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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回忆悠长【8】 父皇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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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这话,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遂保持了沉默。
不过,找到就好。
只是,自己没有想到,他竟对学问那么执着,对法家的学说那么执着。
甚至为此,还不惜跟父皇撒娇?
自己真的难以想象他这么干的样子。
瞧见他在老国师面前撒娇要糖的时候,虽然他只是把声调放软了,都令人有些招架不住,自己真的很难想象,他在铁血的父皇面前,是怎么着撒这个娇的。
凄凄楚楚,可可怜怜地拽着父皇的袖子摇啊摇?
抱着圆枕在龙床上滚过来滚过去?
死死抱住父皇的腰,泪眼涟涟?
呃...
自己真的想象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封尧又是一声惊呼:殿下~
自己被他喊的一愣,不知道他喊自己干嘛。
就见他赶紧掏出手绢来,跑到自己身边,按住了自己的鼻子,一脸的忧心:殿下,先擦擦~
这时,自己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流鼻血了。
呃...
这太丢脸了~
赶紧跟父皇告罪一席,就去洗冷水了。
自己真的觉得,他就是个超级大坏蛋!
明明人根本就不在身边,还是能够影响到你。
跟那些话本儿里,偷心的盗贼一样可恶!
这午膳也被他耽误了,只好是自己这边府里的小厨房,开个小灶,慰劳慰劳自己那空虚的胃。
吃着吃着,自己竟又神游天外了。
在想,他在玉堂署那边,一个人是不是挺无聊的?
在想,他在玉堂署那边,能不能吃好?
在想,他在玉堂署那边,会不会着凉?
对自己又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他都跟他的非非相会了,正谈得志同道合,怎么会感到无聊?
封尧都安排好了,他怎么会吃不好?
玉堂署那边,到处都是书,都能组成一道隔风墙了,他怎么会冷?
自己吃到一半,心气儿不顺,索性搁下碗筷。
封尧凑了过来:殿下,是饭菜不和胃口吗?
自己都不想说话。
封尧又凑近些:殿下不用担心。秦博吟不会再像以前在国师府似的那么疯狂了。他会好好吃饭的。到了时候,也会回陛下那边去的。他答应过封尧的,会履行诺言的。中秋一过,这天儿也就凉了。封尧给他准备了披风,早就派人给送去了。
自己瞪了封尧一眼:谁在想他了?他吃得好不好,身体冷不冷,睡得好不好,关我何事?人是父皇留下来的,出了问题,也该父皇去跟国师解释,与我何干?
封尧对此,只是笑了笑,又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纸来,双手呈递到自己面前:这是陛下让人誊抄的《望舒赋》,陛下希望众位好生欣赏一下秦博吟的文采。
自己咬了咬牙,一把夺过:一定好好拜读!
封尧什么都没说,只是撤去了餐饭,把房间留给自己。
自己一人歪倒在榻上,倒要来看看,被那些大臣给吹上天,父皇也青眼有加的文章到底有何妙处。
虽然自己是抱着有些负气的心态去看的,但真正将这篇《望舒赋》读下来,在诗词赋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兴趣和天赋的自己,才感到秦博吟的确是有这个底气向父皇索要玉堂署书库的钥匙。
原本父皇就重文人。
这进入玉堂署的有些士子,凭借的并不是有多么高深的学识,而是凭借写得一手好文章。
之前,就知道秦博吟在学术上很厉害,但未曾想过他写文章也那么厉害。
遣词造句,十分优美。
引经据典,条条扣题。
文人风骨,隐隐戳戳。
看似文章温柔,实则气吞山河。
看似字字望舒,实则气象万千,胸臆直抒。
看似低沉婉转,实则荡气回肠,大气爽直。
他曾说,他没有选择太阴或是太阴星君来代指月亮,是因为显得冷硬。
但他却在字里行间都写的是太阴星君。
望舒,又是为月亮拉车的天神。
他这哪里是在写赏月?
哪里是在写望舒?
他这分明是在借着赏月一事,写望舒对太阴星君的憧憬,对太阴星君的崇拜,对太阴星君的臣服,对太阴星君难以说出的遥望。
他是在向父皇表明他的志向,是在表达他对父皇的崇拜和臣服,是在表达他为国效力的期望。
这哪里是一个七岁小孩能够写出的文章啊?
分明就是那些写得一手好文章的士子给玉堂署乃至朝廷的投名状啊!
他还说,如果父皇觉得直接给他玉堂署书库的钥匙不好,他可否将这篇文章当做玉堂署学士的答卷?
他...
真的是太厉害了~
确实像长公主说的,与玉堂署那些呆头鹅,有着云泥之别~
他可真是每一条路都算得死死的。
手段也非常高明。
父皇重用太常,也十分相信太常。
太常就是专门看星象,主筹算的。
太阴,不就是月亮的别称吗?
太阴星君不就是月亮神吗?
他可真会溜须拍马!
还文采斐然。
若自己是父皇,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他张扬,但有分寸。
他年幼,但有雄心。
他聪明,但会卖乖。
任谁会不喜欢他呢?
自己觉得,他越来越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了。
才七岁,就懂得这么多,就让父皇那么喜欢他。
而自己呢?
他又聪明又奸猾。
把一切都隐藏在那副可爱的样子之下。
让你早忘了,他已经埋下重重陷阱,就等着你跳坑呢!
自己才不要跳坑呢!
哼!
还说什么写诗词曲容易俗气?
哼!
这分明就是在讽刺自己!
当自己没听出来,是吧?
简直坏透了!
在之后的几日,他的确乖乖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抄写他的孤本就抄写他的孤本,谁都不理。
搞得连父皇一起身首先问杨峻的就是,秦博吟在哪儿?什么时候起的?吃早膳没有?
就这么接连四五天都是这个样子。
父皇都有些懊恼了。
整个中秋节有十天的休假时间,这都已经过去大半了,秦博吟竟一点对父皇的兴趣都没有,就指着那堆竹简过日子了。
为了可以揉一揉这小家伙儿,父皇还非常不地道地威胁秦博吟,若是不跟他手谈两局,就把玉堂署的钥匙收了去。如此,才获得了跟秦博吟手谈两局的机会。
在自己的印象里,秦博吟除了书,就是书,再多一个孤本。
其他的,好像也没见他会什么。
自己都没想通,父皇怎么会要求跟他下棋。
左右也无聊,索性去当个侍棋,还能跟父皇亲近亲近。说不定,父皇喜欢他,也会因此爱屋及乌的喜欢自己。
其实,当这个想法充斥在脑海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竟然都已经退化到了要争得父皇的宠爱,还得靠自己的伴读?!
这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但事情好像又确实是这样。
也不知该不该说,这是一种深切的悲哀。
自己愿意做侍棋,但父皇似乎还有点不太乐意的意思。
瞧见父皇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索性识趣些——告退了。
走出些距离,自己才回过头,远远地看到棋局已经摆开了,杨峻做的侍棋。秦博吟人小,个子矮,手短,还得让杨峻帮他将棋放在相应的位置上。
秦博吟能非常清晰地告知杨峻棋子应当放置的位置。
如此,不难猜测,他是会下棋的,甚至有可能对棋艺还很熟悉。
再想想自己...
感觉这差距好像不是一星半点儿的问题。
自己在心下叹了口气,抬脚就回府了。准备好了赔罪的礼物,前去长公主那里,跟她赔罪。
她的那些话,的确有些刺耳,但也振聋发聩。
自己也不想跟她绝交。
说下几句软话,自己和她的关系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她却好像对那时自己那般漠不关心的样子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彼此之间似乎还存在着一些隔膜。
自己知道,这个事情在长公主这儿肯定是不可能一下子就翻了篇儿的。
能够缓和关系,已经是一个进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
在长公主这处呆了些时候,自己才回了府。
就这样,整个中秋节都是这般过去的。
听封尧说,父皇觉得,跟秦博吟下棋还是有些意思的,甚至是动了要让秦博吟一直留在宫里的念头。
父皇一向是我行我素,又强悍无匹的。
他若是动了这种念头,老国师那里十之八九是只能忍痛割爱了。
现在想来,长公主真的很善良。
不会因为私念,就做出横刀夺爱的事情来。
而父皇他...
也不知老国师心里会怎么想。
虽然伴驾君前是很多臣子想都不敢想的荣耀,但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究竟是荣是衰,那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尤其秦博吟是老国师唯一的孩子,还是个可以继承家业的儿子。
但秦博吟那么懂得讨父皇欢心,似乎也不用担心他。
只是,老国师那边...
自己真的觉得,秦博吟就是个祸害!
不管他在没在你面前,都有那么强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