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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练剑 “我愿为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听见有人喊。
“大庄主,大庄主……”门外的人低声喊了数声,后来愈来愈大,甚至有敲门之势“大庄主,老庄主喊您现在过去。”
“知道了。”他回答,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独自睡了二十余载,现在多了一个人他整夜都没睡好,熬到现在有种被送上刑场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却突然被宣布无罪释放的感觉。
“什么紧急的事,这么早就要过去?”
她好奇地歪着脑袋问。
为时尚早,与她而言。
“再睡会儿。”他起身淡淡地说道“我去练剑。”语气波澜不惊,面色极其淡然宛如吃饭喝水一样翻下床就要更衣,显然是习以为常。
她有些惊讶原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庄主,天之骄子,少年人志得意满,没想到他的日子比她原先的还要苦点儿,最起码这个时候她不用起床,诚然俩人之间没什么可比性,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就像这样他才是她能轻易触摸的他一样。
“我帮你。”说着就要下床。
昨天他是半夜才回来的,去了老夫人那边,老夫人本来是打算把她母亲发配到庄子里去的。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最终说服了老夫人把她母亲安排到这边来。了了她一桩心事。
“无妨,你休息。”说着就套上了靴子大步走到更衣架前一把抓起素日穿的纯白色衣袍,又堪堪将柔顺雪白的长发用玉簪束起。动作行云流水。
在她诧异地目光中,薄唇抿了抿,秀气的眉峰微微隆起,声音透着些许不自然,解释道“我平日里喜欢一个人打理,贴身事物不近人。”
“可是……”她想说自己跟他已经成婚了,做了夫妻自然不是别人,随即又想到俩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她对他知之甚少,冷淡的感情,又生生咽下。
“怎么了?”他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不由得问。
她摇摇头,温柔而坚定,她想默默地为他奉献,不做锦上添花,做那个雪中送炭,绝渡逢舟人。
“没什么,我等你回来。”
他理了理衣袖,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不必了,你先睡。”说完就推开门走了。
她支起身来,透过开着的窗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他。
雪白的身姿几乎与天上狡黠的月合而为一,在月光下更显得出尘飘逸,活像下凡历劫的仙人。
与她这种连凡夫俗子都不如的人,天差地别。
她咬咬唇,悲从中来,胸腔酸涩。
她想,她与他是不相配的,不指望自己有天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只要能好好的照顾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走后,到底是睡不着了,她起来洗漱好,又摸到小厨房哪里。
昨天睡觉之前大概看了一下方位,现在凭借着那份熟悉和明亮的月光,她成功地摸到了门口。
这个时候佣人们都还没有起来,厨房上的门掩着。她推门而入,点燃烛火。
厨房虽小五脏俱全,干净且有序,每一把刀都有自己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在墙上一字排开。她转了一圈儿,在角落发现了干净的水,米缸,面粉和蔬菜。
蔬菜没有多少简简单单的一块老南瓜,白菜,几个鸡蛋还有一块肉。
她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吃早饭的,撸起袖子,打算熬点粥做点包子。
这类事情她从小就没少帮着母亲做,她利落地起火,涮锅,打水……
一个人影从窗外飘过,又隐没在角落里。
他来到一个院落的西南角,这里偏僻荒凉,杂草丛生,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与他相伴数十载。
此时星星还是亮的,夜还很长,夜风又冷又冽,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年过半百仍旧硬朗的父亲已然立在不远处。
他走过去,躬身行礼。
“父亲。”
老庄主年轻的时候是个儒生,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娶的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也就是他的母亲。
“不错,不错。”他父亲摸着胡子打量着眼前的儿子,欣慰道“酒忘情,色忘志,纵情声色犬马之人皆无志狂徒,幸,我儿仍能不坠青云之志。”随即抚掌大笑。“老夫昨日教你的悟得如何了?演来瞧瞧!”
他双手交握,又是躬身一礼。
“是,父亲。”
旋即提剑而起,一招一式,进退之间分寸恰到好处,流风回雪之姿,惊鸿游龙之态,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月下看,更是出出尘飘逸,宛如谪仙下凡,神仙临世,那通身儒雅随和,温和谦逊的儒士气度,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老庄主。
老庄主眼睛一眯,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往事。
想当年他一朝进士,平民百姓争相看,公子王孙座上宾,明堂见天子,闺阁女郎眼青睐,又道是“春风第一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种畅快欢喜至今已然立在他的骨子里……
老庄主想的出神,一时忘了眼前的儿子。
他看着父亲裂得愈来愈大的嘴角,就知道父亲又陷入了年轻时的幻想了。他没惊动父亲,又来了一遍。
直到,天亮了,太阳还没有出来,清晨的雾气朦朦胧胧地散去,留下一地的清凉。
“爹~”
三弟来了,少年人一身鹅黄色衣袍站在老庄主背后扯着嗓子喊,乌拉拉地惊飞还在一众在睡梦中的雀鸟,惊得老庄主整个人都炸毛了。
“做什么!”老庄主吹胡子瞪眼睛地盯着他,劈头盖脸地骂下来“臭小子,你的礼仪教养呢?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生生扰人清梦。”
“爹,明明是你在发呆才没注意到我的”他三弟委屈巴巴地撇撇嘴“而且,我从前也是这个点过来的啊。”
老庄主横就他一眼。
“咦?大哥怎么还在在?”他从老庄主背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大哥怎么不能在?”他爹反问。
“昨天大哥新婚啊。”他迷惑道
“你以为你哥跟你一样啊。”他爹凉凉地开口。
“爹,你知不知道……?”一听到这个回答就知道他爹干了什么离谱的事儿了,他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一向以文雅著称的爹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行了行了。”老庄主知道他要说什么摆摆手“不过一个侍女而已。”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侍女就不用尊重吗?”
“侍女就不是人吗?”
三儿子挠挠头懵懂地发问。
“那我以后也不必在意除了家里人之外的人了?”
老庄主斜了他一眼,呵斥道“说什么胡话!”又撩起眼皮子去看大儿子问“你意下如何?”
他摇摇头“孩儿愿追寻无上剑道!”
这是真话,凡物者,皆有道;凡道者,可观可赏可玩,可孕万物,是世间之法则。这一辈他都愿意寻求至高无上的剑道,成为剑道魁首,明心见性,领悟绝妙之道。况且,俩人虽是新婚燕尔,但也只有过一面而已,强行绑在一起都会有些不适应的吧。
但他三弟不这么想,他瞪大眼睛,十分惊讶“不是吧,不是吧。哥,你新婚之夜宁愿跑到这鬼地方练剑也不愿跟新娘呆一块儿?”这传出去不得让世人笑掉大牙,况且,新婚夜不与新娘同房就跑出来,让人家新娘情何以堪啊。
真心疼,嫂子。他在心里道。
老庄主横了三子一眼,臭小子懂什么“什么叫跑到这鬼地方,这是勤能补拙,我是为了你哥好!”
为了他哥?都说人生三大喜事,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他乡遇故知,这么大的事儿都被他爹搅和了还为了他哥好。听起来多少有点匪夷所思啊。
“您老可真会说话。”他三弟显然对他爹这种做法不甚满意。
“臭小子”他爹气得直跺脚。
“啧啧啧,算了算了,哥,过来比划比划。”为了一个女人坏了父子兄弟之间的感情不值得,况且他相信他哥不是那么没谱的人,这么做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
“夏槐,妹妹?醒醒。”
春拾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春拾摇了摇还睡在床上的妹妹。
“夏槐,夏槐,快起来了,该服侍主子更衣洗漱了。”
夏槐砸吧砸吧嘴,还是睡得沉,像猪一样。
春拾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
“谁打我?”
她猛一下睁开眼,大叫一声,跳起来。
见她姐姐静静地盯着她。
“是我。”姐姐看了她两眼,面无表情地说“快起来了,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早饭?”
“啊~厨房有早饭?”傍边的秋蕴迷惑道,这边的院子是不做早饭的大家都是去住院里用早膳的,伸了个懒腰打趣“春拾,大早上的就来哄我们姐妹?”
春拾白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
“可是,我好舍不得我的被子啊。”秋蕴愁眉苦脸地抱着她的被子。被窝这么暖和,她怎么能抛弃她的被窝呢?
看着她那恋恋不舍,难过至极的表情夏槐笑她“瞧瞧你,真是个懒鬼。”
她耸耸肩,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你勤快把院子里都收拾一遍呗。”
“我又不是什么冤大头。”夏槐翘着嘴角。
秋蕴把自己从被子里扒拉起来,提醒她道“你不还去问问菩萨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么?”
夏槐很迷信,迷信到每天吃什么,穿什么都要去拜拜,问问,才会安心。
好麻烦啊,这样,秋蕴又打了个哈欠想。她对她有点尊重但是不多。不像冬居,她对这种行为简直是避之如猛虎,只要冬居在夏槐在她面前弄这一出就是鸡飞狗跳,骂骂咧咧的。
“哎呀,差点忘了啊。”她拍了拍脑袋,跑到角落里点起香来,念念有词。
秋蕴看着她,笑了。
初晨的太阳和煦又温暖,她立在门外,想着自己刚刚做好的早饭,心里一阵愉快,好比小时候偷吃父母准备的糖果,一股紧张又隐秘的甜泛上心头。
他会吃吗?
会喜欢吗?
会感受到她对他关心吗?
这些问题盘旋在脑海里不自觉地让她焦虑。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斑斑点点的衣服,又嗅了嗅,一股子烟火油渍的味道,想着他可能要回来了,定了定神去屋里换衣服。
阳光照在她浅褐色的脸上,看起来健康又阳光,看着就有股子强劲的生命力,风吹雨打过不怕!
这与春拾不同。
春拾是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娇花自然村不能与野草等闲。
她注意到她头上戴了一支碧玉簪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像样的头饰。
“夫人。”她微微俯身一笑“您起的可真早,比我们还早。”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口气也很温和,仪态大发温和,虽然比她略高了些但是没有那种盛气棱人的感觉。
但,她莫名觉得有些怪异。
“啊?我睡不着就起来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健康又温柔。
“真是我跟她们的福气,有您这样勤快麻利的夫人。”
她被她说的一头雾水,只是笑笑。直觉告诉她对面之人对她不是如同表面上的满意。
“啊,这个时辰估摸着大庄主就要回来,我要去准备热水跟衣裳了,待会儿还要过去大院里用早膳,就先失陪了,夫人。”
春拾挥挥手,笑意吟吟地说完就走了。
她愣在原地,原来是不在自己院子里吃的啊,难怪在厨房呆这么久了也不见一个人来。
不过,都成婚了,就算要过去,也应该要回来一次才对,毕竟还要过去奉茶。
她边思索,边进去换衣服。
“行了,行了,”小庄主深吸一口气,扫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哥哥。“我们到此为止吧。”
大庄主看了眼半山腰的太阳,慢慢地收剑“时候不早了。”
“去主院用早膳吧。”老庄主摸着胡子道。
“嗯,孩儿会带她过去的,就先告退了。”说完又是一礼才离开。
“你也回去吧。”
老庄主暼了小儿子一眼,他一动不动。
“哦,”见他爹看过来,他磨磨蹭蹭地挪到父亲身边。
“还有什么话说?”老庄主问。
“啊?哦,哦,是这样的……我说了您不要生气啊……”他摩拳擦掌。
她在找合适的衣服,母亲也在,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昨天的事情。
“你不知道,当时我都吓坏了,老夫人旁边的那个婆子二话不说就过来架住我俩个胳膊不由分说地就把我往外扯……”她的语气有些抖,显然当时是害怕极了。
“娘,怎么去的老夫人那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问。
“老夫人喊我,我又是一个下人……”她不自觉地回答,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母亲很瘦,是那种皮包骨的瘦,皮肤像雪一样白,头发有了些许白色,眼角也有了皱纹,一张脸却依旧清丽漂亮。时间在她心上好像没留下什么痕迹,快四十岁了心性仍像十七八岁的待字闺中的少女。
思及此,她心下一片涩然与愁苦,她打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如果没了母亲,她……
“怎么了?”母亲见她不说话红着眼睛盯着自己看迷惑地问。
“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叹了口气,这些话说了好多遍了,她娘就是记不在心里,她又继续去挑衣服有些哀怨“你昨天吓到我了。”
“哎呀,下次我一定小心,你来看看这件怎么样?”
说完又兴致勃勃地给她试衣服“这件怎么样?”
她看了看那浅黄色的衣服,摇摇头,“颜色太亮了,老夫人应该不喜欢。”这是其一,其二,她是大庄主夫人,怎么说也得稳重点。
“母亲。”他站在门口喊,躬身行礼。暖阳照在他身上仿佛给他渡上了一层光芒,更显得他芝兰玉树,宛若神仙妃子。
她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真的能不介意,多少有点放心了。
“大庄主回来了。”她娘笑得合不拢嘴对于这样一个儒雅俊逸,世间难得的女婿,她非常满意“好好好,来的正好我们选衣服呢,你也来看看。”
“多谢母亲。”
“哎呀不用那么客气,吃早饭没有啊?”她娘关切地问。
“小胥未曾用过早膳。”
“我做了点小粥,如果庄主不嫌弃的话,可以垫垫肚子。”她说。
他看了几眼。
“好。”点头同意“母亲可要一起?”
她娘笑了笑,看了她几眼。
“我就不去,你们用。”毕竟她是一个佣人,总不能真出现在餐桌上吧。她有点忐忑,看了女儿一眼,其实还是有点自卑的,刻在骨子里的念头在这一刻也丢不掉,甚至想躲避,整个人都在抖。
她想,女儿是不一样的吧。
“娘。”她看出了母亲的想法,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她母亲在退缩了,院子里的人会更鄙夷她们,那么,母女俩的境况肯定会非常糟糕。她想,他主动喊自己母亲也可能是这个意思。
于是她过来拉起母亲粗糙的手,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没事儿的,我们一起走吧。”她觉得人都是一样的,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我……”
“母亲,您是长辈。”他说。
“好吧。”她母亲犹犹豫豫的“就,就这一次。”心里实在没底。
她悄悄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杏眼弯弯,纯真又可爱,一双眼眸灿若星辰。
“多谢。”她说。
他弯了弯唇角。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他冷冷地看着她们问。
“啊?这些早膳不是为我们准备的?”夏槐后知后觉。秋蕴放下手里的包子,春拾放下碗,齐齐地看着三人。
“您不是从来不在这里用早膳的吗?”她一双眼睛潋滟,看起来楚楚可怜,让人怜爱。
她身子一僵,默默地低下头去。
“是啊,庄主,您……”
夏槐正说着被秋蕴扯了一下,她不明所以地去看她。
怎么说大庄主跟夫人也是夫妻一体,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人指指点点,她不想让夏槐触霉头,毕竟她没她姐一半的心眼子,从这出去了指不定被人怎么欺负,她不忍心。况且,夫人的做的早饭真香。这么能自给自足的夫人她真的很喜欢!
“我已经成婚了。”他冷冷地看着她们“成婚了的人,与自己夫人在自身院子里用早膳不是天经地义的?”
好烦啊,别人有事一呼百应,你有事四处奔波,但是。别人是真的好,不像你,不善交际,也不懂为人处事,还啥也不会,也是没谁了,你这辈子,应该会像你最不喜欢的人一样吧。啊~你也这么觉得,那就这样吧,反正,这辈子走完了,下辈子,就不要有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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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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