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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机关算尽【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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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拿过一直都放在床头的冰蓝色小巾,往年轻男子面前一递,却没说话。
年轻男子见得就在视线边缘出现的那一抹冰蓝色,喉头又滚动了一下,颤颤伸出手去,拿过小巾,将脸和手都抹了抹。
见得被浸透的小巾,年轻男子将小巾攥紧。
玉郎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年轻男子的手背。
年轻男子颤颤抬起眼来,有些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玉郎含笑着摇了摇头,抓过年轻男子的手,掰开,取过小巾,直接往地上一扔。
松开年轻男子的手,抱臂轻笑:“看起来,你心头也是怕他的。”
年轻男子的嘴唇因为紧抿有了不正常的红色,忽然松开,又更红了些。
眼睫颤了颤,声音都哑了:“谁不怕酷吏?”
玉郎泯笑:“你不觉得这话,我可以返还给你吗?”
年轻男子的眼睫颤了一下,眨了一下眼,又抬起头来:“但我只是觉得,你们的身份具有多重性,所以你的答案则肯定不是最深层次的那个答案罢了~”
玉郎不置可否:“既然你好奇,你也精通机关,不妨去看看~”
年轻男子拧了眉,看向床尾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平静的玉郎:“你...当真要我去看?”
玉郎扬了一下眉:“你不是好奇吗?我说过,我只是你的叔叔。很多事情,他怎么想的,怎么去衡量的,那是他的事情。但我觉得,你可以探究就可以探究。这没什么。”
年轻男子吞咽了一下,还是去了床尾。
一阵摩挲试探之后,感觉到了雕花木板的不同寻常之处。
但他没想到,方才听到的“咔哒~”声并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而仅仅只是一个搭扣的声音。
那床尾的板子也很好打开,只需要轻轻往内一按就行。
这让他不禁怀疑,他的推测是否正确。
如果这个暗格那么好打开,那么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就是这里面放的东西其实是属于公开的状态,也就是说,连同玉郎的贴身内侍或是其他来这个房间收拾的仆役都应该知道这个暗格,也知道这个暗格里放的东西是什么。
这...
难道是他猜错了吗?
虽然几乎叫做全帝国上下的家庭里都有这种东西,但...谁又会把这样一个东西放在这样一个位置?
并且,现在再来回想之前的过程,也有些...
的确,若当真是启动机关的话,玉郎的动作不会有那么快。
这...
可是...
有些纠结,但最终年轻男子还是把那块竹板拿了出来。
这块竹板有三指宽。
整体暗黄色,但上面也有暗紫色的斑纹。
的确是湘妃竹做的。
依照他们当中任何一人的身份,想要取得这种珍贵的东西,倒也不是难事。
只是...取得这种珍贵的料子,来做这种东西?!
整体有一尺二长。
放在手中稍稍掂量,还是能够感觉到有些份量。
半指厚。
周围打磨得非常光滑。
四个角还特意修成了圆弧状。
一看就知道,是花了不少心思和不少功夫做的。虽说有点多此一举,但也看得出那种...珍重?
竹节的位置也打磨过,但却没有刻意磨掉。
呃...
难怪那么带劲~
也看得出,这是湘妃竹偏下方一些的部分。
湘妃竹上的暗紫色都是随着竹子的高度而减少。
这竹节,是随着这暗紫色的减少而长度变窄。
上面有手拿过的痕迹。
但这些痕迹...
却在两头都有。
这...
且两头的痕迹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不过,稍稍再细细地看看,还是能够看出暗黄色多的那部分手拿过的痕迹要深一些。
这么...
侧面一点毛刺都没有。
轻轻用手去摸,都感觉不到竹子本身的粗糙,反而感觉到的是油润。
这说明,这东西要么特意被做过什么,要么就被把玩过很多次。
这...
再看,这弧度突出的部分,上面却基本上看不出什么痕迹。
翻过来,再看看,内侧也没有什么痕迹。
整个没有打孔,就是那么一个孤零零的样子。
按说,不该打个孔,给弄个穗子什么的吗?
这...
年轻男子皱起了眉头。
玉郎清淡地扬了扬眉:“怎么样?你的疑问开解了吗?”
年轻男子抿了抿唇,再想了想那效果极好的药~油~,又看看手中的东西,最后看向玉郎:“没有~”
玉郎冲着年轻男子招了招手:“过来~”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也一起拿过来~”
年轻男子猫躯一震,满眼警惕:“你要干嘛?”
玉郎耸了一下肩,再摊了摊手:“不要对我那么警惕~我不干嘛~”
眨了一下右侧的眼:“不过,你得保证这嘴瓢的程度得低一些~”
无害地笑笑:“否则,我也保不齐我会干嘛~”
年轻男子吞咽了一下,还是带着东西过去了。
但却没有把东西交到玉郎手中,并且还有些警惕地看着玉郎。
玉郎扶额:“你真的没有必要对我那么戒备~”
放下手,稍稍收敛情绪,看向年轻男子:“我并不是因为你的挑衅,就那样对你。而是...”
一字一顿:“你~冒~犯~他~了~”
微微锁眉:“可以这么说,没人敢像你这么大胆地勾引我。能够这么肆无忌惮毫无防备勾引我的,只能是他~我当然也不会给别人这种可以大胆勾引我的机会。你今天在干些什么,我想你自己也很清楚。想去看‘无间幽冥’?到底是真的对它们为何没死感兴趣,还是找我的茬儿,还或是想要整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入你的圈套,你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一再踩过红线。其实,我那么对你,你一点也不冤。再说,你心里也清楚,对付孟煊弈肯定比对付我容易。那你又有何缘由非要在悬崖上表演金鸡独立?我可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你。甚至来说,给了你提醒。那‘一荔红’究竟代表什么意义,你分明很清楚,否则不会直接挑开这个话题。我之所以选择‘一荔红’,就是在提醒你,不要再踩红线了。否则,我若是让这些家仆告诉他,你送我‘一荔红’,你可以看看,你是不是‘无间幽冥’的食物!‘无间幽冥’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你的,我想你应该有点推测~你可别以为他不会对你动手。他连他自己都可以作为棋子使用,更何况是你这样一个无足轻重者?可以这么说,自他掌管帝国最恐怖的地方以来,死在那里面的人,比你所在的部落多了四倍不止。你若是当真想要看看他究竟能够冷酷无情到何种地步,你直说之后,我绝不拦你~甚至我还可以配合你触怒他。你到时候也可以看看,他到底是信我,还是信你。又或者你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表个态。我会让他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的。到时你当真可以欣赏欣赏,这帝国最恐怖的地方到底是何种模样。而且,他也会留下你,让你成为那里角落里的一粒尘埃。这个么,我可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今日,你一再不知趣,我自然也应该让你尝点味道才是。尝了味道,你也就老实了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扬扬眉:“就这么皮?非得给我和他之间造成点儿事情,看到我被他折磨,你才高兴?还或是看见他暴怒的样子能够满足你撕碎对方冷静面容的好奇心,或是快感?”
沉了语气:“你这样,很危险。”
年轻男子看向玉郎的眼睛,十分沉静:“你知道我的目的,为何选择迂回?你可以直接拒绝。”
玉郎叹了口气:“直接拒绝,能够满足你的内心?”
年轻男子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做声。
玉郎的目光带了一丝凛冽,就放在年轻男子的身上:“你以为你比他~厉害,但在我看来,你还不如他。”
年轻男子偏过头去:“胡说八道!”
玉郎扬了一下眉:“难道不是?虽然从做戏子的角度来说,他的确算不得好手,但他在隐忍和稳重方面却比你强了很多。面对那些客人的上下其手,应对得体。面对有些污言秽语,面不改色。面对他的刻意刁难,也时刻记得自己的琴师身份。你呢?”
一下拔高了语调:“如此心浮气躁,能成什么事?!”
语气渐渐平缓:“仗着自己那点小聪明,你能够走多远?区区一个部落,区区一个大漠小国,能够有多少人?能够有多少事?你以为你能够将一个小国治理好,就能够将这么一个大国治理好?”
恨恨道:“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男子的脸色难看了一分。
玉郎冷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冲着我扮可怜,装明理,有这个必要?”
年轻男子的脸色再难看了一分。
玉郎的音色变得极为沉闷:“总想在悬崖边玩杂技,最后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年轻男子抿着唇,眉头紧皱。
玉郎暂且没做声,靠在床头,稍稍将气息给捋上一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气息那么紧地说过那么多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