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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明舒想象的画面是这样的。
      进到祠堂后,离行亦步亦趋,全身轻颤,双眼布满血丝,从大门到水晶棺这段距离,竟让他走出了跨世纪的感觉。直到站到棺材前那一刻,他颤抖的手掌抚上水晶棺,欲碰不碰,小心翼翼地隔棺看着里面的人。猝然垂泪,悲痛哽咽道,“师弟,我来看你了。”

      而现在的画面是这样的。
      离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祠堂,先是四周旋了下首,仿佛在捉贼,然后目光精准地看到了香岸旁边的水晶棺,却只是轻轻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径自走向了香岸。

      执起三只香,抬指燃起火苗,将香点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将香插进鼎中。
      完事。

      明舒缩了下目光,真不亏是离行仙尊。
      对待自己的亲师弟竟也如此冷淡。
      他还能说什么呢?
      厚此薄彼?

      离行这一生把他所有的温情都给了润风仙尊,真是半分都不肯施舍给别人。

      离行敬了三柱香后,才转身走向了水晶棺,伸手,挥开棺盖。
      神色只微微一瞬。

      明舒也踮着脚尖瞧了进去。
      果然是温润如玉般的男子,即使仙逝,死后容貌也是平静安祥,仿若睡着了一般,连白色的衣衫都是不染纤尘,可见有人经常换洗。
      否则这水晶棺离香岸这么近,燃香时熏进水晶棺里,难免熏黄。

      离行又将手掌平放在了觉远的上空,查看他尸体的情况。

      琼玖在明舒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角,不解地问道,“离行仙尊在干什么?”

      明舒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一会儿离行又该嫌他们话多了。

      不多时,离行收回掌心,面色露出讶异,迅速转身问琼玖,“觉远师弟的内丹不见了?”

      琼玖双手齐齐摆动,“我不知道,我不负责看着祠堂,我只是个负责采买的小弟子。”

      离行这次是真的怒了,目之所及地瞪起了双眼,“为何他的尸体不火化?难道觉远临终前没有交待你们,他的尸体必须马上火化吗?”

      琼玖被吓坏了,后退了两步,眨着自己无辜的双眼,结巴道,“我,我我不知道。”

      明舒快速问道,“为何必须马上火化。”
      霄尘宗的仙尊仙逝,按理说是可以供奉在祠堂的,只要尸身保存完好,没有必要火化。

      离行凌空出鞘,只转头极度厌恶地斥道,“闭嘴!”

      说完,便拿着凌空奔出了祠堂。

      明舒跟在他身后跌撞着被拉扯出去,站到外面时,离行已经将凌空抛向了天空,他划指透血,血光指向凌空。

      宝剑感应到主人的血气,骤然疯狂般凌空一劈,炸开了晴朗的天际,一时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凌霄的琴声翩然而至,在乌云滚滚的天空中纷沓而至。

      明舒在狂风中睁不开眼,只觉有一双手把他一抓,飞身而起,冲向了乌云浓密的雷电之中。

      明舒吓得啊啊叫了两声,旋即一阵头晕目眩,竟然穿过了雷电,进入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中。

      待到他从半空中掉下来时,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方觉自己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

      这里鸟语花香,枝叶纵横于林中,柔湿娇美,绿意绵绵。

      他爬起来正东张西望时,又被一双手用力地拉扯了一下,耳边传来一道嫌弃的声音,“看够了没有?”

      明舒一转头,发现离行也在自己身边,顿时心安了,“仙尊,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们在凌霄琴中,”离行回答得理所应当,“凌空凌霄凌尘都是心意相通的三件法器,凌空寻不到觉远的内丹,但可以寻到凌霄。”

      明舒下巴掉了一地,“我们,来,来这里干么?”

      离行言简意骇,“寻找觉远的内丹。”

      凌霄琴跟了觉远几百年,早就与他合二为一,觉远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都会被凌霄记在心里。

      而这个地方就是凌霄的心脏。
      只有寻着觉远生前的足迹,方可找到他内丹丢失的真相。

      明舒还是不明白,“仙尊是怕有心之人盗了觉远仙尊的内丹为己所用?”
      觉远修为高强,如果被妖魔食用其内丹,的确很可怕。

      离行想都不想便道,“觉远的内丹没有这么强大,你想多了。”

      明舒……
      有这样的师兄,觉远仙尊真是可悲。

      明舒决定不讲话了,他知道凌霄琴的心脏是一切幻境的捕捉点,所谓的凌霄幻境也不过是能看透对方的弱点,将其困在自己的心魔中。

      而凌霄的心脏也就是觉远仙尊的心脏,从这里可以看到他的过往。

      反正如今也找不到锦书,不如先看看觉远仙尊生前的足迹,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

      凌霄琴中的幻境是瞬息万变的,变的速度取决于琴心的心境,明舒和离行刚到这里时,幻境变化的相当快。

      以至明舒不能适应,每次变化都哇哇大叫,让离行恨不能给他禁言。

      但明舒叫完马上求饶,让离行又懒得理他。

      终于挥了挥手,凌空横空而出,仿若亲使般控制住了琴的变化速度,将他们带到了觉远生前的某一个场景。

      此时的觉远白衣翩翩,正坐着姜国的王宫里,同姜王对饮。

      虽为一介道士,但他却座于了姜王的侧首,几乎与姜王持平。可见,比起下面权高位重的臣子,他更受姜王的重视。

      酒过三巡,舞妓还在下面轻歌漫舞,气氛旖旎。
      姜王已过五旬,却是看得双眼冒光。

      觉远还好,偶尔瞥上两眼,唇角始终是浅淡的笑意。

      他饮下两杯酒,开口问向姜王,“圣上承诺我的事情,可否履行。”

      姜王看得正起劲,忽听觉远一言,马上犹豫着端起了酒杯,“仙尊为我平定了北方匈奴,神机妙算,按理说我应该履行我的承诺,可是孤王乃是一国之君,取血怕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影响,这……”

      明舒见离行的脸色一变,试探着问道,“觉远仙尊为何要取姜王的血?”

      他二人隐了身形,在幻境中不会被人发现,明舒怕的是又被离行白眼外加嫌弃。

      可见上一世离行对他的温柔难道都是假的。

      离行果然没有答他,但也没有奚落他,“看下去便知道了。”
      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像他想的那样。

      觉远也绝非善类,微微眯起了眼睛,迅速站起了身,毫无客气地对姜王道,“既然圣上言而无信,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久后,匈奴还会再次入侵中原,若没有我的帮助,姜国军队一定惨败。”

      他讲的铿锵有力,脸上的笑意却从未褪去,细看下有几分狡黠地威胁。

      姜王惊了一下,下面的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惹到这位九天仙尊。

      觉远说完,手指一点下面正在跳舞的侍儿,那些人全部消失不见。

      姜王的目光颤抖了几下,本来歌舞升平的大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

      觉远也不想同他废话,举步浅笑着走下了高台。

      龙椅上的姜王伸手唤道,“仙尊留步,是孤言而无信了,孤现在就取血交于仙尊。”

      觉远驻足,回头,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手指又是一点,那些舞妓又全部回来,继续跳舞。

      姜王松了口气,不敢再怠慢,马上命人取来了刀子,又不忍自己割开手指,只好让觉远自己取血。

      觉远倒是言而有信,只取了一滴便足已。

      将姜王的血装进了自己特意带来的一个小瓷瓶中,旋即挥手变出了一颗药丸,“还是老规则,化成水,让战士们服下,保证他们所向披靡。”

      姜王吓得脸都白了,只得对觉远带着敬意点了点头,“多谢仙尊。”

      觉远阖首回礼,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中。

      明舒看到这一幕,真的惊住了。
      他记得离行跟他说过,姜国的寿命早就应该尽了,原来竟是觉远逆天改了姜国的命数。

      为了求证,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离行。
      果然,离行的惊讶不亚于他。
      明舒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

      不过这个觉远仙尊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取姜王的血。

      九五之尊的血乃是真龙之血,可以避邪,其它的用途明舒就真的不知道了。
      但他肯定,离行一定知道,否则此刻他的身体不会如此紧崩。

      *

      回到霄尘宗后,觉远没敢耽误,他走进自己房间,翻出了一张黄纸和朱砂,开始铺纸研磨。

      他将那一滴龙血滴进了朱砂中,执笔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画好后,他举起符纸,似是欣慰地笑了出来。

      那道符被他供在香前,明舒也不知道这是要供到何年何月,他们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看着人家烧香。

      偷偷看了一眼离行,他正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道,“仙尊,我们是不是先离开这里?”

      没想到这次离行痛苦地答应了,“好。”

      凌空一出,他们眼前的事务瞬间扭曲变化。

      只不过等到变化后,还是在这间房里。明舒郁闷了,仙尊,不带你这么逗我玩的。

      不过,此时房门被人打开,觉远从门外走了进来。

      明舒心道,莫不是离行感应出觉远又回来了,所以又变了出来?
      但仔细一看,又发觉些异样。

      比较,刚才这间房里的香燃着的,现在一柱都没有。刚才的窗子是开着的,现在是闭着的。

      由此,他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场景没变,但时间绝对变了。

      “仙尊,现在是几天以后?”

      “七七四十九日。”

      明舒懂了,这符要供奉七七四十九日。
      所以离行不想等,直到来到了七七四十九日这天。

      觉远拿了符,走出了房间,他站在月下,燃指为光,点燃了黄符。

      符尽烟散,蜿蜒飘向了天空,白色的烟雾却是没有消散,直直飘到了月亮之上。

      目光一瞥,他看见离行的手已经扬了起来,坚定的眉心似乎想阻止觉远。但慢慢地,他的身体放松下来,紧握的手掌也开始松弛。

      他或许知道,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他再想改变,恐怕对谁都不好。

      他已经猜出来了吗?
      明舒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如何骇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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