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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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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尘宗的陈酿不烈,但锦书只喝半坛便醉了过去,明舒把剩下的半坛子喝完,也觉得头有点晕。
冰晶蝶感应到异样道,“不好了主人,我看到景仰宫山后的那几具妖尸都被剖了内丹。”
内丹两个字是明舒永远的魔咒,他一听完便机灵了一下,酒劲也掉了大半,“剖内丹?我过去看看。”
身体刚要往前迈,不料一个踉跄被桌子腿绊了一下,险险摔倒。还是冰晶碟用自己的灵力托住了他,才没有让明舒跌个狗吃屎。
他是真的晕乎乎,大脑麻木,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景仰宫。
这一路上被风一激,明舒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他把前后事情联系到一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离行为什么让人把那些妖尸搬到景仰宫的后山,为什么不一把火烧掉。
景仰宫的后山有仙障,只有离行可以去,任何人都到不了那里。
那些妖尸留着唯一的用途便是他们的内丹。
又是内丹?离行似乎很喜欢剖内丹?
明舒乱七八糟地想了一路,刚到后山,便闻到了一股生鲜的血腥味。
他愣了一下,藏到了一棵树后,抬手揉了揉眼睛。
当他眯着眼睛向离行看去时,不禁又瞪圆了眼睛。
此时的离行在夜幕中森森诡异,冷淡的脸庞被月色渡上了一层阴冷的白光,玄衣幽幽,宛若鬼魅。他的手上满是满血,而地上的妖尸腹部都被戳了一个洞。
他的手掌从妖尸的腹中穿过,剖开血肉,剜出一颗金光灿灿的小圆球。
那些圆球有大有小,端看妖魔个人的修为而定。
离行拿着那些内丹,足足有十几颗的样子,他一只手捧着,另一只手一个个拿起来端详一阵,目光比内丹还要璀璨。
明舒甚至可以看到他嘴角擒着的一抹笑意。
接下来的一幕,明舒更为惊骇。
他看到离行拿那些内丹一一吃进了自己的口中。
妖丹和仙丹不同,仙丹可以增进修为,但妖丹神仙吃下去只会助长其妖魔的心性,久而久之,也会变成妖魔。
明舒马上捂住了嘴。
难怪书上说离行从前是一个如谪仙般的男子,不知为何,越来越暴戾,脾气越来越差。
原来他是服用妖丹。
可是为什么?
明舒不懂,他的修为已然不俗,若是跟着太虚真人继续修炼,成神指日可待。
而他却为了他的师弟,离开了太虚真人。
如此痴情的一个男子,为何会吃妖丹,让自己心生魔性?
这讲不通啊。
明舒不懂就问,“冰晶蝶,你知道离行为什么要吃妖丹吗?”
冰晶蝶也是看不透,但它像背书一样背道,“妖丹若被神仙炼化,可以去除妖性魔性。”
明舒琢磨了一阵,直接摇头,“没听懂。”
冰晶蝶垂头丧气道,“我其实也不太懂,大致就是说妖丹可以被神仙炼化成没有妖性魔性的内丹。”
“没有妖性魔性的内丹?”明舒百思不得其解,“那不等于再造了一个内丹吗?”
冰晶蝶道,“离内丹还差得远呢?那要好多的妖丹才可以。”
明舒抻着脖子看向正在一颗颗吃妖丹的离行,他吃的也不算少。
难道他要用自己再造一个内丹出来?
造出来给谁?
明舒正在疑惑时,离行已经将内丹全部吃了下去。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双眼迷离,额间的龙印闪了一下微弱的光芒,像燃尽的烛,啪一下变成黑暗。他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身体里的绞动感掀动着五脏六腑,全身的血液倒流而上,脑袋嗡然炸响。
但离行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他深吸了几口气,咬了咬牙,一掌拍向了自己的胸口。
一口气吐了出来,他方才觉得好些。
只是全身虚弱无力,他倚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听着蒹葭山空旷的风声,似听到了一声笑吟的轻唤。
那一声声师兄不知在多少个午夜梦回时响起,而他却只能在午夜梦回时听到。
润风,你真的好狠心!
明舒看着他,身体靠在树上慢慢地往下滑,最后直接坐到了地上,脑袋一歪,不知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面容十分安详,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容。
明舒悄悄地走了过去,见离行没有睁开眼睛,便大着胆子继续往前走。
地上的妖尸因为失了内丹全部化为了乌烟。
他想离行真是心狠,完全不给这些妖魔投胎转世的机会。
明舒猫着身子,轻轻踮着脚尖往前走,他怕离行真的出事。若是在这后山出了事,真是没人给他收尸。
“仙尊?”他轻唤了一声。
离行一动不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离行身边,蹲下身,用手探了探离行的鼻息。
还好,只是晕倒了。
明舒的双手在他的鼻前微微蜷缩,他的气息这么冰冷,哪里是人的呼吸,分明比冰的气泽还要冷。
他颤巍着手抚上了离行的额头,触手一片寒冷,再摸他的脸,他的手,全是冷的。
这是什么人,把自己搞成了一个冰人。
明舒不知自己是气他,还是心疼他。
想着总不能让他自己呆在这个夜风凄凄的后山,总要把他扶进房去。
可是他醒来后追究起来,可就不好解释了。
明舒为难,手掌在他的臂下张张蜷蜷,反复几次后,他一咬牙,连拉带拽,将他扶了起来。
明舒身材矮小,根本撑不动高大的离行。
他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时,都快要窒息了。
但再难,明舒也不能看着他倒在这里。
这时,离行身上的凌空而起,纵横翻转到半空时,只听跄踉一声清响,剑茫划破了黑空。
明舒呼吸一滞,心道不好。
凌空有灵性,若是看到他扶着离行,会不会直接一剑刺过来呀?
正这样想着,凌空果然调转了剑矢,向着明舒便直直冲刺而来。
明舒此时已经来不及闪躲,更不可能将离行扔到地上,他只能希望冰晶蝶的自然之力能够护他一下。
但是冰晶蝶比他还要着急,“主人,你快躲开啦!”
好吧,它护不了。
眼见凌空离他只有分毫时,明舒一个转身,将离行抱住,后背直接面对着凌空。
他以为凌空会让他一剑穿心,但那把灵剑居然在他的背后停了下来,还扭动了两下剑身,看意思是在跟他撒娇。
明舒讪讪地转过了身,对着凌空挥了下爪子,“你好你好,我没有恶意,就是想把仙尊送回房间而已。”
凌空又扭动了两下剑身,居然还在明舒眼前上下左右地绕了几圈,宛如跳舞。
明舒一时间傻眼,不知道这灵剑是什么意思,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还想着要不要为它鼓下掌。
凌空舞完,便飘到了离行的脚下,剑身放平,将离行稳稳托到了剑上。
明舒放开手,站到一旁,简直惊呆。
不亏是上古灵剑凌空。
明舒是一路跟着凌空回到了离行的房里,这剑十分细心,将离行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后,还用剑矢挑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然后,他又回到明舒面前,扭动两下,直接越过他,飞到了储物架上。
这架子上面都是离行的东西,有书籍还有一些珍藏品,但凌空的剑矢却是指向了其中的一个长方形锦盒。
明舒叹了口气。
他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润风仙尊的玉箫。
离行常年带在身上。
太虚真人三位弟子各有一件法器。
离行的凌空剑,
润风的凌尘箫,
觉远的凌霄琴。
凌空问天,凌尘化世,凌霄幻影。
凌空可问九天九泉,凌尘可以净化世上一切的贪嗔痴念,凌霄可以变化出幻境。
明舒不明白,凌空剑指给他这只玉箫干什么?他又不会吹箫。
正在欣赏着凌尘箫时,床上的离行突然呓语,“明舒……”
明舒以为他醒了,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前,看到离行双眼紧闭,眉心紧锁,似乎在梦魇中十分痛苦的模样,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没空多想他为何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既然凌空已经将离行抬了回来,这里也就用不着他了。
明舒趁着夜色出了景仰宫,回到房里。
此时,锦书并不在房里,床上只有一个霍言在打呼噜。
明舒奇怪,只好到外面又找了一圈,结果都没有找到锦书。
他又跑回房里,用力将霍言摇醒,“锦书呢?”
霍言打了个哈欠,揉着朦胧的睡眼慵懒道,“找瀛玉师兄决斗去了。”
“决斗?”
霍言推了明舒一把,气凶凶道,“还不是因为你,锦书说要替他报仇,去找瀛玉师兄决斗。”
明舒跳下床,马上奔向了空尘宗的广场。
只是到了那里,他只来得及听到一声琴音,抬头连琴芒都没有捕捉到。
广场上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明舒的恐惧感充盈着整个身体。
*
锦书和瀛玉都失踪了。
第二日,弟子们又开始人心惶惶。
这是第二次,有人能打破空尘宗的仙障,从里面把人带走。
明舒知道,如果真是凌霄琴,那么霄尘宗一定是出事了。
离行从景仰宫而来时,精神比昨天好了许多,完全看不出吞食妖丹的痕迹,只是额间的龙印比昨日又淡了一些。
明舒口不择择言地问他,“仙尊,瀛玉和锦书是不是被霄尘宗的人捉走了?”
离行斜斜地瞪向他,“谁告诉你的,一派胡言!”
明舒虽然有些怕离行,但事到如今,他觉得离行已经不能再隐瞒了,“仙尊,现在我们的两名弟子都失踪了,昨晚的琴声……”
“住口!”离行怒道。
明舒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瞪着他道,“若不是霄宗的凌霄琴,谁又能破的了您的仙障?”
离行的目光眯起,一掌将明舒打了出去。
众弟子都愣在当场,霍言这时候却是上前扶起了明舒。
瀛玉失踪,霍言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他不敢问,现在他很佩服明舒,可以有这样的胆量。
“仙尊,瀛玉师兄到底在哪里?”
离行看着明舒。
他的力道虽然不大,但那一掌打出去,却还是让他吃不消,生生打伤了内脏。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态保持平稳。
他不想生气,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
妖丹吃的越多,他越会如此。
他抬步正要离去,岳少林和肖佩却是拦了过来,“仙尊,护送舍利的事到底要拖到几时,百名精兵已经在苍海之外安营扎寨了数日,何时才能启程?”
离行口气不善道,“此事不解决,这一路上,你我都不得消停。”
说完,直接御剑离开。
明舒从地上跳起来就饿狼扑羊般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离行的脚,惊呆了下面的众弟子。
霍言由衷地佩服道,“果然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