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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东郭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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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儿同端木同时阻拦暴走的展洛昭,杜欢被展洛昭打成重伤。
“掌门!”林水儿大叫一声,回身抱住展洛昭怒吼道,“你要为宁风遥杀尽天下人吗?宁风遥连一条小赤蛇都不愿意伤害啊!你对得起他的善良吗?”
“他死了,在这人世间,没有他的善良了。”展洛昭麻木地说,“师兄本想带着鬼门的人重回人间,他自己却离开了。他不见了,我也不就需要什么善恶是非,只能当个人人喊打的恶鬼!”
端木想用幻术制止,却被毒烟呛住喉咙。
“你只听宁风遥的话吗?我的话不可以听吗?你就不能在乎在乎我?!”林水儿有些崩溃,展洛昭挣扎着,林水儿偏要将他抱得更紧,“你再想杀人,就先杀了我!”
展洛昭仰天苦笑,“没办法,我喜欢他啊。我这辈子,只想听他的话。”
林水儿愣住了,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身侧,暴雨袭来将浑身湿透。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啊?宁风遥,你真的是到死都不知道有人如此倾心于你啊?
“滴滴滴!剧情有危险,展洛昭出现极端不稳定情况,必须前去阻止!”系统发出报警声,终于发出假死模式的解除口令,“假死模式,就此关闭!”
“遥遥,展洛昭说,他要杀光青山派所有人给你报仇!”
宁风遥瞬间惊醒,看着远处展洛昭的长剑正要插进一名弟子的胸口,用尽浑身力喊道,“住手!展洛昭,别杀人!”
展洛昭吓得手臂一抖,长剑微微晃动,停在那名弟子胸口处一寸的地方。脚尖一点,展洛昭像风一样来到宁风遥身边,伸手抱住对方,“师兄!”
宁风遥感觉到了,展洛昭的脆弱。他在颤抖,在哭泣,甚至在撒娇,只是在害怕自己的离开。展洛昭的动作很温柔,生怕将宁风遥弄伤。
林水儿茫然地看着这一切,展洛昭对待宁风遥与旁人,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凉薄如同寒冰。看着宁风遥安慰展洛昭的笑容,特别是他眼里那团真诚明朗的光,林水儿自言自语道,“我倒是有些明白,你为什么那样喜欢他了。”
他不太像这个世界的人,反而像一个什么都怕、却又什么都不怕的可爱的太阳。
端木来到白果大师眼前,质问道,“旬郎,是你杀死的吗?你不必亲口告诉我,我会去你的过往里面找到真相的。”话音未完,九尾的幻境妖雾已入肺腑之间,白果无力反抗只得被妖雾缓缓侵蚀。
端木顺手一挥,所有人都站在白果的过往之中了。
白果年轻时斩妖除魔靠着一身蛮劲儿与热情,同一群狼妖在雪山上斗了三天三夜,杀了一族狼妖,自己也险些被撕破喉咙,带着浑身伤痕离开雪山。
口渴极了,却还是昏倒在泉水旁边,模糊中看见清亮的蓝衣女子正捧着水洗脸。
“喂?你受伤了?”蓝衣女子正是苏子盟,她喂了白果好些泉水,害怕对方被妖怪吃了,只好将男人背起来带他离开。
白果睁眼时,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女人身后。她正一步步驮着自己前进。
“你醒啦?别乱动啊,我用草药给你的伤口处理了下,可能会很疼。”女人笑起来爽朗大方,风中都带着甜味儿,“我叫苏子盟,子虚乌有的子,山盟海誓的盟!”
“谢谢你,苏姑娘,我叫白果,白色的白,果实的果。”
“哈?这个名字好奇怪啊!”苏子盟皱着眉头,突然大笑起来,“听起来像白活!”
白果也笑着回答,“师父取的名字,我是他从妖怪嘴里救出来的。”
说起妖怪,林中异动不止,苏子盟收起大大咧咧的模样,警惕起来。果然,狼群围住两个猎物,眼睛满是贪婪的光,低声嘶吼着威慑他们。
“这群畜生好像认识你?老熟人?”
“他们吃了我的师弟。”
苏子盟点了点头,将头顶发簪拔下来,“谁敢动他?我就把谁放进我的药炉!”
头发披在肩头,白果被美得出了神,再缓过神来苏子盟已经戳瞎了一头狼的眼睛。自己想上去帮她,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在旁边儿干着急。
头狼体型庞大,身形更加敏捷,它避开苏子盟的进攻朝着女人的腰部一口咬去。
“苏姑娘!”白果吓坏了,立刻大声喊道。
“畜生,你敢伤她?”长枪一震,刺穿头狼身体,头狼悲哀地惨叫起来。长枪一甩,头狼被扔出去,群狼围绕在其左右,待其死后纷纷逃窜离开。
宁远山对着苏子盟一笑,“不好意思,你知道我不太认得路,来得晚了些!”
苏子盟笑着摇头,掏出手帕为宁远山擦脸,“你看你,灰头土脸的,我给你擦擦。以后别把脸搞得这么黑,毕竟本姑娘喜欢你,这张脸可是占了一半儿的缘由啊!”
宁远山扑哧一声笑出来,“夫人说的是。”
宁远山同苏子盟将白果带回家中疗养,苏子盟的一颦一笑都刻在白果的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他彻底掉进一个叫做苏子盟的漩涡中了,有时候,他甚至忘记宁远山的存在,傻乎乎去碰苏子盟的脸,被苏子盟偏身躲开才反应过来,急急道着歉。
白果喜欢她,喜欢得发了疯。
宁远山明白白果的意思,他没有多言,只是让苏子盟远离了白果。见不到苏子盟的白果变得有些阴郁可怖,宁远山亲自将白果送回青山派。
回山那日,苏子盟没有来送他。
“我明白你对她的心思,放下吧,否则你会痛苦一辈子。”宁远山劝他,白果对宁远山的嫉妒瞬间转化为厌恶,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再后来,他开始偷偷写着情信,各种黏腻之词改个不停。换来的结果则是,苏子盟唯一一封回信,只有六个字:无缘,无份,忘矣。
白果疯了,他四处搜寻宁远山与苏子盟的下落,才发现他们早已归隐山林。听闻宁远山杀了赤蛇半个族人,白果计上心头,前往赤蛇的住处。
起先,他只想给宁远山一个教训的。赤蛇屠村,白果才发觉自己闯了大祸,若宁远山他们还活着,恐怕会知晓真相,立即掀起舆论领着弟子前往紫林村逼迫宁远山跳崖自尽。
“白果,我只想看看我的孩子!让我再瞧他一眼吧!”
宁远山,宁风遥,阿盟,你的心中从来都装不下一个我!
白果冷眼相对,“宁远山已经下去了,你不是爱他吗?快去陪他吧,我会把阿遥送下去陪你们的。一个也不会少!”
白果上前一步,心口默念:阿盟,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就算叛离青山派,我也护着你!
苏子盟吓得后退半步,直接被石头绊倒,仰身栽了下去。她的眼睛,装满了思念与爱,连一丝恨意都没有留给白果。她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过!
他没敢去抓她的手,愣愣地看着心爱之人消失在人世间。回过神来,他该对宁风遥下手了,将孩子扔进蛇群,白果没敢看那孩子,只是匆匆离开。
再过了约莫二十年岁,白果传信给赤蛇首领,“苏旬知晓当年联手之事,务必除之!”
妖雾缭绕,继而散开。宁风遥捂着心口发疼,他的娘亲救了一只狼,一个疯子。展洛昭为宁风遥揉着心口,安慰道,“没事了,师兄,一切都结束了。”
林水儿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杜欢冷笑,“白果,你好深的心思啊!”
而白果的反应,像是没有反应,转眼盯着宁风遥的眼睛,“对不起,阿遥,对不起。”
展洛昭起身拦住白果与宁风遥的对视,冷言道,“你该死了,白果。”
毒发,白果喉间滚着血水,两只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哽咽道,“我这辈子,太执着于得到了……孩子,不必原谅我……我该死的,很早就该死了……”
断气,毙命。
宁风遥想要站起来,才发觉脚踝的伤口,再次跌进展洛昭的怀抱,痛得嘶嘶叫。
展洛昭眯着眼睛,将宁风遥打横抱了起来,宁风遥当场愣住。
不是,林水儿和杜欢前辈都在啊!这傻小子干嘛呢?他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你做什么?我……我能自己走!”宁风遥挣扎了一会儿弄得伤口疼,再不敢乱动。
“师兄脚伤严重,若是让你自己走,往后便只能让我一直抱着了。”展洛昭露出了狐狸的笑容,一脸幸福与得意。
“那……那你背着我,别抱着。”宁风遥闷闷地吐出一句话。
“好。”展洛昭将宁风遥轻轻放下,半跪在宁风遥身前,等宁风遥扑上来再缓缓起身,朝着青山派的大门走出。
路经林水儿,宁风遥有些愧疚自责,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打扰你们赏月了。”
林水儿愣了半晌,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失落地笑道,“没有,我才是打扰了的那个。”
嗯?啥意思?怎么感觉林水儿兴致不高啊?是不是展洛昭发疯伤到我老婆了?宁风遥看了看四周,才发现端木和杜欢的存在,杜欢甚至还受了剑伤。
“端木姑姑!”宁风遥举起手挥了挥,展洛昭啧了一声道,“别乱动!”
远处的端木对她浅笑一番,转身离开只剩下缥缈的话语,“大仇得报,我该离开了。阿遥,有人肯为了你弑杀这人间,也算是生死知己。既然有人守着你,我也算安心了。”
为我……弑杀这人间?宁风遥将这句话反复咀嚼碾磨,心口莫名一动,看着端木消失的地方。一步一步,展洛昭走得格外坚定稳健,宁风遥只觉得安心。
返回鬼门,门内弟子来报,“掌门,董昧师姐消失三日了!”
宁风遥吓了一跳,召来封季问话,封季淡漠的眸子没有丝毫惊讶。展洛昭迅疾而去,伸手捏住封季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封季,董昧在哪里?”
宁风遥拦住展洛昭,封季跌在地面咳嗽不止,笑出了声。
“封季!董师妹在何处?”宁风遥蹲在地面捏着封季的肩膀,似乎是读懂了对方的眼神。封季眼里一片求死之意,整个人像块儿木头一样趴在那里,笑得阴冷。
封季抬眼望着展洛昭,“我杀了她,你如何对待小月师姐的,我便如何对待她!她现在身上全是窟窿,身体早就臭了,就在我房间……你们尽管……”
话未说完,展洛昭提掌劈了过去,封季胸口中了那一掌,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嘴里血水直冒,两眼昏花。封季将手撑在地面,满意地笑着,“你心疼了,哈哈哈!你也难受了,是吗?我偏要让你尝尝当时的我有多么痛苦!多么绝望!”
“封季!”宁风遥扑过去抱住封季,“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你明明很好的!你是不是在骗我们?封季?封季?!”
封季抓着宁风遥的手掌,苦涩地留下最后一句话,“师兄……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活泼可爱的跟班变成一具冰凉的尸体,展洛昭率先来到封季房间,看见一只硕大的铁箱子立在空地。宁风遥冲进来,不忍心看展洛昭开箱的情景,用手捂住了眼睛。
铁箱被打开,宁风遥听见呼救声,手掌立刻离开了眼睛。
董昧双手被绳索捆绑,蜷缩着身子被藏在箱子里,嘴上贴了一块绷带,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眼睛除了恐惧还有欣喜。
“封……季……”宁风遥跪在地面,颤抖地笑着,笑得胸口发疼,“你真是个傻子。”
展洛昭解开董昧束缚,董昧忙问,“封季他……”
“我杀了他。”展洛昭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咬紧牙关,转头望着宁风遥的眼睛,最终吐出一句话来,“我错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