窟。
沦为废人的苦行止被山匪扔下山去,疯狂的蛊毒药师捡到他将人装进木桶中,日日投入毒虫药草,熬煮一只吸食苦行止血液的小蛊虫——尸蛊虫。而苦行止,也变成精神错乱、杀戮溅盛的蛊尸,终日在痛苦绝望中杀人煎熬。
“郁离师姐,你从哪儿知道这些啊?”
“师父购买蛊尸时观山楼附赠的故事,这样说来,这胡不归倒也凄惨。”郁离轻哼两声,盯着院中木桶,“男人本就不是好东西,走得越近,信得越真,反而伤得越深!”
长长的唏嘘声落在耳边,宁风遥望着木桶里癫狂的蛊尸,不知他眼中是否存在愧疚?撑着疲惫的身体离开破败院落,宁风遥晃晃悠悠来到一家名为“万福”的酒馆,一个不留神绊倒在地摔得四脚朝天。
好痛!扯着伤口了!宁风遥一脸欲哭无泪,好在脸朝地没让人瞧见自己滑稽的表情。金蚕杖被路人捡起,看着杖身金贵本想抢走的,却被一名女子狠狠踹了一脚腹部,金蚕杖稳稳落在来人掌心。
“宁公子!”
“邢姑娘?”宁风遥被邢姑娘搀扶起身,一身血污尽数沾染邢姑娘衣角。邢姑娘偷偷塞给宁风遥一颗活脉丹,笑不露齿,眼神却逐渐黯淡,“这是你救他的奖赏,也是……他伤你的补偿。”
“卧槽!遥遥,这可是活脉丹啊!融水化瘀活血,有助于修复经脉瘀伤,对你很有帮助的!申离昧闯地狱三绝,所求之物应该就是这颗活脉丹。”
垂下眼眸分不清神色,宁风遥接过活脉丹轻点着头,借口渴的机会将活脉丹投入对方的茶水中,看着邢姑娘一点点饮下,歪头露出得逞的笑意。
“遥遥!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给你你便拿着,这是人家的心意!”
“让她活下去啊,只是我想……让她活下去,这也是我的心意。”宁风遥望着邢姑娘红彤彤的眼睛,得知她方才亲手下葬申离昧也就不再多问,淡淡说了句,“节哀。”
桃瓣翩然,宁风遥嗅到浓郁的花香气息,竟将浓郁的酒味掩盖住了。宁风遥的道行已是个中翘楚,很容易便识破香味中隐藏的血腥气,咽喉发痒胸口发闷,伸手将邢姑娘拍昏过去扶着肩膀将人拖走。
于二层寻僻静处的房间,宁风遥将邢姑娘安置在床榻上,返回门口侧耳聆听外面动静。妖风凛冽,从正门席卷而入,顷刻间掩上门窗,吓得客人小厮落荒而逃,大多藏在桌底瑟瑟发抖。
“碍事的东西!”胡不归跌跌撞撞闯进来,伸手一抛设下桃花阵,将所见之人催入美梦。抹去嘴角血渍,门外传来长剑与铁索的铮鸣声,胡不归眼神略显惊慌,纵身跃至楼阁奔于角落处,迫切地将门推开藏了进去。
似乎有人正盯着自己,胡不归转头发现宁风遥就站在自己身后,险些出手拍死对方。见宁风遥反应迟缓,浑身挂血,胡不归很是意外,停止动作,“宁风遥?你何时这般落魄了?”
“你也不怎么样,还好意思说我?”宁风遥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他想起郁离讲的故事,对眼前的胡不归着实恨不起来,感伤地叹息两声没再说话。
“白云山庄的人在找我,你尽可以将我供出去寻求庇护,好过在这里等死。”胡不归盯着眼前人苍白的脸颊和嘴唇,总觉得这家伙随时会没命。
宁风遥摆摆手,“恐怕还没等到人,我就被你杀死了吧?她们找了苦行止对付你,怎么?堂堂三大妖徒之首打不过一个蛊尸?伤成这副模样。”
“她们知道,我无法对苦行止下手。而且,苦行止死前对我的怨憎会成为他蛊尸力量的源泉,尸蛊虫吸食他的血液,也会强化他想要杀死我的情感,这也是他变强的原因!”胡不归呸了一口,伸手摸着自己的咽喉,含泪苦笑,“他险些将我掐死,呵。”
“白云山庄为何要对你出手?”
“还用问么?桑格草原上,妖尊携众妖大败白云山庄,将老婆子带来的女娃娃杀得只剩下林水儿那几个小丫头了。她们估摸着是想一个一个对付,先除掉我这个妖徒之首,杀鸡儆猴呗!”胡不归的话让宁风遥想起,眼前的少女曾经杀人无数,掌心全是别人的血。
见对方没有接话,胡不归笑道,“宁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沦落至此的?明明有展洛昭这么一个护花使者在身边,桃夭我可是嫉妒得很呐!”
“展洛昭么?他爱上别人了,我离开他们的时候,偷偷听见的……三日后,他要娶林姑娘为妻,就在这苦荷城。”
宁风遥发觉自己的手掌被胡不归握住,对方投来不怀好意的笑容,调皮地说,“你不将我供出去,便是与我同流合污。看来我俩都得死在这里,不如今夜快活快活,也算活了个逍遥自在。怎样?”
“你明知自己不愿再接受任何人的爱意,又何必逼迫自己妩媚诱人?”宁风遥摇头,将凑近的胸膛推开,满眼清明地凝视对方。胡不归将手抽回,脸上笑容缓缓消失,化为落寞。
鼻尖轻嗅,胡不归眼中出现亮光,嘴角谄媚一笑,“活脉丹的味道!哈哈!”说完,整个身子朝床榻上的邢姑娘飞奔过去,似要一口咬断邢姑娘的喉咙吮吸她的血液。
金蚕杖横在身前,宁风遥借助鬼云十八步移步过来阻拦在胡不归身前,后者因为身体剧痛无法控制面部表情龇牙咧嘴道,“宁风遥!不要逼我!那可是活脉丹!你我二人随便哪个吃了,体内伤势都能好个大半!”
“她会死的!”
“这关我什么事?”
“她身患绝症,需要活脉丹!我想要她活下去,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宁风遥的眼睛清澈如许,像泉水叮咚的鱼儿的眼眸。
“你的伤势比我严重,我随时可以杀了你取她血肉!”胡不归红了眼睛。
“那就试试!”宁风遥没有丝毫畏惧的心思,他并未选择用金蚕杖抵在胡不归胸口威胁,反而收回金蚕杖用自己的胸膛抵在胡不归眼前,“我知道你的过去,赵姑娘曾经也是个情根深种的人吧?我不愿意用对付妖魔的金蚕杖伤害你!我希望你还记得自己也曾是个活生生的人!”
两人眼眸对峙,谁的神色都没有杀戮的欲望,只是争抢一份倔强罢了。宁风遥猛地呕出一口血栽倒在地,胡不归吓得跑过来扶住他的手臂,后者笑道,“你不杀我啦?妖尊不是想要我的尸体吗?”
“你还笑得出来?我被蛊尸重创,如今再无能力从白云山庄眼皮底下逃走。就算杀了你,我也无法将你的尸体带回去,恐怕还会使鬼门和万绝石窟结下梁子!太不划算。”胡不归察觉到宁风遥的刻意隐忍,皱眉道,“金蚕杖不是还有疗伤的效用吗?你怎么不试试?”
指了指门外的动静,宁风遥苦笑着拒绝了这个建议,“想要使用金蚕杖疗伤,必须使金蚕杖吸收部分妖力与魔气,通过自身净化再转为力量输送到我体内。而且,吸收、净化和输送过程都不得安宁,金蚕杖发出无法遮蔽的金光,会引来别人的!”
万福酒馆出现男人癫狂痛苦的嘶吼声,他的声音传遍所有房间,重复着那一个血淋淋的名字,“赵此君……赵此君,你在哪儿?我恨你,让我杀了你……赵此君……”
锁链被一群女修者握在掌心,绷紧手臂狠心拉扯,苦行止的喉咙被死死捆住,发出绝望的呜咽声。郁离清冷的嗓音想起,“蛊尸,除了胡不归其余人一概不准动!否则,杀了你!”
虚掩房门,胡不归从里往外窥视,发觉那张狰狞面孔下正低垂着两行清泪。
掌心逐渐捏紧加深,胡不归回到宁风遥身边,从发端取下一朵明艳的桃花摁在宁风遥掌心,轻咬对方耳垂,“展洛昭的大喜之日,便送他一壶桃花酒吧,只需将这桃红碾碎投入酒水中,即可为他的喜宴编织一场无理取闹的荒诞的美梦!”
转身离去,宁风遥伸手去抓,那人早已化为花瓣散于空中。
“你去做什么?你会死的!”
“我不想一直恨他,也不愿意让他一直痛苦地恨着我。我想让我们一起解脱,离开这世间,就算黄泉不相逢,也无所谓。”桃花冲出房门,留下一滴眼泪,“至少,我还爱他。”
抓住长剑的修者们纷纷抬头,漫天飘散的桃花花瓣化为一股流水旋转缠绕,将木桶包裹起来。郁离抬手道,“松开锁链!全部后退!”所有弟子照做,将手心铁链扔出去寻了安全的地方站稳脚跟。
铁链如同有生命的长虫在苦行止的控制下挣扎扭动,桃花凝聚成胡不归的模样俯冲而来,苦行止举起手掌对准胡不归的方向,沙哑地念着,“赵此君……杀……”
“噗!”四条锁链从胡不归的胸口扎进去,从背后的血肉中窜出来,胜利般地扭动起身体来。胡不归浑身剧痛,嘴里一口口血吐个没完,红色的痛苦与麻木淹没瞳孔,眼前的苦行止傻笑起来,“哈哈,死啦?死啦……”
“苦行止。”空灵的声音响彻酒馆,苦行止收敛笑容当即愣住,胡不归不顾身体的血窟窿飞身扑来,桃刃震碎木桶,胡不归满脸微笑跌入对方怀中。
没有木桶的支撑,苦行止的双腿没有力气站立只好瘫软跪在在地面,他抱着怀中咳血的胡不归,漆黑麻木的眼睛有了细微的神采,“赵……此君?为什么?”
“骗子,说好了带我私奔的,怎么说话不算数啊?”胡不归吃力地伸出手臂捏住苦行止一般脸蛋,使出浑身妖力吸出他体内的尸蛊虫,将逃窜的尸蛊虫捏碎在掌心。
“对不起……赵姑娘,对不起!”苦行止的眼睛不再空洞,皮囊逐渐松弛衰老,身躯也略微佝偻。看着对方崩溃的面容,胡不归摇摇头,“既然你说话不算数,就换我来带你走吧!苦行止,我待你这般好,你还不喜欢我吗?”
漫天桃花聚集,将两人紧紧包裹,突然像爆竹一般炸开,炸得桃瓣胡乱飞窜。郁离用长剑抵挡,多名弟子被桃花伤及脸颊,却没有一朵桃花起杀心。上前查看,地面躺着嘴角微扬的苦行止,他身着红衣似乎在进行一场喜宴,他的怀中正抱着一枝凋零的沾了血的桃枝。
妖气缭绕飘散,尽数归于金蚕杖中,宁风遥背对房门悲哀地闭上双眼。金蚕杖金光披露,妖力化为纯净的力量为宁风遥治愈创伤,将整个房间照耀得明媚十足,手臂上铁钩的伤痕恢复得最快。
“胡不归,你何必?”宁风遥不懂,她到底是恨那个人还是爱那个人?也许划分爱恨这种想法过于浅薄了吧。朝着邢姑娘深行一礼,宁风遥翻窗离开。
苦荷城有秦家坐镇,确实是生人勿进的派头。宁风遥被好心的婆婆捡回家,施以肉粥鱼汤,整个身子开始回春复苏,沾床便睡了一觉,口中还是倔强的三个字,“展洛昭。”
“遥遥,你的心此刻到底该有多痛啊?离开的时候,就算流泪也会微笑。现在入了梦,不必伪装,便剩下眼泪了。”系统的语气悲哀而怜悯,甚至带着愤怒,“无论他是否回到你身边,怀明总会一直陪着你的。毕竟,我只忠于你一人。”
好心婆婆为宁风遥擦去泪痕,用膝盖枕着他的头颅哼着温柔的歌谣。宁风遥醒来相处才知晓,好心婆婆的儿子很早就被人贩子偷走了,这才将宁风遥当做自己的孩子。
“阿婆,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傻孩子,谁教你的?我哪是你阿婆?叫阿娘!”好心婆婆抚摸宁风遥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快叫啊,等我向爹爹告状,少不了你一顿好果子吃!”
连沉默的时间都不曾有过,宁风遥抬头即是灿烂的笑容,“阿娘,您辛苦啦!”
喘息声,不可思议的喘息声,好心婆婆紧紧搂住宁风遥浑身颤抖,“好好好!我的好孩子……你终于回来了!不要离开我,不要再离开娘亲!求求你……”
“遥遥,这位阿婆身患绝症,能撑到如今已是奇迹。”
“什么?”宁风遥望着好心婆婆的脸。那张脸越发惨败,笑意却渐盛,甚至还模仿宁风遥的笑容更添几笔灿烂天真,还有几许沧桑故事的灰色沉淀。
交换位置,宁风遥抱着缓缓倒下的好心婆婆,嗓子像是哑了发不出声,“阿娘,您一直都在等我吗?爹爹呢?你的家人呢?”
好心婆婆紧紧抓着宁风遥的手腕,仔仔细细瞧着他的手掌,乐呵呵道,“爹爹怪阿娘把你弄丢了,气得离家出走啦!阿娘的家人……只有你啊。好孩子,欢迎回家!”
“阿婆!不……阿娘!您不要睡,再同我说会儿话,再说说我喜欢什么吧?阿娘?阿娘!”好心婆婆的手掌悄然垂下,宁风遥心急如焚地拽着那只手摇晃对方的肩膀,金蚕杖环绕在身边表示无能为力。
早该凋敝的落叶,为归巢的鸟雀撑着最后一抹绿意,她不想给归来的孩子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家。不过,该走了,最后一眼的代价,是生命的逝去。
“孩子,你知道吗?我的阿崽掌心底下有一颗很小很小的黑痣,这个秘密他爹都不知道呢!现在,只有你和我才知道啦。”最后一眼,她知晓了孩子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