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山雨欲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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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寝宫冲呢，走到半道儿上，严逸川才想起他把杜太医支去了国师府，这个时候他若是过去，不仅仅是要撞上老国师，还得有个外人——杜太医在场。
这又是白天，他这般前去，定然老国师是知道的。
无论他出于什么缘由前去，被骂上一顿，那都是肯定的。
杜太医在场，老国师他肯定还是会留上两分薄面的，但有着阻拦，肯定也见不到秦博吟。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么长时间都见不到秦博吟，该怎么办？
还有，明明都给内廷送去了那么多郎官，又怎么还会出这种事情？
他们这群家伙儿是干嘛吃的？
全是废物！
严逸川突然停下脚步，令封尧一惊，差点儿就刹不住脚步，撞到严逸川身上。
封尧急急止了脚步，凑近了些，低声道：“陛下，国师那里无需担心，老国师那里也无需担心。封尧派了周楠过去。周楠跟老国师关系也比较好，由他去交代这些事情，老国师那里应该是很容易能够接受的。杜太医跟老国师也是老伙计了，杜太医也定会尽心给国师调养。国师的身子骨本就不怎么好，这国事又永无止息，一直都是连轴转的。陛下有时都吃不消，就更别说国师那个身子骨了。封尧还特地交代了，周楠每天都会给陛下带回国师的详尽消息，陛下不用烦扰。”
封尧这么一说，严逸川的心气儿立马就顺了不少。
虽然脸色还是不怎么样，但好歹身上的气势没有那么骇人了。
只不过，严逸川的心头还是有那么些纠结。
这么长的时间看不到秦博吟，真的很要命。
但这么长时间之后，又有一个稍微健康些的秦博吟，十分的划算。
这该怎么办呢？
也不知杜太医那里，究竟能够调养到什么程度。
若是...
封尧觑了一眼严逸川那明明灭灭的神色，心知症结在哪儿，遂补了一句：“国师不在，陛下这边定会更加忙碌一些。内廷本就是为陛下减轻国事负担而生的，却令国师遭此一劫，陛下忙碌加剧，委实不该。陛下，内廷那边，是否该点上两句？省得国师重蹈覆辙？”
听到封尧的这个建议，严逸川觉得甚合心意，满意地拍了拍封尧的肩，扭头就向内廷气势汹汹而去。
封尧连忙跟了上去。
虽说在心下封尧觉得自己来这么一出挺对不起内廷那些郎官的，甚至于不用想都知道今日那些郎官的日子定是纷繁多姿。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今日的这一番安排，陛下纯粹就是断了他自己个儿前往国师府探病的后路。
白日去，惊动老国师，不仅见不到秦博吟，还得挨上一顿臭骂。
只是因着有杜太医在，老国师那话就不会那么直白而已。
不过，这老国师也是老阴阳人儿了，□□说得极富水平，定能将陛下的心窝子给捅个对穿。面子是留了，但比不留更加糟糕。
晚上去，杜太医要时时刻刻看着秦博吟，保证秦博吟的身体调养。如此，少不得这天子自降身份探望臣子一事要钻进老国师的耳朵里去。
虽说老国师早已解甲归田，但不代表老国师没那个权力教训陛下。
老国师可是要入皇陵中心的人，是要陪在先皇身边的人，就连黄肠题凑都是按照天子一级规格准备的人，陛下都要折腰以待的人，怎的没这个权力？
也不知当时的陛下是不是拿给秦博吟的情况给吓傻了，竟做了如此断他自己个儿后路的事情？
但话说回来，若是不这般做，秦博吟那边...
当年...
哎~
真的是孽缘啊~
***
席雲换了一身衣服，刚刚来到自己的桌边坐下，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正神游天外，这内廷的守卫那里就高声呼喝：“陛下驾到！”
守卫的声调被拉得又长又高。
这带有明显的暗示之意——陛下心情不好，诸位小心应对。
席雲被这喊声一震，那灵魂是一下子就归了壳，暗道，有时这预感太准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席雲沉下一口气，站起身来，赶紧领着诸位郎官站好，准备迎驾。
此时此刻，席雲也做好了要被各种为难各种挑刺的准备。
只是，在心底里，还有那么点微弱的期望——希望陛下不要太过折腾这一群郎官了。
否则，这接下来就是个恶性循环。
今日折腾得太狠，完成不了今日的任务。
明日无法按规定移送上奏，又被找茬儿，之后又被折腾，再完成不了任务。
如此循环往复，这日子还有个什么盼头哟~
若是秦博吟在，凭借他一己之力便可抵挡住陛下的各种刁难，将所有郎官护得滴水不漏。
但自己不是秦博吟啊~
哎~
这天，非常符合席雲期望的对立面——严逸川以视察内廷之由，对整个内廷横挑鼻子竖挑眼，就连桌子上溅了墨点，书架上有了落灰都不放过。
严逸川在内廷呆了一个下午，还让封尧带来了他的龙座，他就坐在龙座上，亲眼看着那些郎官被一个个地拉出去，一个个地被摁在刑凳上，一个个地被那军棍狠狠地欺负——让他们害得秦博吟那么辛苦！让他们害得秦博吟生病！让他们害得朕那么长时间见不到秦博吟！哼！一群废物！
出身虎贲的席雲，对军棍这东西太过熟悉。
隔三差五就会被上级扔去和军棍诉诉衷情。
但这内廷之中，至少有一半的郎官是出生书香门第，是出身玉堂署，是类似秦博吟那种家境，怎的受得起这军棍的欺负？
幸得那些执行的官人，席雲倒也识得他们的手法，知道这些执行的官人放了许多水，否则按照陛下定的那个数额，恐怕这内廷早就变成乱葬岗了。
但看着看着，席雲发觉自己是太幼稚了。
这些执行的官人分明是在陛下的暗示下，分门别类地放水！
那些在内廷做事的老人儿，虽然罚了五十军棍，但根据那放水的模样，也不过十余板子的程度。
而那些前不久刚刚被送入内廷的从玉堂署过来的郎官，听上去还挺仁慈，不过二十军棍，但明显那些执行的官人用力了许多。不过两三棍下去，这些郎官就面色煞白，哀鸿遍野。
这般哀嚎声，令严逸川似乎既满意又不满意。
满意，应当是心气儿顺了些。
不满意，则是叫得太难听了。
过了十军棍，严逸川就又派了人站在刑凳面前，谁要再喊，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巴掌下去。
等着这折磨过去，那些新晋郎官是个个都“面色红润”“娇艳欲滴”。
席雲心知自己也逃不过，毕竟作为秦博吟的副官，本来就应该为秦博吟解决许多小事，让秦博吟专注于大事，本来就应该体恤秦博吟的一切，本来就应该为秦博吟减轻负担——自己本身也知道秦博吟的身体有恙。
但此时的自己又不太敢站出来请罪。
若是站出来请罪，很明显的就是揣度圣意，恐怕是实实在在的一百军棍都没得跑。尤其自己又出身虎贲，一百军棍下去也死不了，只是会凄惨无比罢了。趴在榻上，也耽误不了国事的处理，甚至于还可能处理得更加高效——疼得清醒~
但若是不站出来请罪，这叫没有眼力见儿，也叫没有自知之明，还叫不懂体恤下属，会失了下属的心。
席雲感到自己真的左右为难。
就在席雲还没有纠结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严逸川凉凉的眼神飘了过去。
席雲曾做过严逸川的侍中，对严逸川的一切都十分的熟悉。
严逸川这凉凉的眼神一飘过来，席雲是立刻就跪伏在地，脱口而出的就是：“臣有罪！”
严逸川的嘴角勾了勾：“席雲有何罪啊？”
席雲咬了咬下唇，呼出一口气，一股脑儿地认起错来：“微臣有罪！微臣明知国师身体有恙，却不思分忧，不加照看。微臣明知事务烦杂，却不知删繁就简，把握重点。微臣明知管理松懈，却没有严格管束。臣罪当诛！”
席雲这认错，认的根本就不是错，纯粹就是被压榨得凄惨。
封尧看着席雲那伏跪在地，又这么一通大包大揽的样子，心下只得是苍白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儿，这脑子纯属就是不会拐弯儿的吗？
这话一出，任何人都知道，这是明显的在揣度上意啊~
这罪啊，是该诛！
笨死了！
哎~多半也是拿给陛下那样子给吓傻了吧~
什么话儿都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这下，你可有得受了~
封尧心里是这么预计的，但严逸川的决定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你呀~不是有罪，你是有错！朕勒令三天时间，你将整个内廷整改好。若是到期还像今天这样，你就是有罪了！”
严逸川这话，惹得席雲一愣。
这是什么情况？
给个活罪？
三天时间...
莫非...
果然，这是在变着法儿地折腾呢！
真的希望杜太医能够妙手回春，否则内廷这些郎官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山雨欲来【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