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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喜丧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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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皮的小姑娘用南溟捡回来的红绸做了一块喜帕放在头顶,两只手牵着喜帕两脚露出水灵灵的眼睛来,笑嘻嘻地在南溟眼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好看嘛?”
南溟的目光温柔而美好,抱住瑶草的腰身,轻声回答,“好看,瑶草这是想嫁人了?”
从南溟手中溜走,瑶草嘟着嘴来到井口照射的阳光处,用日光沐浴脸庞。缓缓回头,凝视着南溟,像小鹿一般蹦蹦跳跳的,来到南溟身前握住他的手掌,“南溟,我想嫁给你啦!我教你怎么拜天地吧!”
“青天白日的,这拜了天地咱们要等多久才能入洞房啊!”南溟用“入洞房”打趣她,瑶草羞红脸伸出拳头拍打南溟胸口,“咱们这是在井里,你管他白天晚上呢?!你就说娶不娶嘛?”
看着瑶草抓着自己手臂一个劲儿地晃,南溟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头,宠溺地回答她,“当然要娶,还要漂漂亮亮地娶!”
掌心洒出一团萤火,平日里冰蓝色火焰化为红色,妖力所到之处皆是喜庆之物:大红灯笼、梳妆镜台、喜蜡、窗花、胭脂、金玉珠钗、交杯酒……
两人行叩拜礼节后,南溟抱着瑶草坐在挂着大红帘子的床榻上,俯身吻了一口瑶草。瑶草羞红脸,环视周围的明媚,眼角略带些心疼,“你损耗妖力为我布置这些,却又不食人精血。瞧瞧,老得比人都快了!”
手指抚摸着南溟眼角细纹,瑶草抿着嘴不知喜怒。南溟深吸一口气,拥紧眼前人,望着石壁上大红的“囍”字,慢慢开口,“如何可以,我想与你共赴黄泉。如此损耗妖力,我的寿命便能减至同你们人一般短暂。让我一个人留在世间去回忆我们的曾经,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南溟,你说你活了五千年,这五千年就没有遇见过一个让你放在心上的人吗?”瑶草感慨南溟的孤独,她发誓要用生命捂暖眼前漂泊的游魂。他很强,却像个游子一样在人间穿行;当他再也走不远的时候,幸好,自己出现了。
“除了你,只有你。若是没有瑶草,五千年匆匆于我,不过都是过客。”南溟将手放在瑶草的掌心处,十指相扣,心心相印。
井口出现短暂的黑暗,魔气入侵搅乱幸福。南溟将瑶草护在身后,冷冷盯着那不速之客,手指轻弹聚集火焰直窜沈卿云额心,“放肆!你是何人?”
“妖……大妖!杀了你,哈哈哈!杀了你!!”魔气缭绕将南溟缠绕起来,南溟抬掌将雾气撕开捏住宝扇击出的凤尾钉,长啸一声化为黑蛟挺立在沈卿云面前。
那是个疯子,不怕疼的疯子。沈卿云纵身跃起,南溟一口拦腰咬下,沈卿云的腰身被魔气保护,指尖射出几枚凤尾钉直直插入南溟半只瞳孔。南溟愤怒地移动身躯,将精心布置的新房砸得稀巴烂,尾巴横扫将沈卿云甩飞出去!
“咳!”南溟化身为人,趴在地面呕出血来。
“哈哈哈,原来你这么弱啊!”沈卿云从角落爬起,癫狂地大笑着,“大妖,尝尝这招!”
宝扇在掌心滑动,像是开屏的孔雀美不胜收,魔气化为锁链牵制南溟的双臂。沈卿云握住宝扇将扇面平掷,宝扇滑动却锋芒毕露,带着尖锐的轻响,瑶草用胸膛拦在南溟身前,急急唤了声,“南溟!”
咽喉被宝扇割破,南溟大怒拼劲全部妖力对抗魔气,井底石壁被妖力崩开。沈卿云被撼山的妖力震得撞在石壁上,他盯着奄奄一息的瑶草,吓得缩在角落只记得摇头了,“不能杀人,不能杀人!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杀错了!!”
“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沈卿云脚底生风,朝着井眼的光明处一点点爬上去。
“瑶草!瑶草!!你看看我……”南溟搂着怀中精神涣散的瑶草,她的喉咙不停冒出血水,手臂乱动却不知要做什么。她的眼睛告诉南溟:她要离开了,可她不想。
妖力尽数钻入瑶草体内,可如今的南溟哪里还有什么妖力?瑶草缩着身子,喉咙里吐出几个轻飘飘的字眼,“冷……好冷……”
南溟从未这般害怕过,他想用自己浑身的力量捂热瑶草,可她的身体还是一寸寸变得冰凉。鼻尖喷出的热气越来越少,那双眼睛还是倔强地寻找着濒死前的目标,她看见了南溟便再不转眼了。
“还冷吗?还冷吗?!”
“不……冷……啦……”瑶草挺胸哽了一口,又是一大串鲜血奔涌而出。瑶草鼻腔发出抽泣的声音,手臂朝着南溟作出拥抱的姿势,南溟俯下身体让瑶草的头颅靠在自己肩膀处,耳畔传来瑶草似哭似笑的诀别。
“再见了,相……公……”
食肉井出现另一名不速之客,展洛昭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身着喜服的新娘死在新郎的怀中,她的嘴角还挂着微笑,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凭我如今的妖力,永远也出不去这食肉井了。”南溟苦笑两声,将脸贴在瑶草的脸庞上蹭了蹭,望着站在远处眼神不忍的展洛昭。
“我会替你杀了沈卿云。”展洛昭转身,身后一句浅笑,“谢谢。”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又能如何?宁风遥不知该如何选择,李桂平那批弟子在格桑草原全军覆没,作为凤栖谷谷主他定然是有血海深仇的!他痛恨妖,何错之有?可惜的是,他选了一条绝路,以身伺魔。
“放弃自我投入魔域,斩杀妖孽。求其结果,反倒忘却初心。当他抹杀人命时幡然醒悟,已然不能自赎,唯有憾恨而终。”展洛昭轻语,将沈卿云悲苦的角色命运大致概括,将人举起来扔进人堆中去,“蛟仙因为他失去两千年的道行,再不能护着你们。这个人,随你们处置了!”
“展洛昭!”宁风遥只觉此番行为过于残忍,“他发疯,是因为他杀了人!但他绝不会原谅自己的,你又何必……”
“在我看来,南溟和瑶草比他无辜得多。”展洛昭看着人群抄起铁锹木棒围殴沈卿云,眼神没有一丝怜悯,反而露出了可怕的冷笑,“师兄,沈卿云手上是有人血的,那是瑶草姑娘的血!既然沈卿云的初心是守护天下安宁,便让天下人致他于死地好了。”
“杀了他!为蛟仙大人报仇!”
“对对对,打死他!打死这个疯子!”
木棍狠狠锤下,一下,两下,三下……
头破血流,肉泥黏在土地上,形成一具流动的尸骸。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魔气四散奔走,百年后不过是风干的白骨泥巴。
“哎呀,怎么就被打死了?真不好玩。”屋檐上坐着一身桃红色的女子,正是胡不归。胡不归指着地面的尸骨嘲讽道,“以身伺魔,真是好笑!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杀尽妖界孽畜,结果自个儿被人给打死了,还是群没有道行的俗人!哈哈哈!”
笑声刺耳,展洛昭没有表情地盯着胡不归,并未开口说话。宁风遥望着胡不归,眯了眯眼睛,“以身伺魔的法子……是谁告诉沈卿云的?”
“嗯?是我啊!哈哈哈!他死了弟子,定是要发疯复仇的。沈卿云的道行还算不错,但是对付妖尊却远远不够,我将以身伺魔的法子托梦告知于他,他自个儿便拿去练了,结果就练成了这幅鬼样子!”胡不归将掌心桃花吹开,手指含在唇边,将脸转了个方向。
“我这么轻松就除掉一个凤栖谷,妖尊大人会不会赏我些什么东西呀?你说,我用同样的法子对付绝情岛……”
“绝情岛也是你能动的?”鹰隼落于胡不归身侧,化身宁长州,“你可以去试试,看看妖尊会给你挑个什么样的死法?”
绝情岛?母夜叉董娘子?为什么不能动绝情岛?宁风遥这才想起,《鬼养山河》中修者无伤生前创下门派,习枪法,弟子男女皆有,尽入绝情岛。
林水儿和董昧匆匆跑来,望着屋檐上的两人提高警惕,将各自武器握于胸口。董昧望着宁长州,高呼道,“喂,宁长州!管好你的鸟,可别让我们给你杀光了!怎么?又来抢咱们的鬼门掌教了?我告诉你,这里可是鬼门的地盘!想都别想!”
奇怪的是,宁长州突然笑起来,望着董昧的那双眼睛并无杀意。他收敛笑意,手指指向那口食肉井,“我和沈卿云的目的差不多,他来向妖界复仇。而我,来向黑蛟南溟复仇!”
百鸟争鸣,铺天盖地归来,像是为大地编织的一床厚重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顺着宁长州手指的方向,鸟群轰然坠入食肉井中,那是天上雷霆降落田野的速度,带着一股子靠近就会被卷进去的妖风。
像是黑色瀑布灌入食肉井,声势逼人,百姓吓得四处逃窜。董昧大怒,指着宁长州大喊起来,“快住手!瑶草姑娘还在里面!!”
“瑶草已经死了,她为南溟挡下沈卿云的杀招,喉咙被沈卿云的扇子……”展洛昭没忍心说下去,董昧只觉得胸口空空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一般,两只手臂发凉发麻,那双眼睛好似漂泊了半生的孤舟没了念想。
没来由地盯着董昧的神态,宁长州眯了眯眼睛有些在意。胡不归发觉宁长州的小眼神,冷幽幽望了眼董昧,轻哼一声。
“沈卿云在哪里?”董昧开口,有些沙哑,她的掌心握成拳,紧紧的。
“那摊肉泥就是沈卿云,他伤了蛟仙,被重云镇的百姓殴打致死。”宁风遥回答她。
“呵,他那般厉害?那些百姓打得过他?”董昧的眼睛尽是怀疑,如果可以,她一定想亲手杀死沈卿云为瑶草报仇。
“他的执念是杀妖,却也有着守护苍生的初心。误杀瑶草,使他不得原谅自己,因此百姓杀他时沈卿云并未还手。”展洛昭解释说,淡淡地望着被鸟雀包裹的食肉井,“看来,南溟和瑶草可以共赴黄泉了,就在他们成亲的这一天。”
听见成亲二字,宁风遥和董昧转身望向展洛昭,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董昧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只身冲向食肉井,宁风遥赶紧唤她,“董昧,快回来!太危险了!!”
“啧!”鸟雀啄向董昧的眼睛,宁长州立即喝道,“回来吧!”
“什么?”胡不归看着董昧的动作,本以为她会被百鸟啄得遍体鳞伤,不自觉勾起唇角微笑。宁长州却下令撤退,胡不归愤怒地瞪着宁长州,气呼呼地质问他,“什么意思?你不愿伤她?!高高在上的鹰隼还动情了?”
宁长州没有去瞧胡不归的目光,一只小雀落在手指上啾啾叫着,宁长州点点头回答,“南溟已死,我不必做多余的事。”低头望着董昧,董昧也转身望着自己,宁长州微微仰头对她说,“既然是大喜之日,我给他们留了全尸,算是道贺吧。”
“你!!”董昧略显哭腔地咆哮着,宁长州回头长鸣化为鹰隼消失在天际。胡不归望着鹰隼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转身过来打着呵欠,美人卧在屋檐上指尖挑逗,“哼,这就走了,真不好玩!道行这么高的黑蛟,将其剁碎做我桃夭的养料,想想就很不错!!那个小美人也很可口,埋进桃树底下还能给我美容养颜呢!”
金蚕杖被宁风遥握于掌心,展洛昭也抽出长剑护在宁风遥身侧,林水儿不知状况也拔出宝剑站在展洛昭身后。胡不归身体化作桃花花瓣飞旋于天,笑声落在每个人头顶,“南溟已死,能进来的妖可就不只我一个了!哈哈哈!”
环视四周,毒物从蛟仙庙四面的墙壁外爬进来,毒蛇、蟾蜍、蜈蚣等数不胜数,都不是普通毒物,皆是修炼了些道行的小妖。宁风遥等人将食肉井牢牢护住,“胡不归,南溟和瑶草的尸体不可能给你!死心吧!”
“怎么?你们对尸体有什么癖好不成?”花瓣凝聚化为胡不归,腰身和手臂被一串飞旋的花瓣缠绕,眸间媚态乍现,“人家现在都不要你宁风遥的尸体了,只是要个黑蛟的尸体都不给,你们也太坏了吧?”
一剑钻心,展洛昭长剑捅入胡不归胸口,胡不归偷笑两声身体又化为漫天流淌的桃花。速度极快的桃花花瓣和展洛昭的长剑争斗起来,身前桃花被长剑斩碎,身后桃花化为人影伸手向前环抱住展洛昭的腰身,一只手探入心口,“让我瞧瞧你的心!”
“从他身边滚开!”金龙怒啸,九天战栗。金蚕杖朝着桃夭猛击,展洛昭侧身向后一刺,桃夭被金光罩住无法化形,前胸中一剑后背受杖击,生生吐出一口血来。宁风遥上前紧张兮兮地抓住展洛昭,“可有受伤?”
“你心里是他的脸?咳咳……”胡不归边咳边笑,整个人笑得好不放肆,“我劝你忘记他,既然妖尊要他的躯壳,那他便活不了多久!瞧你魔气不轻,不如入我妖界,做个逍遥之辈?何必任劳任怨跟在他身后一辈子?”
“不劳你费心。”展洛昭眯了眯眼,举起长剑准备刺下被一条长蛇缠住剑身,纵身一跃来到蛇头上,剑身贯入蛇头,再抬脚一跺,长蛇无力挣扎瘫倒在地,睁着眼睛死亡。
鬼云十八步配合梨花枪法,宁风遥一招一式看得胡不归满眼惊奇,这家伙像是变了个人,能耐越来越大了!胡不归怒火窜心,大嚷一声,“一起上!杀了他们!!”
被毒物纠缠的林水儿和董昧招架不住,后退半步用内力护住自身不被毒液侵染,惶恐地望着漫天飞来的毒虫野兽。宁风遥想使用金蚕杖作为护盾,却发觉自己提不起力来身体瘫软下去,展洛昭立即扶住他,摇头道,“师兄!金蚕杖极耗心血,莫要再用了。”
“可是?”宁风遥望着漫天毒物,展洛昭举起长剑准备迎接毒虫,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你们好生磨蹭,找个人要找这么久吗?”海水的气味?翻卷的水珠汇聚成流动的水柱,将毒虫尽数隔绝在水滴中,屋檐上坐着一只鲛人,鲛人肩头一只杜鹃跳了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