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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舞会 舞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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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辛德瑞拉大喊一声,语气充满委屈。
那名男士听到声音,侧对着她的脸转了过来,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庞——来人正是亚当。
他今天又在安娜丽丝公主那里碰了个软钉子,还被凯恩他们嘲笑不如一个边陲小国的懦弱王子,整个人都很暴躁几乎维持不住他绅士的假象。
趁误会还没开始,他就出来随便转转透口气以免在舞会上发作,结果媛媛就听到了宫门的吵闹声,听得她更吵闹。
他原本是打算借机发作一下,但等他看清眼前一幕的时候,却改变了主意。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狼狈的女人身上时,深棕色的眼睛闪过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没想到这个野心勃勃却自作聪明的女仆竟然能打扮成这样打算混进舞会。
那他帮她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辛德瑞拉对他的心思毫不知情,还在那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大声喊:“亚当,是我,瑞拉!”
亚当打定了主意,保持住自己良好的修养,冲她微微一笑后转身对着还拉扯着她的士兵说:“还有一个小时宴会就开始了,后面还有那么多宾客,不要因为这种不必要的小事浪费时间。”
“可是这位小姐没有邀请函,还妨碍其他宾客。”最开始的那名士兵仍旧不为所动。
“这位小姐我认识,是一个很真诚的女孩。”亚当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辛德瑞拉那身蓝色乌干纱长裙,笑容越发谦逊,夹杂着一丝古怪,“我想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还希望你通融一下。”
几个士兵迟疑地放了人,辛德瑞拉理了理自己特意做的头发,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像是找到了底气。
她对着那些士兵冷哼一声:“我说了,我是贵族小姐,我会让你好看的!”
一开始的士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另外一个士兵抢先回答:“既然小姐是亚当王子的朋友,那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刚刚是职责所在,还希望二位不要怪罪。”
“我会告诉国王你们的忠诚负责。”亚当王子提前打断了辛德瑞拉的发难,因为实在是太小家子气和丢脸了。
“你们做得很好。”他朝最开始的士兵点了点头,脸上仍旧是绅士般谦逊的笑,“相信国王陛下一定会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子民。”
二号士兵恭敬地拉着一号士兵行礼:“谢谢您,尊敬的王子殿下。”
亚当王子矜贵地点头,转身对着衣着富贵、却满身俗气狼狈的辛德瑞拉说:“走吧,漂亮的瑞拉小姐。”
辛德瑞拉撩了一下耳边凌乱的头发,另一只手似是不经意从脖子划过,带起一瞬宝石的微闪,故作单纯懵懂地看向他:“原来您是王子殿下,之前是我对您无礼了。”
亚当一眼看出她打的什么主意,看了眼她脖子上的项链,眼里的古怪之色更浓郁了。
有趣。
“瑞拉,你这就见外了,你不也没告诉我你是贵族的小姐吗?”他假装无知无觉,笑着说着配合她的话,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颇具深意。
“说明我们心有灵犀。”这位小姐这样说着,又带着点故作的怯弱小心试探地问,“王子殿下,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王子行了个绅士礼,最后朝她伸手笑着说,“我美丽的瑞拉小姐,你还是叫我亚当就好。”
辛德瑞拉听了,眼底闪过得意。
她夸张地捂住嘴,又故作优雅地提起高高举起另一只手:“亚当,你真是一位绅士。”
亚当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旧谦逊温和地笑着:“能为瑞拉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各怀鬼胎,面上却是有说有笑地随着人流,往宴会大厅走去。
偶尔绅士的一句叮嘱,总是惹得小姐羞涩地会心一笑。
举办宴会的宫殿被装饰得富丽堂皇,中央是一个硕大的舞池,周围满是各种造型精巧的桌椅,上面摆满各种精美诱人的甜品蛋糕,有穿戴整齐的仆人来来往往地穿梭于人群之中,为身边每一宾客倒上香甜醇厚的葡萄酒。
辛德瑞拉从来没见过这么隆重的场面,尽管她日日夜夜梦见自己嫁给了王子殿下,但这一切来得太过震撼,她一时呆在了原地。
亚当发现她不走了,扭过头来看向她,一眼瞧见了她控住不出露出的无措和深处暗藏的向往和渴/望。
他心中鄙夷,面上笑得仍旧温和:“瑞拉,怎么了?”
辛德瑞拉回过神来,眼珠子紧紧黏在旁边镶着宝石的扶手上,嘴上的话却不自主流露出敷衍:“我没事。”
“那我们快走吧,舞会要开始了。”亚当笑着,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要为即将开场的好戏做好最完美的铺垫,那是需要时间的。
“好。”辛德瑞拉艰难地将目光挪开,跟着他往前走,一路上贵重的装饰品都让她目不暇接、挪不开眼。
亚当的笑容越来越淡。
就在这时,一位女仆手持托盘,从远处绕过来站到亚当面前,姿态娇羞地给他倒了一杯酒:“殿下,请允许我为你倒杯酒。”
亚当又扬起笑容,温和谦逊地冲她点头:“麻烦你了。”
一旁的辛德瑞拉听见,终于舍得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位女仆。
倒都倒了再来问,这手段……在她面前那可是一点都不够看。
“哦,这位眼里只看得到王子的女仆,你是瞎了眼吗?”她尖酸刻薄的话张口就来,那趾高气扬和瞧不起人的意味简直要随着口水喷到到女仆脸上,“看不见我这么个大活人吗?”
“对不起,尊敬的小姐。”那女仆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是含羞带怯地看着亚当王子,“王子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见你在这,实在是太激动了,没能顾得上照顾这位小姐。”
“这都是我的错,小姐她……”她害怕地低头弯腰,做足了被欺负的神态,“请您原谅我。”
“呵,你冒犯的是我。”辛德瑞拉毫不客气地说,像是压根不记得自己同样的女仆身份,“你还在那对着亚当黏黏糊糊,还真是把勾引人的心思都写脸上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上赶着把脸丢地上给别人踩是吧。”
“你你你——”女仆被她骂得哑口无言羞愤欲死,“小姐,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亚当王子……”这位侍女用受伤和求救信任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绅士。
她确实对亚当王子心怀不轨之心,毕竟他可是众多前来求娶安娜丽丝公主的王子里、地位最尊贵的、性格最温柔有礼的,这王宫里的女人谁不想嫁给他?
她虽然有些小心思,但是在这王宫里里做事,遇到的唇枪舌战那都是绕来绕去、拐弯抹角地内涵人,哪里见过这样直接地破口骂人的?!
“我什么我?”辛德瑞拉不屑地嗤到,“怎么,你还要狡辩是吧?”
“你个不知检点的女仆!”
“你太过分了!”女仆见亚当没有开口,就知道他有心维护她,又被气得扭头就走,连给亚当王子暗送秋波都顾不上。
辛德瑞拉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露出了胜利又不屑的表情。
“瑞拉。”亚当这才开口,他嘴边挂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她是当真没觉得自己跟那个女仆是一样的,也对,确实不一样,她除了想当王妃,还更想摇身一变成为贵族小姐,可是比普通人还贪心太多。
辛德瑞拉猛地一回神,愕然地看向说话的亚当。
该死!太得意忘形了,一下忘记她现在的身份是端庄优雅的贵族小姐。
端庄优雅的大小姐是绝不会说出那种恶毒的话。
“我、我刚刚……”辛德瑞拉着急解释,却又无从下口。
“走吧。”而亚当早已变成了那个儒雅的绅士,像是没看见她泼辣无礼的一面,神色如常地朝她伸手,笑着说,“再不走,舞会真的要开始了。”
辛德瑞拉愣了愣,心底的得意畅快越发明显了。
看来眼前这个王子是彻底被她迷住了,连她这种无礼的表现都能接受,而什么其它女仆更是都不放在眼里!
很好,看来她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她马上就可以恢复身份了!
“亚当。”她伸手搭了上去,脸上的微笑虚假而扭曲,“那我们走吧。”
两人表面上相谈甚欢实则各怀鬼胎,缓缓朝舞池走去。
舞池里已经有了许多人,里面的音乐是贵族夫人小姐中最流行的一种,优雅清新,带着不问世事的天真,与辛德瑞拉身上那股金钱的俗气浑然不同。
亚当很清楚,但辛德瑞拉自己并没有发觉,她沉浸在自己终于挤进贵族圈子里的兴奋之中。
等到了舞池边缘,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看见了一个人,哦不,是四个人。
她非常熟悉的人。
舞池中央,特曼妮夫人正和她的丈夫奥布里伯爵跳着优雅惬意的宫廷舞。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依旧修长,却不如未出嫁前白皙娇嫩,反而因为长久的劳作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茧。
她望着屋顶闪烁的水晶灯,无端回忆起了改变她人生的那一段时光——
年轻美丽的贵族小姐遇上了温和儒雅的落魄伯爵,没有什么俗套的一见钟情。
贵族小姐虽然没有歧视他,却没有给予这位落魄的年轻人什么太多关注。
可后来她因为与和骨子里充满傲慢的家人争吵,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却又遇上了这位年轻人。
出乎意料的是,在越来越多的交谈中,她发现他们对待一些事情的看法如此相似,让她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上帝特意为她打造的灵魂伴侣。
顺理成章地,他们陷入了隐秘动人的热恋。
随之而来的是被家人发现——争吵、求情、发誓,最后是决裂。
年轻美丽的贵族小姐就这样,彻底离开了温养她十多年的贵族庄园,和这位落魄的伯爵建立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随着一个拖身旋转,特曼妮夫人仰后弯着仍旧柔软的腰,目光温柔的看着俯身看向自己的奥布里伯爵。
她不后悔,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很辛福。
腰上的手一个用力,她被抛了出去,再经过一个完美的旋转,她稳稳立身,手臂像天鹅翅膀一样舒展。
优雅自信,美丽动人。
一舞结束,奥布里伯爵微笑地搂着特曼妮夫人说着甜言蜜语:“亲爱的,你的舞姿不减当年,让我心动不已。”
特曼妮夫人害羞地瞪了他一眼,责怪都老夫老妻了他在外面还是一点都不够含蓄。
但她当初爱上他,也是因为他不像那些虚伪的贵族们装模作样恪守死板的理解,而是在情感上足够的直接热烈,让她非常安心。
唉,这真是甜蜜的烦恼。
特曼妮夫人艰难地把思绪抽回,在周围寻找起留在原地的两个女儿。
突然,她的目光和一位衣着华丽的贵族小姐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接,那位小姐的目光带有贵族常有的傲慢不屑。
哦,那美丽的蓝色乌干纱长裙在宫殿的灯光下闪闪发光,那纯粹的蓝色可比奥布里送给西亚紫色蛋糕裙上的那颗蓝宝石漂亮多了。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了那位小姐的脸上,面容精致可爱。
就是好像有点眼熟,而且这位小姐的目光有些奇怪,让人感觉不舒服。
但这与她无关。
特曼妮夫人没再多想,将目光又投入人群之中,终于找到了两个女儿的身影。
她们正在跟另一个女孩说话,心情看起来可不算太美妙,神情动作都有些激动气愤。
特曼妮夫人心中担忧,但她脸上还是保持着良好微笑,低声和奥布里伯爵嘱咐了一句:“亲爱的,你去和你的朋友们交谈吧。”
“哦,亲爱的,你需要我陪着你吗?”奥布里脸上浮出恰当的关心,“比起你,其它事情都没有那么重要。”
“不用了。”特曼妮夫人贴心地说,“你难得能够出来一趟,应该和你的朋友们玩得尽兴。”
“好吧,亲爱的你真贴心。”奥布里伯爵亲密地在她略有松弛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她确实一向不会对他交朋友的事情作出评价,哪怕她并不是那么喜欢他那些贵族朋友。
“去吧。”特曼妮夫人仍旧保持着微笑,直到奥布里伯爵走远和几位贵族有说有笑地交谈,她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朝两个女儿的方向走过去。
还未走近的时候,特曼妮夫人就听见了那个女孩刻薄的声音:“哟,这两件衣服确实很好看,跟你们这两个从泥里滚出来的人可一点都不一样,该不会是偷的吧?”
小女儿里亚最先忍不了:“你说什么呢,胡言乱语,要我还说你身上的衣服也是偷的呢!”
“我跟你们可不一样。”爱雅是个心高气傲的贵族小姐,总是看不惯西亚里亚两个落魄的人,“我的爸爸可是尊贵的侯爵,而不是你爸爸那样落魄的伯爵!”
“我妈妈也是尊贵的夫人,不像你妈妈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女人,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同一个落魄伯爵私奔,还为了他和家族决裂。”
“真是可怜!”爱雅越说越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是正义的,“竟然为了那么一个落魄的男人背叛了自己高贵的家族,简直是愚蠢。”
特曼妮夫人在她背后站定,全程听见她的话,思绪差点又飘回来了她与家族决裂的那天。
“爱雅,不准你这么说我的爸爸妈妈!”连端庄的西亚都受不了,她说完看见了爱雅背后的特曼妮,惊恐尴尬的神色瞬间占满了她漂亮的眼睛,“妈妈,你怎么在这?!”
爱雅猛地转头,看见她的脸把一瞬间,吓了一大跳,差点撞进了西亚怀里:“你站我后面干嘛?!”
特曼妮夫人回神,脸上浮现出对小辈格外宽容的笑,像是对她的话丝毫不在意:“我听见你们正在谈论我的家事,就想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
“我可没有说你的坏话!”爱雅稳住身体,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凶狠地瞪她,“我说的都是实话!”
“爱雅小姐。”特曼妮夫人仍旧是好脾气地笑,“也许你认为你说得对,但谣言和事实可不是个人的以为来决定的。”
说着,她上前一步,爱雅就猛地后撤一步,大叫道:“你要干什么?!这里可是王宫,所有人都看着呢?!”
“爱雅小姐不必紧张,我只是过来带走我的女儿。”特曼妮夫人绕过她,走向正心虚地缩脖子的两个女儿,转头对她露出一抹颇具深意的笑,“爱雅小姐,你妈妈可能也在找你。”
爱雅神色一变,嘴上还是不服气:“关你什么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两个女儿吧,让她们别整天来烦我,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特曼妮笑容有些淡了:“爱雅小姐真是好教养,改日我就上门向你母亲请教。”
爱雅彻底没了和她争吵的心思,转身灰溜溜地跑了。
“妈妈。”西亚和里亚心虚又小心地拉着她的裙角,“你别生气了,我们错了。”
活泼的里亚说:“都怪那个爱雅,她就知道用这个嘲笑我们,明明就是嫉妒我们的裙子比她的好看!”
端庄的西亚说:“妈妈,爱雅她平时不这样的,她刚刚说的都是奇怪,您别放在心上。”
“爸爸妈妈是最好的爸爸妈妈!”两个女儿对视一眼,一起喊道。
特曼妮夫人盯着她们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是让你们别和爱雅接触了,去找别的小伙伴吗?”
“可是——”里亚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可是爱雅的妈妈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啊。”
特曼妮愣住了。
她和爱雅的妈妈确实是年轻时候的好朋友,她们几乎无话不谈、形影不离。
但是在特曼妮嫁给了奥布里、脱离了贵族圈子,她们之间就有什么变了。
一个人整日想的是歌词唱曲,一个人整日想的是材米油盐。
她们不是没有尝试过,比如爱雅和西亚刚出生的时候,两家还是有过往来,碰上节日的时候,就算不见面也会让人送个礼物。
但是两人的生活相差太大了,感情还是不可避免地渐渐淡了。
特曼妮夫人没再继续回忆感概,她隔着礼帽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用温柔地语气教育她们:“好朋友应该是因为她是你的好朋友,而不是因为她妈妈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西亚和里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想这些不开心的。”特曼妮夫人戳了戳里亚还鼓着的脸,笑着说,“我们去找你们的爸爸。”
“好诶!”里亚瞬间开心起来,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朝舞池里走,“妈妈刚刚和爸爸跳的舞好好看啊,我也要学!”
“西亚呢?”特曼妮夫人看向了安静懂事的大女儿。
一旁的西亚也害羞地牵起妈妈的另一只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不再年轻的妈妈自然不会拒绝,“回去我就教你们。”
才走到舞池边缘,特曼妮突然听到小女儿惊讶的声音:“妈妈、姐姐,你们看,那个人——好像瑞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