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国师河豚帝》慕容泫玺

49、回忆悠长【14】 封尧见自己

　　封尧见自己不说话，便按了按自己的肩头：殿下，天色晚了，也该回房休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封尧的触碰，让自己想到了什么，自己竟没头没脑地问他：你知道把白子放在天元是什么意思吗？
　　分明，自己是知道封尧不会下棋的。
　　但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问了出来。
　　只见封尧蹙了蹙眉头，有点为难的模样：可能...可能是想要表达‘起于毫末，终于九台’的意思吧~
　　自己完全没想到封尧竟然会回答自己，还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自己连忙追问道：什么意思？
　　封尧挠了挠后脑，蹙着眉，有些犹犹豫豫的：这个...这个也是封尧猜的。至于对不对，封尧不知道。如果殿下想知道，封尧就姑且说一说自己的推测吧~封尧听秦博吟说，下棋讲究‘金角银边白肚皮’。天元就是那个白肚皮，轻易不要往那个位置放。尤其在起手的时候。若是占据了角落，那么发展是相对比较集中且有限的，又背山，比较安全。若是占据边缘，那么发展则会相对开阔一些，但也因此带来变数。若是占据天元，看似每一个方向都可以突围，但相对来说，也意味着对方每个方向都可以朝你进攻。所以，正常人平手起局，都不会往天元那个位置放。那个地方，要么是臭棋篓子才第一步就下那个位置，要么就是绝顶高手才第一步下那个位置。臭棋篓子认为，那个位置到处都是活路，非常灵活。绝顶高手也这样认为。但区别臭棋篓子和绝顶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同样的情况，臭棋篓子会把棋越下越死，而绝顶高手则会越下越活。而白子的话...听秦博吟说，下棋的时候黑子先行。虽然先行有先行的优势，但在最后清算的时候，还会扣除优势的。不过，即使如此，还有句话是说要先下手为强，所以仅仅只是扣除这般优势是不够的。白子想要真正赢过黑子，那就必须要赢过三个三又四分之三子。如此，三倍的数额，才能真正算是平手赢过。否则，那都叫侥幸而已。封尧觉得，既然天元那个位置是如此糟糕，且又是区分绝顶高手和臭棋篓子的重要节点，白子后行吃亏，又是占据的这么一个位置，应该想要表达的就是白子占据着一个四面八方都受敌的位置，而这颗棋都已经放在这么一个位置上来了，关键就在于之后的每一颗棋应当怎么走了。若是棋盘上就这么一颗棋子，要么表示起局如此，要么表示终局如此。但看这模样，应该指的是起局在这么一个糟糕的位置，终局却占领了最高地。所以，封尧斗胆猜测，应该是‘起于毫末，终于九台’的意思。
　　自己对封尧的答案起了些兴趣：那棋盘斜放呢？
　　封尧眨了眨眼：斜放...应该表示的是转圜的意思吧~围棋封尧也不太懂，只是时常听秦博吟说起许多许多。殿下若是有兴致，何不去问问秦博吟呢？听人说，他的棋艺很好。常常和陛下下棋，陛下都只能得到一句，陛下，承让了。可能是他小时候挺自苦的，陛下得到他这么一句话，反而还很高兴。也许陛下也觉得秦博吟是个人才吧~陛下对人才一向比较看重。玉堂署那边，最近还添了几位呢~
　　自己非常轻微地翻了个白眼：秦博吟那么忙，有时间来解释我的疑问吗？
　　封尧有些惊奇：怎么会没有呢？
　　继而又笑得温柔：他是殿下的伴读，是跟殿下亲近的人。殿下想问他什么，他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看着封尧对秦博吟那般信任有加的样子，自己委实说不出口，在封尧那么信任秦博吟的情况下，秦博吟居然怂恿自己干夺嫡的勾当。
　　对此，自己也只能是敷衍敷衍：那倒是~抽个时间问问他~夜深了，回房吧~
　　封尧听得自己要回房，赶紧站起身来，拉自己起来，回房梳洗，歇下。
　　躺在床上的自己，完全没有睡意。
　　自己觉得，秦博吟太过一言难尽。
　　自己想象不到他对学术的执着，他对自身的约束，他对成才的渴望。
　　自己想象不到父皇对他的宠爱，对他的宽容，对他的放纵。
　　自己想象不到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想象不到他对自己的提示是什么，想象不到他对自己的那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醉言。
　　自己想象不到，困扰着自己的棋局，竟让封尧那么轻易地就猜测出了其中应该含有的奥妙。
　　自己是不是太笨了？
　　猜测不了秦博吟那话语背后的意思。
　　获得不了父皇无限的偏宠。
　　追赶不上封尧的玲珑通透。
　　自己...
　　自己...
　　怀着对自身的一种深切的怀疑，自己渡过了那个晚上。
　　翌日，自己去了习武场，索性好好发泄发泄。
　　这般，至少晚上不会再有胡思乱想的机会了。
　　但就在发泄过后，回府的途中，自己竟见到大哥和秦博吟还有一些应当是跟大哥非常熟识的其他人一道前往习武场。
　　也不知究竟是怎么想的，自己竟悄悄尾随。
　　来到习武场，大哥独自一人前去拿弓，秦博吟就和其他人站在一旁观看。
　　大哥挑的是一把重弓。
　　站定，抽箭，拉弓，瞄准，射~~~
　　比自己射得更深一些。
　　瞧见大哥的箭术，秦博吟领头鼓掌叫好。
　　其余的人也一同附和。
　　那叫一个热闹。
　　大哥把秦博吟叫去跟前，说要教他射箭。
　　秦博吟竟有些不好意思，说是，麻烦大皇子了。
　　那般模样，可真像是个乖巧的小孩。
　　大哥挑了根细弓给他，还选了只普通的箭，简要地交代了两句射箭的要领，就让他自己先试试。
　　竹制的弓轻便，又有韧性，很容易拉满。
　　但看上去，秦博吟就是拉这样的弓都比较费劲。
　　将弓拉满之后，微微瞄准，就将箭射了出去。
　　这箭都还没有射进靶子，他就脱了力——弓从他手中掉在地上，他双手也垂下，在不停地抖着。
　　他好像控制了一下，但效果不佳。
　　他歉意地对着大哥笑笑：看来我还真是和这习武场没有缘分。不过，能够看着大皇子在此神采飞扬，余心甚喜。
　　大哥摸了摸他的头，很是温柔：没事~就在一旁看我好了~
　　秦博吟乖乖地点了点头，就回到了人群之中，看着大哥射箭，为大哥喝彩。
　　自己明明看着他的手都还在抖，居然还为人喝彩，简直就是脑袋有毛病！
　　这个时候，自己真的很想冲出去，把他拉到杜太医那里给看看的，但大哥在，自己若是这会儿冲出去，又该...
　　麻烦死了！
　　自己只能一边咬着牙，一边看他为大哥呼和。
　　那般样子，就跟在崇拜英雄一样。
　　太...
　　太狗腿了些...
　　射箭自己也会，但他从来没有陪自己来过习武场。
　　说来，他是自己的伴读，不是应该跟着自己吗？
　　怎么跑去跟着大哥了？
　　父皇的意思？
　　他自己想去的？
　　大哥喊的？
　　瞧大哥那样，难道是答卷已经批阅出来了？
　　才有这个兴致玩玩？
　　可一个晚上，批阅十七份答卷，这也...
　　父皇又不是没有事情做。
　　这...
　　自己还没有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大哥早就带着秦博吟和那一群人走了。
　　待得自己反应过来，整个习武场空无一人。
　　自己走到秦博吟方才掉弓的位置上去，捡起那只弓，抬起手细细触摸着弓和弦，看了一眼掉在中途根本没有射中靶心的箭，心头有一种怪异的滋味在蔓延。
　　呆了一会儿，自己把那只弓放回了弓架上，转身回了住处。
　　唤来封尧：你去问问你义父，昨日的答卷是不是已经批阅完成了？
　　封尧有点诧异：殿下，这怎么可能？这答卷是要陛下亲自批阅的呀~今日又不是休沐，还有早朝呢！不可能！
　　自己也不知道出于怎样的一种心绪，竟然莫名地告诉了封尧今日所见：今日，大哥也去习武场了。他带了秦博吟和另外一群跟他比较熟识的前去，还教秦博吟拉弓射箭。但秦博吟完全不行，即使是最轻的竹弓，拉满都很勉强。一箭射出之后，手还不停地颤抖。我看大哥那个样子，竟带着秦博吟去玩，却没有对答卷一事惴惴不安，遂猜测答卷已经批阅完成，他的成绩不错，才有此一出。
　　封尧叹了口气，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殿下，大皇子侍墨已有四年，即使再不用心，时间也有那么长了。而且，大皇子也已弱冠，自然...
　　自己当然知道封尧说的这些，但自己还是想要知道：你别管那么多，去问问就是。
　　封尧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是。
　　答应之后，他就离开了。
　　自己就在屋子里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三刻钟过后，他才回来。
　　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
　　自己瞧着他那模样，心下奇怪：发生什么事了？
　　封尧低垂着头，声调也显得灰蒙蒙的：此事...不是义父回的话，是秦博吟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