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国师河豚帝》慕容泫玺

13、山雨欲来【1】

　　自那日封尧前往内廷提及让秦博吟前去提醒严逸川要雨露均沾一事之后，席雲明显地发觉了秦博吟的心不在焉。但又老感觉很多事绝对是闭嘴为妙的，遂还是保持了沉默下去。
　　待得这天内廷的事情处理完了，席雲依旧做了那个护花使者。
　　在两人并肩前往内廷的东门之时，席雲有些担心地看向秦博吟：“国师可是身体不适？如若身体不适，明日我可早些寻范明帮忙告知病假。关于病假一事，陛下早就有过吩咐，国师也无需有任何负担。”
　　秦博吟无力地勾了勾嘴角：“你多虑了~我没事。可能是昨晚睡得有些晚了，这才感到疲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今晚早些休息便是。”
　　秦博吟的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席雲看得出来其中的勉强。
　　且秦博吟的态度这般坚定，席雲也知劝说无用，只好止了这劝说的念头。
　　把秦博吟交给贺毅之后，席雲也回府了。
　　***
　　只是在回府的路上，席雲的心中也确实对秦博吟的反应有一些疑虑。
　　甚至于有些负面的念头还让他冒出了赶紧找到陛下细细汇报的想法。
　　但又想想自己的想法完全是臆测，若是造成了陛下和秦博吟之间的误会，怕是陛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灭自己的三族。
　　如此情形，席雲也有些踌躇自己的选择。
　　再加上与曲慕之间的关系并不如何，要是陛下认定你有什么罪，曲慕那边是一定会给你查出一大箩筐证据证明你有罪的。
　　如此...
　　算了~
　　就当一切都没看见就好。
　　左右那日分明封尧也在场，还是可以推个干净的。
　　想到此处，席雲深深呼出一口气。
　　果然伴君如伴虎。
　　***
　　翌日，秦博吟还是按时上了朝。
　　同样的，曾经的赐座并没有被收回。
　　秦博吟还是坐在了赐座上。
　　但今日秦博吟的状态尤其的不好，简直是若游魂一样地飘向赐座的。
　　这令距离赐座极近的几位都有些忧心。
　　国师...这该不会是又病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诸位的眼中也不知是寒芒更多，还是同情更多。
　　严逸川一来，就注意到秦博吟的状态不好，立时就做出了下朝之后，非要亲自盯着杜太医给秦博吟看诊的决定。
　　封尧也注意到了此事，遂看向严逸川，等待着严逸川的决定。
　　严逸川回望了封尧一眼，封尧立时心领神会。先去寻了个侍者，告知安排，这才宣布早朝开始。
　　也不知是不是身体不适的缘故，平日里听来还算清晰的人声，在这个时候传入秦博吟的耳朵里却成了蚊子的嗡嗡声，越听越是感到心慌胸闷气短，甚至还有些视物模糊。
　　距离秦博吟极近的几位，甚至能够听到秦博吟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早朝都没有什么心思听了，尽把那目光移向了秦博吟。
　　秦博吟的呼吸声更重了些，忽的产生了极重的一阵眩晕。
　　秦博吟就这样似一条丝带般的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霎时，整个朝堂，议论纷纷。
　　封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了一跳，但又迅速镇定下来，高声道：“诸位静一静！静一静！宣杜太医上殿。”
　　因着有之前的筹备，这次杜太医来到大殿倒是迅速。
　　诸位也迅速给杜太医让出看诊的空间来。
　　杜太医来不及向严逸川行礼，只是快步来到秦博吟身边，将秦博吟扶正，开始看诊。
　　严逸川看着台阶下秦博吟那如同金纸般的面色，心头是一阵一阵的发紧。但这个时候，这么多朝臣，他也不可能急赤白脸地冲过去，抓着杜太医的肩膀，让杜太医必须治好秦博吟。
　　此刻，他只能非常无助地坐在王座上，还得保持着面沉如水丝毫不能展露忧心样子的，就那么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一切。
　　封尧看了杜太医一眼，又看了看似镇定其实心中早就乱成了一锅粥的严逸川，在心底里摇了摇头。
　　这可真是作孽哟~
　　在一番看诊之后，杜太医面向严逸川而拜：“回陛下的话，国师是因记挂国事而导致郁郁不得解。再加上连日来的疲累，这才产生了晕厥。只需行针片刻，便能回转。但...”
　　严逸川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尽量淡定：“说！”
　　杜太医把头低得更低了些：“但今日朝会，国师说什么都不能再继续了。国师的身体也必须静养一月方能有所起色。否则...否则壮年而折也并非意外之事。”
　　杜太医这么一番话，惹得诸位都倒抽一口冷气。
　　这看着好好的一人儿，怎的就被医圣下了如此决断？
　　就连医圣都下了如此决断，怕是没有什么辗转了。
　　这...
　　这...
　　听罢杜太医的回禀，严逸川攥紧了拳，眼神冰冷：“封尧，遣人送国师和杜太医回府。由杜太医全权接手国师身体调养的所有事务，不得假手任何人。若需帮手，直接从太医院调派便是。国师府那边也去打一声招呼，此事老国师理应知晓。太医院那边也去说上一声，杜太医要支取任何药材不得有误。倾尽一切，也要让国师身体恢复。皇后那边，请平安脉的人选替换成傅太医。今日就将医案全部移交。内廷所有事务由席雲暂代。”
　　接着，严逸川看向杜太医，面色不善：“杜太医，国师的身体就劳你费心了，还望一月之后你能还给朕的是一块铁梨木，而非一颗泡桐树。”
　　听得君王如此冰冷而又斩钉截铁的命令，杜太医几乎伏跪在地：“臣领命。”
　　严逸川看了封尧一眼，扬了扬手。
　　封尧立刻明白了严逸川的意思，连忙安排起来。
　　***
　　一盏茶之后，整个朝堂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只是自发生了这个插曲之后，严逸川的面色就不太好，说话也短而急。
　　诸位瞧见这种情况，大致知道这般突发之事令严逸川感到不快，遂大家可都没有上赶着去找不自在。
　　很快，这朝会也就在这种诡异的冷凝中散了场。
　　诸位对于此事的态度都不太简单。
　　***
　　席雲忽然得了这么个差事，其实还是有点发懵的。等着回过神来，早朝都散了。席雲一步一步地挪向内廷，总感到心头又冷又惊，不过一会儿功夫这冷汗都将领子湿透了。
　　来到内廷，席雲去了内间，觉得还是换身衣服为妙。
　　否则，这般湿哒哒冷飕飕的样子，总能给他一种他被一条毒蛇给缠上了的感觉。
　　内廷这边，对诸位郎官也算是安排得妥帖。
　　因着国事繁忙，在内廷这边，每一位郎官都有属于自己的休息室。只是有着级别和大小的差距罢了。十分繁忙之时，郎官们都是在内廷直接休息的。
　　席雲的休息间就在秦博吟的旁边，他是秦博吟的副官，原本也应该在这个位置。
　　来到门前，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席雲，却在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往秦博吟的休息室看了一眼。
　　秦博吟的休息室一直都打理得十分简单，只是因着那身体的缘故，才在那里面添置了一些取暖的物件儿。而那些能体现秦博吟情趣的物件儿，譬如秦博吟最爱的紫玉毫，沣澧玄霜，却一件都没有。秦博吟好像真的仅仅只把这个地方当做一个暂且歇息的地方一样。但事实上，秦博吟却是这里的定海神针。哪怕事情再多，再复杂，只要交到秦博吟的手中，定能有个妥帖的解决方案。整个内廷，好像只要有秦博吟在，就可以十分的安心，就可以不再担心陛下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可秦博吟不在的话...
　　所有的事情都会落到他的身上。
　　但他没有秦博吟那么厉害，好些时候，都会因此承受来自陛下的怒火。
　　虽然他也不想惹怒陛下，但...
　　尤其针对这种怒火，他也很清楚，绝大多数事实上是陛下在怨怼秦博吟的“擅离职守”。
　　他其实就是个替罪羊。
　　但许多事就是这样无可奈何。
　　秦博吟身体羸弱，又不是他造成的。
　　秦博吟的身体无法支持那么长时间的劳神费力，也不是他愿意的。
　　但陛下就有那种莫名的想法——秦博吟在跟他作对。
　　可如此模样，不就是无理搅三分吗？
　　且听说秦博吟的身体变成这样，还跟陛下有着极大的关系。
　　也不知传言是否为真。
　　无论如何，陛下是君王啊，谁又能说陛下是在无理取闹呢？
　　瞧今日这情况，内廷这边肯定少不得一顿责骂，还是将脖子擦得干净些，省得膈了陛下的刀~
　　***
　　将将下了朝，想着当时在朝堂上秦博吟的那个样子，严逸川是步履匆匆地就往寝宫赶，想要换身便服之后，就马上前去秦博吟那里，盯着杜太医看诊治病。
　　严逸川走得很快，封尧就是小跑都落下了很大一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