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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红嘴蓝鹊 ...

  •   “许将军,你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诗?云坠鬼渊仙人渡,却见红尘许情郎。”宁风遥仰头望着许知恩,后者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声音颤抖道,“你……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诗的?”

      众人满脸疑惑,沉默无声。独展洛昭手肘撑着脑袋,用无比迷恋的目光黏着宁风遥的侧脸,嘴角尽是欣赏的笑意。董昧站在宁风遥身后,打开布袋,妖风大作关上了门窗,蜡烛顷刻间灭了个干净。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出现在空中,还有妖怪的低吼。

      “那是……妖怪?”众女眷小厮聚在一团瑟瑟发抖,李琼玉吓得脸色惨白,更有人高声尖叫,重重地砸着门板大嚷着救命。

      宁风遥伸手摸着黑色影子,勾唇浅笑,“不必害怕,此乃残魂。在下也是为了他临终前的私愿,才来找你们的,你的娘亲贺云一定见过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琼玉越发暴躁,黑影大怒挥动翅膀,伴着一声鸟雀的啼鸣,妖风将李琼玉的身子卷起来撞在屏风上。

      李琼玉惨叫一声落在地面,头发被撞散只得披在肩头。许知立刻跳下高台来到李琼玉身边,着急地探查她的伤势,“玉儿,你怎么样?”

      “许将军应该知道,为何贺云会为你取名为许知恩吧?”宁风遥在厅内踱步,添了几分闲情逸致,眼中清澈流离,心思轮转。

      “娘亲自小是孤儿,幸得山间药师收养,便做了那药师的徒弟。二八年华,药师病重,娘亲前往鬼渊为他采药,不料失足坠入山涧。据说,是一名叫许陆的猎户救了娘亲,娘亲为了报答许陆的恩情以身相许,因此我的名字叫做许知恩。”许知恩盯着宁风遥,撇了撇嘴,眼神凌厉,“不过这件事人尽皆知,与你身后妖孽有何关系?”

      宁风遥摇了摇头,挑眉问他,“你知道贺云腰间有块黑色的血痂吗?那形状像极了羽毛,是火焰灼烧后的痕迹。”

      “贺老夫人故去已久,你自然可以胡说八道……”李琼玉还未说完就被许知恩拦住手臂,许知恩的眼神多了几分迷茫,沉默片刻,缓缓抬头,“娘亲确实有这样一块疤痕。”

      “许知恩这个名字,并非是为了报答许陆,而是为了感恩那只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山鹧妖——木心。”宁风遥的语调变得激情澎湃,好似在演讲一场刻骨铭心的悲剧,“贺云坠崖未死,是因为木心;贺云重返鬼渊山巅,母子平安无事,是因为木心;而许将军你,少年征战无一败绩,也是因为木心!记得将军曾被敌军逼入黑云谷,蛇鼠毒虫遍地都是,你还记得自己如何活下来的吗?”

      许知恩双臂颤抖,哽咽着回答,“天际群鸟震飞,长鸣声响彻山谷,蛇鼠毒虫未有进攻冒犯者。全军无一伤亡,反而是敌军首领被鸟雀啄瞎了一只眼睛……难道?怎么会?娘亲从未同我说过什么木心!更没有什么妖怪!”

      董昧凑近展洛昭,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问道,“这一段儿咋编出来的啊?”

      展洛昭咳嗽两声,低沉着嗓子回答,“多半是援兵已至,为逼退蛇虫暗中投入毒烟,惊动林中群鸟,故有振翅飞鸣之景。至于敌军首领被鸟雀啄瞎眼睛,应当是援军利箭,许知恩的记忆被洛怀生用魅术作了些改变,将宁风遥的说辞变得合理了……”

      宁风遥开始胡编乱造起来,一个生动感人的故事悠悠地浮出水面。

      木心是一只五百年道行的红嘴蓝鹊,热心肠的性格为木心积了好些功德,当他看见鬼渊上坠下的女子,立刻挥动翅膀用柔软的身体接住了贺云。

      捕猎者许陆在鬼渊林中游走,寻觅着自己的猎物,也就是往后几日的粮食。天空中盘旋的红嘴蓝鹊吸引了他的目光,许陆从未见过体型那般庞大的红嘴蓝鹊,兴奋地拉弓引箭,对着大鸟的头颅就是一箭!

      木心敏锐地察觉到利箭袭来,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只好调转身子让利箭扎在自己不那么重要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左腿。箭头啐了毒,木心越来越无力,整个身子在天空翻滚,贺云从他的背上掉落,许陆飞奔过来接住了她。

      “嗯?怎么是个女人?那只红嘴蓝鹊怎么不见了?”许陆发现贺云浑身都是摩擦伤,立刻抱着女人回到自己的小木屋细心照料起来,忘记了打猎的任务。

      贺云清醒过来,误以为是许陆救了自己提出以身相许,许陆在照顾昏迷的贺云时就对她倾心,两人一见钟情再加上日久生情,便在鬼渊崖底成了亲。

      因为心忧师父,贺云成亲后日日郁郁寡欢,她想回到师父身边,许陆却不愿走出鬼渊进入人世间,他在这林中过惯了日子。两人起了争执,贺云一气之下离开木屋,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林中野兽肆虐,贺云生火为自己取暖,却招来恶狼。她朝着木屋的方向跑去,肚子里的疼痛一寸寸加深,仿佛要凝结出一个怪物将自己吞噬,贺云栽倒在湿漉漉的丛林没了知觉。

      关键时刻,木心振翅怒喝,逼退狼群,展开翅膀拥住贺云为她取暖。贺云迷蒙中睁眼,听见一声清脆的啼鸣,看见一双漂亮的蓝色羽翅,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好漂亮的翅膀……”

      “我坠下鬼渊的时候,也看见过这样一双翅膀……”贺云猛地瞪大眼睛,“是你救了我!我坠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你?!”

      木心扇动翅膀,点了点头。贺云站直身子,踮脚搂住木心的脖颈,流着眼泪激动地说,“我想回家,你能带我回家吗?我好想师父……没有我的药,他该怎么办哪?!”

      木心俯下身子,贺云慢悠悠爬上木心的脊背,用手臂圈住木心的脖子,笑得眼泪乱飞。大鸟腾空跃起,将山林间的木叶与鲜花震荡于风中,贺云周身被花叶包裹,笑着伸手去抓,却差点被一支利箭扎破手腕,“这是……许陆的箭?!”

      “大鸟,小心!!”贺云脸色惨白,紧紧贴在木心背上,利箭一支一支飞窜而上,带着怒火与恨意,站在石头上的许陆嘶吼着,“贺云,你要离开我吗?你要让我一个人孤独终老吗?”

      “许陆!我想回家!!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地方!”

      “好!你想回家,我和你一起回家!!我从小生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崖底,我也想上去看看你说的那些万千风光,我想和你在一起,贺云!”许陆将弓箭扔掉,双手高高举起。

      贺云抚摸着小腹,朝着木心嗯了一声,木心会意调转方向朝着许陆飞去。木心落在许陆身边,贺云激动地看着许陆,“你当真舍得离开这里?”

      “我杀了你这个妖孽!把贺云和我的孩子还给我!!”许陆没有理会贺云,蹲下身子抓起地上的一支利箭飞奔过来朝着木心的腹部就是一刺,木心没反应过来,正中那支利箭。

      木心挣扎着腾空飞起,一声声悲鸣响彻山谷,贺云能够感受到木心的痛苦,抱着他的脖子满是心疼,转头望着越来越渺小的许陆大骂,“许陆,你这个畜生!”

      又是一支支利箭,牢牢窜入木心皮毛中,甚至还能听见血水往下滴落的声音。木心的身子摇摇晃晃,他必须垂直飞上一座高耸入云的鬼渊,贺云趴在他身上失声痛哭,“你痛不痛啊?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自私……”

      “快别哭了,我可不疼。”木心突然开了口,贺云浑身一震吓得呆住,木心继续说,“我虽是救了你,却也将你带去了许陆身边,他并非值得信任的所托之人,我一直觉得你遭遇这些都是我的不是。你不记得我了,在我受伤昏迷的时候,是你师父还有你将我救活的。”

      “你是那只……那只红嘴蓝鹊?!”

      木心身体微震,反倒笑起来,“抱紧我,小贺云,我要开始最后的冲刺了!”

      穿云而过,木心的身体终于来到鬼渊之上,贺云两只脚落在鬼渊山巅,转身望着那只扑楞着翅膀的木心,惊得瞪大了眼睛。它的身体中了五支箭,每一支都沾了剧毒!

      “快到我身边来!你中箭了,我替你解毒!!”贺云朝着木心跑去。

      “小贺云,我叫木心,木叶的木,人心的心。”木心忍受着钻心的疼痛,双翅顿时没了力气,毒液漫入血脉,坠下云端去了。

      “木心!!!”贺云跪在山崖边缘,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呐喊着,没有回应。

      贺云返回师父的住宅,药师早已亡故,被好心人葬在山间。贺云守孝三年,选择离开这座充满悲伤与荒凉的山丘,带着小小的许知恩前往闲云镇。

      离开之际,她用火焰在腰间炙烤,烧出一块羽毛状的黑色疤痕。

      故事结束,满堂悲戚。董昧捂着嘴憋笑,低声嘲讽,“这么荒唐的故事都有人信?展洛昭,你信吗?”

      展洛昭回头,用威胁的目光紧盯着董昧,“师兄说的,我都信。”

      董昧,“……”

      “娘亲亲口说的,是一个叫许陆的人救了她!为何许陆在你的故事里,却是一个恶人?”许知恩满眼震怒,瞪着宁风遥,“那句诗里,许陆分明就是我娘的情郎!”

      “你知道的‘云坠鬼渊仙人渡,却见红尘许情郎’中,‘却见’并非那‘却见’,而是‘鹊溅’!鹊是红嘴蓝鹊的鹊,溅是血溅九尺的溅!”宁风遥转着水灵灵的眼睛,突然凝视许知恩,不急不慢地解释起来,“那你可知道这句诗还有后续?郎非所愿莫相顾,只有蓝袍丹心藏。蓝袍即是红嘴蓝鹊,丹心便是赤诚之心!”

      “你若是扯谎,胡编乱造的……我们又如何分辨?!”李琼玉指着宁风遥的鼻子反驳道。

      宁风遥不屑地瞥了眼李琼玉,手指作发誓状,“我宁风遥对天发誓,若是方才有半句虚言,我宁风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硕大的黑影又传来一阵阵鸟鸣,鸟雀开始燃烧,焚烧的火星竟然凝聚起来,凑成一张美人画像,那是年轻时的贺云!许知恩满眼不舍,离开李琼玉,一步步移动过来,口中大呼道,“这是我娘!这就是我娘亲!!木心前辈,你当真认识她?!”

      黑影带着画卷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句苟延残喘的请求,“还请宽恕我儿……”

      “宽恕?什么意思?”跌坐在地的许知恩满脸都是惊慌失措的泪珠,他无助地望着宁风遥,“宁少侠,木心前辈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梁池鱼就是木心的孩子。”宁风遥背着手回答,全场震惊,连梁池鱼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只有许月见回头瞅了眼梁池鱼,对他轻摇着头。

      “既然已经死了,当初黑云谷他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地出现?”许知恩不明白,宁风遥愣在原地,展洛昭起身回答,“哼,妖孽身死并非毁灭,只有残魂七魄烧成灰烬,才是终结!木心的残魂一直守护着你的娘亲,还有你……不过,残魂的力量有限,只有在你最危急的时刻才会现身,而一次现身救人就足以使他的残魂烧成灰烬。”

      许知恩沉默下来,转身盯着梁池鱼,看着他眼中纯净坚毅的目光,悲哀地摆了摆手,“罢了,若是没有木心前辈,何来你我呢?这一家人,不过是场空谈而已。来人,将梁池鱼赶出许家,莫再伤了他……”

      “巧月!”梁池鱼紧紧握住洛巧月的掌心,不舍地唤了一句。洛巧月捏住梁池鱼的手指,将眼泪替换为微笑,在他耳边轻声说话,“离开这里吧,梁池鱼。比起和我朝夕相伴,在天空翱翔更适合你!”

      展洛昭将外廊挂着的那盏鸟笼端了回来,“这只笼子贴满佛文,是它将梁池鱼囚禁在这方寸之地的。一旦梁池鱼离开闲云镇,就会魂飞魄散!”

      金蚕杖受了宁风遥指使,绕着鸟笼转了一圈,吸走铁笼周身暗藏的所有佛文。展洛昭提剑一劈,鸟笼裂成两半,梁池鱼吃痛一声踉跄几步,抬起手掌欣喜若狂,“我的妖力……我的妖力没有再被压制了!巧月,我们可以……”

      “离开。离开这里,梁池鱼。”洛巧月满含热泪,她像一个小家碧玉的小姐站得亭亭玉立,端庄地扣住手指,“飞走吧!我想看你飞起来,飞得高高的,越远越好!”

      梁池鱼察觉到极强的威慑力,那是展洛昭的眼神。那眼神似乎在说,如果现在不离开,就会马上宰了你!许月见上前抓住梁池鱼的手腕,轻快地说,“梁池鱼,你不会在我们许家被养胖了吧?飞不起来了?”

      凑近梁池鱼,许月见轻声说,“月见会保护好洛姐姐的,你快离开。别枉费了宁少侠他们的一片苦心!”

      红嘴蓝鹊现身,那是一只极美的鸟雀,体型小巧玲珑。围着洛巧月啼鸣,梁池鱼朝着窗外飞去,如她所言,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没了尽头。

      洛巧月望着惨白的天边露出两点金色,嘴角勾勒微笑模样,心口默念,“梁池鱼,带着我的心一起走吧。从此,我也自由了。”

      展洛昭悄然来到宁风遥身后,对着宁风遥低声说了一句话,宁风遥将手掌捏成拳头,轻轻摇了摇头。董昧觉得有些疑惑,看着表情严肃的两人。

      “师兄,该杀死洛巧月腹中胎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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