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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守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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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租的船一直停在码头,本来是准备直接回“溯回居”取完行李,就先送肖因回西浮岛的。
但回去的路上,却毫无预兆地,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开庭的时间是后天早上九点,肖因最晚也得明天到谭城,她看了看阴沉的天气,没忍住皱了皱眉。
“不用担心,雨下不大,” 头顶不知何时多了把伞,朝她那边倾斜,江沥轻飘飘开口,“最多下两个小时。我们傍晚五点出发,怎样?”
鬼使神差地,肖因吞回去那句“要不我还是自己坐客船返航。”
她顿了顿,侧头瞥他一眼:“那你怎么办?”
江沥像是猜到她想问什么,扬了扬唇角:“我明天再回鸣鹿岛。”
现在才下午一点多,离傍晚还早,但海边一旦没有阳光,天地海水都昏暗得像是晕染成了一片。
肖因随手翻了翻鸣鹿岛寥寥无几的攻略,突然脚步一顿。
抬头看向江沥:“这附近好像有个海神祠,你想去吗?”
江沥微微抬起伞,挑挑眉。
她抱着胳膊,微微一笑,姿态镇定:“不是说你的愿望还没实现吗?”
面前的男人像是怔了下,然后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她,幽邃得像是粘在肖因身上。
肖因莫名其妙时。
他却抵着唇,低低笑出声。
又快速别过眼,怕她勘察出他眼底的愉悦。
**
所谓的“海神祠”,竟然位于喧闹的鱼市后边。
需要穿过这片充斥满鱼腥味的海鲜市场,还要在那些小巷子里七拐八拐地穿行。
海鲜市场的路被两边鱼贩子的摊点挤压着,几乎仅容一辆三轮车通行。
因为要是时不时避让来往装满鱼的三轮,肖因头皮发麻,已经隐约后悔自己的一时兴起了。
又一辆三轮迎面开过来时,肖因眼皮一跳,眼看避让不及,那三轮车的司机却像是司空见惯,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只是伸手乱挥。
“诶让让让让!别挡路!”
肖因下意识要往旁边让,差点踩进临时饲养梭子蟹的水池里。
还好江沥拽住她胳膊,将她往怀里一带。
肖因猝不及防,头颅摔进炙热的胸膛里,整个人几乎与那种匍匐着岩浆般的滚烫紧紧相贴。
……第几次了?
她鼻腔里萦绕着雪松的气息,闭了闭眼。
木然地认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竟然没有了之前那种心惊肉跳又排斥的感觉,甚至隐约像是有些……习惯?
肖因浑身如至冰窖,有些僵硬地想推开他,后脑勺却立刻多了只手掌,将她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江沥镇定自若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别动,小心被你后边那辆车挂到。”
那辆三轮溅了一地的水,果然被两边的店主骂了,只能灰溜溜地减速通行。
在它完全过去前,肖因只能强忍着退缩,尴尬地在这方存间的立足之地上,被迫跟江沥紧贴在一起。
现在,她后悔的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在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上衣,自己的呼吸全数喷洒到了他胸前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头顶隐约的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肖因莫名耳朵有些发烫,她不自在地将贴在两人之间的手背快速抽离,途中似乎擦过了他腿部的布料。
肖因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江沥却先一步骤然僵住,手里握着的伞柄剧烈一抖,险些掉进旁边的海蟹池子里。
肖因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刚抽离的手指跟着一僵,那种尴尬的气氛似乎弥漫得更浓郁了。
她垂着眼皮,头颅后仰,竭力和面前愈发滚烫的温度保持距离,几乎不敢抬头跟他对视上。
好在辆三轮车终于疾驰过去了,肖因松了口气。
她迫不及待地退开,疾步往前走,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没跟上来。
远远地,她站在街对面,掀开眼皮困惑地看向他。
“过来呀。”
江沥快速抬头与她对视,眼底和耳尾却不知为何都泅了点红。
在肖因追看过来前,他别过脸,快速垂眸,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又轻轻吐了口浊气,才慢吞吞地跟上去。
又在拥挤狭窄的人群里很久后,肖因才终于抵达了那座矗立在海崖边的小祠庙。
旁边的江沥紧抿着唇,不知道为什么,脸色已经由之前在海鲜市场的潮红变成了苍白。
肖因一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频频瞥向自己裤腿,时不时皱眉的情况时。
突然灵光一闪,悟到了。
虽然这位江小少爷声称小时候在南萤岛长大,但他那位外公好歹是南萤岛首富,这位肯定是从小没有逛过什么生鲜市场的。
肖因瞥见江沥裤腿上溅到的泥点和闻到两人身上隐约的鱼腥味,摸了摸鼻子。
“要不,不进去了?”
“走。”
这座祠庙不大,但香火却意外地旺盛。
供奉的好像是当地人信奉的几位神明,保佑渔民出海平安的。
他们挑在这样一个下雨的中午过来,崖边海风呼啸,从祠庙红棕色屋檐上滴落的水珠子几乎不间断。
肖因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放到一旁的收纳桶里,才拉着江沥踏入祠庙内。
庙内无人,供奉的海神像高高伫立,眉目慈悲又庄重地俯瞰着他们。
肖因供了一炷香,虔诚地许完愿,侧头就看到刚刚还表情懒散的江沥,似乎比她更虔诚。
他双目微阖,眉间微凝,侧脸如削,那种总是懒洋洋的神态退却,居然莫名生出几分郑重感。
也不知道他许的愿望到底有多复杂,都快几分钟过去了,他终于睁开眼。
肖因在他睁眼前已经快速挪开了视线。
结果直到踏入后院,江沥沉吟片刻,突然开口。
直到进了后院,她才轻咳一声:“你许的愿望很难实现吗?”
江沥掀开眼皮,饶有兴趣地与她对视。
“难。你真的想知道?”
肖因莫名有种直觉大概不是什么好事,摸了摸鼻子,直起背往里走:“不想。”
江沥望着她的背影,低低笑出声。
院子不大,栽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榕树,树根都已经突破地砖,钻了出来。
古朴的榕树周围,却矗立了许多木架,每扇木架上,都密密麻麻挂满了红色的许愿牌。
肖因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很像多年高考前夕,她和许暮,林茗朗他们,在古刹许愿的地方。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从角落里取了一张许愿牌,沉默了很久,脑海中空茫茫的一片。
有一瞬间,肖因居然不知道自己能把祝福写给谁。
林茗朗从小不信这些,江沥……不对,她怎么会想到江沥?
她闭了闭眼,最后垂下眼皮,写下了一则没有署名,也不知送往何处的祝福——
“愿宁奚:春祺夏安,秋绥冬宁。”
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如那个梦里一般,许暮平平安安地在鸣鹿岛长大。
那就希望那个世界名为宁奚的少年,四季无恙吧。
一阵风吹过,古榕树下的所有木牌摇曳碰撞到一起,刷刷作响。
肖因微微笑起来。
她系好牌子后,转头看江沥,却发现他也写好了。
但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有意无意地挡了挡,把木牌迅速挂到了最高处。
肖因有些啼笑皆非,她心底那种淡淡的遗憾感被吹散,抱着胳膊看他。
“我又不会偷看,你这么遮遮掩掩干什么。”
江沥倒是非常坦然,抬抬下巴:“真要看?那我取下来拿给你?”
他茶褐色的瞳孔被细碎的烛火印得深深浅浅,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挑衅,像是笃定了她肯定还是会避开。
不想肖因却挑挑眉:“好啊,写了什么?你取下来我借鉴借鉴?”
江沥表情微僵,轻咳一声,陡然绷直后背,表情镇定,直勾勾看着她。
“真的?”
“真的啊。”肖因笑意吟吟,比他还坦然。
“不行,”倒是江沥的肩膀率先塌下来,他快速挪开视线,轻嗤一声,“肖因因,你不是说愿望被人看到就不灵了吗?”
他不紧不慢,扬着下巴走到她面前,吹头在她耳边轻轻开口。
“别以为看不出你的诡计。”
肖因盯着他明显快许多的背影,差点笑出声。
**
好在这场小风波后,雨也终于停了,等四点多的时候,阳光突然刺破乌云。
整个天际像是漏了般,洒落出无数道金光,印照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肖因从那座祠庙一出来,就望见如此壮丽的景象,差点屏住呼吸。
她也终于知道鸣鹿岛的名字,大概是怎么来的了。
从这座高崖望过去,整座岛如一只跪伏的麋鹿,无数嶙峋的海蚀崖,组成它庞大的犄角。
而现在,金光雀跃在那些崖壁上,恰似鹿角流光溢彩,整座岛像是在黄昏下活了一般。
总之,这趟祠庙没白走,肖因心满意足地可以离岛了。
唯一遗憾的是,她没能看到周记里记载的,许暮心心念念的那些蓝眼泪。
不过,如果要是她提前知道,会是在那种情况下,见到蓝眼泪,肖因大概会很后悔此刻的想法。
并警告此刻的自己,宁愿明早凌晨返航,也别贪图便利,赶在黄昏时返航。
一开始,肖因和江沥,还有一条大白熊富贵,一起登船时,一切都是顺利的。
江沥船技很好,确实如他所说,有专业的航船驾驶证。
所以他们稳稳当当地踏上了返程的路。
肖因甚至还有心情,抱着晕船的富贵,一起把手伸进波光粼粼的海水里,拨弄碎那海面上的金光残红。
直到船开出10海里左右,船突然像是碰撞到了暗礁还是别的海下漩涡船身突然剧烈地震荡了下。
肖因神色一凛,快速揽住莫名开始焦躁的富贵。
她一边安抚富贵,一边抬头看向江沥。
“怎么了?”
江沥笑了笑,神色如常。
“别怕,可能是什么大型鱼群撞击船底,是正常的。”
话虽如此,肖因下意识打开手机时,却发现一格信号都没有了。
她的神经一绷,瞬间正襟危坐,嗓音发颤地开口。
“不对啊江沥,船上是有无线网的吧?”
江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腾出一只手,安抚地搭在她手背上。
不等肖因反应过来,又快速握紧。
“别怕,附近有军事基地,信号干扰是正常的。”
肖因知道他有经验,已经慢慢安定下来。
毕竟要不是江沥,她还不知道这趟鸣鹿岛之行到底能不能成。
也是刚刚在港口,她随口问了句才知道,原来因为最近带鱼禁捕期,鸣鹿岛跟西浮岛互通的客船,几天才来往一次。
要是等客船,肖因估计都赶不上开庭了。
她提起的一颗心脏慢慢放回胸腔。
为了安抚她,江沥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放。
肖因回过神这才觉得不自在,快速抽回来:“你认真开船……这样不安全。”
“好。”江沥勾了勾嘴角,倒也不勉强,随手打开船上的音乐广播。
舒缓又不知名的广播挺得肖因昏昏欲睡,船又开出了一段距离。
突然,滋滋的电流声响起,肖因都要以为又是上次那种鬼故事时。
却突然响起断断续续,严肃的男声。
【注意!请附近海域各船只注意!有工作船被邻国闯入的不明船只击中,现已在鸣鹿岛东外航线拉起警戒!】
【请各船只就近返回最近的港口,半小时后南萤岛所有临近港口都将暂时关闭!】
【Attentions!Attentions……】
肖因神色怔住,心底开始发荒,迟疑地看向江沥。
“什么意思?我们返回去吗?”
江沥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肃然,他沉吟了下,看了眼时间。
“恐怕不太行。来不及了。港口一旦关了,我们没办法靠近登陆的。”
“而且还可能被当做可疑船只。”
肖因生出几分歉意,心底莫名慌张得厉害,她下意识抿唇想道歉。
“抱歉,要不是我……”
“肖因因,”他突然打断她,转头认真地与她四目相对,眼底像浓稠的墨,能将她拉进去,他微微一笑,“是我执意要送你的,要说抱歉也还是我抱歉。”
“不过,”他往靠背上一倚靠,恢复那种漫不经心,像是一切游刃有余的模样,“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都先别忙着互相道歉好不好?”
他耸耸肩:“以后我们一起决定的事情。就算出问题,我负全责好不好?”
肖因愣了下,心底有种怪异的情绪漫上来,说不出什么感觉,有些温热,又有些饱胀。
她虽然记忆支零破碎,但还是记得自己跟父母的关系似乎从小都不太好。
或者很小的时候是不错的。
但自从她上初中,父母开始接二连三地吵架,撕打,分家。
他们吵累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不约而同地转头挑她的刺。
什么她成绩差了,不像别人家孩子那么贴心了,还总是给他们闯祸了……
仿佛她才是他们吵架的导火索。
是这段婚姻的最大瑕疵,和唯一失败产物。
肖因一开始还敢和他们吵,后来次数多了,她也逐渐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好,所以父母都厌恶她。
有段时间,她总是下意识模仿班里人缘最好,成绩也好,而且最受老师喜欢的那个女生。
她甚至开始逐渐习惯了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总是莫名其妙在道歉的感觉。
后来,还是林茗朗来找她玩时发现了她的不对,跟许暮说了。
许暮单独带她出去玩,拿刚到手的吉他,第一次给她弹了首歌。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着指着那栋山上的废弃别墅。
“以后这就是我们都秘密基地。”
“没什么。我不也没爸妈吗?照样好好的。干嘛执着于他们的喜欢呢。”
“朝朝是我们大家的朝朝。我们都永远喜欢她就够了。”
“所以,你不用跟他们道歉,你要相信自己是对的啊。”
肖因垂下眼皮,心脏再一次被微微触碰了下似的。
她又冒出了那个念头。
他跟许暮确实是截然不同的。
许暮教她不要执着于道歉。
而江沥说,如果一定有错,要找到一个人承担错误,他永远负全责。
肖因竟然有一瞬间,有种奇怪的动摇。
直到江沥突兀地伸手,轻轻在她头顶揉了揉,又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收手。
肖因陡然掀开眼皮:“江沥!”
他撩起唇角,懒洋洋地应声:“我在。”
说着,他又一次胆大包天,快速伸手揉了下她的头:“好了。别担心”
肖因没抓住,瞥见他那笑,彻底没脾气了。
但被他这么一打岔,肖因也没刚刚那么焦虑了。
她冷静片刻,开始想对策。
但能有什么对策呢?她目光环视茫茫海面,方圆之内几乎看不见任何船只。
要么——求救?
但也太浪费公共资源了。
她微微凝眉,但身下的船却已经转了个方向,重新准备开了。
江沥的意思,是安全起见 先开回港口看看情况。
肖因倒是也赞同,但天气却重新又阴暗下来。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抵达港口,可能就得冒雨了,也不算安全。
肖因视线缓缓扫过远处,在突然瞥见海雾里,隐约着照射过来的一簇光时,她表情一怔。
又瞬间欣喜。
“江沥,这边灯塔多,我们能不能先就近找个灯塔,停靠船,等天气好了,港口也开了再出发?”
江沥也想过这个方案,但因为信号不好,灯塔的目标又小,他迟迟定位不到准确坐标。
现在视野范围内有了一座,说明距离并不远,倒是确实是个好方案。
不过——
“就是不知道,是军用的,还是隶属于岛上的。有没有人驻守。”
“靠近再说吧。”肖因倒是无所谓。
她们又花了点时间,终于在警报声再次响起前,靠近了那座茫茫海面上的灯塔。
这是一座很小的浮岛,就在海中央,几乎只有方圆几百平米大小。
小浮岛上寸草不生,只有拍案的白浪,发出经年不息的鸣叫。
周围都是延伸出去的暗礁。
江沥不敢靠太近,把船停在勉强像是港口的位置。
他先一步跳下船,再伸手去拉肖因和富贵。
肖因被他稳稳托着,踩着不断冲击脚踝的礁石,终于艰难上了岸。
小岛四面没有遮挡,只有矗立着的军事建筑标志,但已经被拆除了。
江沥认出来是已经废弃后转民用的一个灯塔。
他回想了下鸣鹿岛附近的地图,松了口气,眼底有了点笑意。
他紧紧攥着肖因的手,迎着几乎能把人吹倒的狂风,艰难靠近那座已经开启导航功能的灯塔。
“没事了,我想起来,这应该是离鸣鹿岛最近的那座灯塔。离边境线还远,安全着。”
江沥不清楚有没有人驻守,就算是民用了,鸣鹿岛上也有可能派人来守塔。
他示意肖因等一等,自己先靠近灯塔底部,敲门试试。
半天没人应,肖因跟江沥对视一眼,都失望地以为这是座无人看守的灯塔。
江沥看向紧锁的门,上前一步,试图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打开。
下一秒,肖因脚边的富贵却突然锃地站起来,冲她身后狂吠。
肖因惊诧地快速转身,下一秒,她瞳孔微缩,惊叫声都被吞没在喉咙里。
晦暗的风雨里,一个穿军大衣的高个男人,正缓缓朝她靠近。
江沥也及时转身,快步挡到她面前。
终于,脚步声近在咫尺,高瘦的影子被亮堂堂的远光灯拉长。
在风雨如晦里,肖因抬眸清楚看见了那个“守塔人”的模样。
酒糟鼻,混沌的眼睛,穿着发黄的军大衣,千沟万壑的脸上还扣着一副眼镜。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这人头发花白,看上去已经有些年纪了,这把年纪——还来守塔?
“你们是谁?”粗粝的嗓音,警惕地开口。
是鸣鹿岛口音。
肖因和江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您好,我们是鸣鹿岛的游客,在附近迷路了,想借宿一晚可以吗?”
江沥握了握肖因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得结结实实,才半真半假开口。
“没地方住。”老头不耐烦地摆手。
“我们自己带了物资的,最多找个地方避避风雨。”江沥沉吟片刻。
“那也不行,赶紧滚。”
“那我们现在就离开。”
江沥走了几步,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又把肖因往身后护了护。
才淡笑了声。
“您家人放心您出来守塔吗?”
“什么放不放心的老子没家人!这个月轮到我家来了有什么法?”他像是极其不耐烦,又突然驻足,深深打量了一眼江沥,“真的遇到困难了?”
肖因愣了愣,跟江沥对视一眼。
“进不进来,不进来就滚。”他说着,拿出一把钥匙,耍啦啦地开铁门。
他说的是鸣鹿岛的正宗方言,手上又有灯塔的钥匙。
江沥和肖因都彻底打消了那点警惕。
道谢后刚要进去,更那个老头错肩而过的瞬间。
被肖因紧紧攥着,因为晕船,一直要死不活的富贵,却突然发难。
“汪汪!”
它像是被激怒的狮子,浑身毛发耸立,极其警惕地瞪着那个老头,突然,它压着身体,龇牙咧嘴后,一个健步冲上去,死死咬住他的裤腿狂吠。
肖因拽着牵引绳都拽不回来。
富贵从找回来后,就从来没有咬人的习惯,但毕竟是大型犬,也有例外。
那老头显然吓得不轻:“这什么东西?滚开——”
肖因又喊了好几声,富贵却反常地发狂,凶狠地一口撕烂那老头的军大衣,露出里边深色的衬衣,它像是要下血口。
肖因慌忙要救人,自然也就没有发现身边江沥早就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守塔人”,眼底像是凝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半晌,他闭了闭眼,轻轻握住肖因的手指,却不知为何,指尖颤抖得厉害。
以至于因为要在一瞬间把所有复杂的情感压下去,他生生逼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