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山雨欲来【62】 半晌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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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后，秦博吟睁开了眼，整个人都像是从水中打捞出来的一样。
秦博吟深深呼出一口气，越下床来，走到衣柜那处去，打开柜门，寻了张布巾，将脸上的汗全部擦去。又寻了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再把床单被套都给换了之后，这才平躺到床上，歇息片刻。
轻轻摸上脉，暗自感受一番。
待得两只手都滑落体侧之后，秦博吟的眼眸变作了新月。
秦博吟一把拉过被子，沉入了梦乡。
***
翌日，大军开拔。
秦博吟也在送别的队伍里。
送别了骑郎们，秦博吟便领着郎官们回了内廷，又开始忙碌起来。
转眼便是中秋。
对于中秋的安排，又是一番新的轮转。
***
夜晚，严逸川站在帝王别居之前与秦博吟一道观赏星空的窗前，看着即将变圆的月亮，低声道：“这么一晃眼，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年那一篇惊艳四座的《望舒赋》尚且言犹在耳啊~”
站在严逸川身后一步距离的封尧也有些感慨：“是啊~当年那个才气逼人的小孩也长成了如今的国之栋梁~时间好像真的过去了很久~”
严逸川眉心轻拧：“封尧，你说，我现在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封尧瞥了严逸川的背影一眼，垂眸道：“陛下并不需要怀疑。陛下只是要得太多罢了~”
严逸川的双手搭在了窗台上，低垂眼睫：“这句话，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可我只是想求一人心罢了~难道这也叫贪心？”
封尧叹了口气：“陛下富有四海，的确，想求一人心，算不得贪婪。但陛下所求，实则是一颗不完满的残心。如此，又怎能全呢？”
严逸川看向月色，声音微哑：“封尧，你能告诉我，为何他从来都只有一颗残心吗？”
封尧的眼眸暗了暗：“...陛下，秦家上上下下几代人都是如此。他怎么可能例外？”
严逸川一下转过身来，低低吼道：“那你告诉我，父皇那么霸道，又是怎么容忍这种游离的？”
封尧眼睫轻颤：“...因为先皇有一颗完整的心。”
严逸川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转过身去，按住了窗台：“说的是了~父皇那么优秀，斗起文来，与老师不遑多让，弄起武来，帝国无一人有他骁勇。光是这些，足以让他可以相信，老师定当对他十分欣赏，愿意亲近。而我...难怪如此。”
封尧浅浅叹息：“陛下不用妄自菲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许多事强求不得。”
瞥了一眼那即将圆满的月亮，又垂下眼：“陛下若想解开心结，其实不妨前往帝陵一探。”
严逸川猛然回头：“你什么意思？”
封尧抬眼，语气诚恳：“帝国从成立到如今，已经经历了四代帝王。俗言道，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认不了。人尚且如此，帝国的历史更是如此。有些事，被历史的风沙轻轻遮掩。人们看到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有些人，看见那半面，便能知一而推三。但有些人则需要将表面的风沙拂去，方能知晓事物的原貌。封尧相信，游历帝陵之后，陛下定有所悟。若陛下对这种悟还不满意，可前去帝祠的密室，观看一组关于高祖的碑文。如此，陛下的心定能完整起来了。不完整的心，最易由爱故生怖。”
严逸川微微眯眼：“...你见过那些东西？”
封尧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每一个要跟随帝王的人，在先帝崩之后，都会按照要求，斋戒，沐浴，前去帝陵和帝祠了解帝国的真实由来，从而更好地辅佐君王。”
严逸川垂下眼睫片刻，复又抬眼，道：“今晚就陪我去看看吧~”
封尧讶然：“今晚？！”
严逸川十分坦然：“明日早上有祭祀，晚上有宫宴，什么时候拿得出时间来？更何况，明日又要见他。我这心里始终...”
封尧了然：“那陛下换身轻便的衣服之后，封尧就陪陛下去一趟吧~”
严逸川点了点头。
随后严逸川便在封尧的帮助下，更了衣。
两者一道去了帝陵和帝祠。
***
回了帝王别居，严逸川失魂落魄地坐在矮榻上，双眼无神而空洞。
封尧瞥了严逸川一眼，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般性子，还真是不知随了谁。
当年的那些事，隐隐绰绰地指出道之所向。
然而...
其实，先帝是极为精明的。
在事情发生之前就能有极强的推测，最终得到想要的一切。
然而，这位，却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儿。
有些时候，这犹抱琵琶半遮面可比晓得自个儿是怎的明明白白的死好多了。
何必非要求个所以然呢？
还嫌这种纠缠之下，彼此伤得不够深吗？
看来...
封尧轻轻摇了摇头，为严逸川泡了一盏安神茶来：“陛下，喝点安神茶，睡上一觉，什么事都会烟消云散的~”
严逸川似那断了的琴弦：“...难怪以前你那么怕他。”
微微抬眼，看向封尧，眼眸中尽是一股子苍凉：“是不是很早的时候，杨峻就已经告诉你很多事情了？你的身份也是被洗过的吧？”
封尧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复又睁眼道：“的确。”
严逸川惨淡地勾起嘴角：“...果然就我最蠢！”
封尧伸出手去，按住严逸川的肩头，有些怜惜：“先帝不也是这般过来的吗？陛下不需要为此感到忧愁与愤恨。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只是先帝不择手段，放得下尊严和面子，还愿意死皮赖脸，自然他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一切。陛下，你就真的没有想过当年他~为什么会病得那么重吗？”
严逸川的眼角滑落出一滴晶莹：“说到底，就是我的愚昧无知和一厢情愿以及异想天开罢了。”
封尧收回手来，试了试茶盏的温度：“陛下，把安神茶喝了吧~好好睡上一觉，就没事了~”
严逸川看了一眼茶盏，伸手拿了过来，打开盖子，一饮而尽。
封尧看着严逸川如此对待这么一杯安神茶，心头有一丝隐隐的痛。
接过空了的茶盏，封尧便去收拾了。
低垂下头的严逸川，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直到药劲儿上来，沉重倒在矮榻上昏睡过去，严逸川的眼角还在不断地涌出泪水。
收拾回来的封尧看着如此脆弱又孤独的严逸川，深深叹了口气，未曾叫醒严逸川去梳洗，仅是去抱了床厚实的被子过来，给严逸川搭上。
***
翌日，晚间，群臣聚集在太液池边，观看水上表演。
觥筹交错声，丝竹声，声声入耳。
秦博吟与席雲同坐一桌，位于严逸川的左侧下位。
他们对面，是皇后。
皇后下位，则是兰昭仪。
兰昭仪怀胎已达四月之久，虽然还未彻底显怀，但身子已经臃肿了一圈儿，一切行动坐卧都需要人帮忙，才能稍微方便一些。
虽然听着丝竹之声，但兰昭仪却眼不见那些舞女的曼妙身姿，只是眼睛时不时的都在往秦博吟那边看去。
察觉到兰昭仪又在看秦博吟，碧如的心头老感觉不太对劲。想起兰昭仪的解释，碧如更觉得这样一个解释有些勉强。
然而，这些怀疑，此刻她只能埋藏在心里。
就在舞女们换场的间隙，兰昭仪猛然道：“早就听闻国师文辞造诣非凡，本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国师应允。”
就坐在兰昭仪上位的皇后瞥了兰昭仪一眼，又非常小心地觑了一下严逸川和封尧，再看向秦博吟，心头微妙。
秦博吟施上一礼：“娘娘但讲无妨。”
兰昭仪抿了一下唇，淡道：“不知本宫可否为腹中皇儿先行预定一位先生？”
兰昭仪的声音不大，但却惹得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众位的眼神都颇有些微妙。
秦博吟眉毛一展：“娘娘不必着急，待得小皇子出生之后，再来议论先生一事也不迟。”
兰昭仪看向秦博吟，眼眸中隐约带了点乞求：“张太医说，现在皇儿已经能够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了。本宫希望皇儿未来能够给陛下分忧，这才想让皇儿早些开始学习。本宫听闻，国师的父母也是这般做的。本宫是真的倾慕国师才华，希望国师可以教导皇儿。”
秦博吟暂且没做声。
严逸川笑笑，冲秦博吟道：“瞧朕这记性~之前就一直与兰昭仪说，要让国师做皇儿的老师，卫尉教习皇儿武艺。但这国务繁忙，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兰昭仪不提，朕都没想起来这个事儿。还让爱妃来提醒此事，当真不妥。此事，不知国师是什么意见？”
秦博吟冲严逸川拱手道：“微臣不才，勉强可为。只是这内廷事务繁忙，怕是...”
严逸川笑呵呵道：“此事，国师答应下来就好~现在皇儿还小，也不必太过费心。国师在上朝的日子里，每日都去皇儿那里，给皇儿念上两刻的诸子百家即可。如此，皇儿早些受到熏陶，日后国师教导起来也更容易些啊~”
秦博吟再次拱手道：“微臣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山雨欲来【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