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00年》讲故事的路人V

9、谎言之城（一）

　　迦南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时，我才刚想好自己要怎么在二十五世纪生存。
　　我对二十五世纪的那些复杂代码和机械理论一概不知，唯一擅长的，是熟悉四百年前的一切。因此，我想试着成为一个作家，靠写一些故事背景发生在二十一世纪的架空小说谋生。

　　“我终于考完试啦！”迦南欢呼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们，“今年是我在雅典学院的最后一年。等我通过指挥系最后的测试，就可以作为人类的指挥官，奔赴真空地带与机器人对抗的前线战场了！”
　　“祝贺你啊，迦南。”许青青笑嘻嘻地送上祝福。
　　“我估计你大哥会把你逮回去继承家业。”顾Vue理性地分析，却被迦南捶了一拳。
　　“就不能让我开心开心？”迦南故作伤心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阿Vue，你无情无义无理取闹，人家的小心心都被你的冷酷冻伤了。”
　　顾Vue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迦南，我记得你基因编辑的是白鲨而不是海参，别让我误解你脑子里被灌的全是水。”
　　“不和你们闹了。”迦南吐吐舌头，悻悻地站直身体，“我爸想请你们到我家吃饭。我父亲出差回来了。他最近几年总是不在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想见见你。”
　　“可以。你先带孟小姐过去吧。青青要体检，我等会儿再和她一起过去。”顾Vue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可不许鸽我。”迦南愉快地答应了。

　　就这样，我和迦南先出发，去埃森家的庄园。
　　迦南准备先带我去捡到我冷冻罐的地方帮我拍照留念，顺便看看他和我提过的‘精灵母树’，然后再回到他父亲那里。鉴于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所以直接让他来安排我们的行程。

　　我坐上了迦南的私家车。也许那并不是车，因为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带涡轮装置的飞行器。迦南十分绅士地替我帮我打开飞行器的侧门，并体贴地替我系上了安全带。随后他坐到我侧方的驾驶位处，把手掌贴在身前的操作屏上：“启动。”
　　四周的仪表盘亮起蓝色光芒，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影像确认，声音确认，虹膜识别确认，食指指纹确认，手掌骨检测确认。”
　　“回我自己的那栋小房子。”迦南说。
　　“指令收到，预计十五分钟到达。”机械的女声回复，“拟态程序开启，景象设定，科西嘉海底。”

　　飞行器启动了，我察觉到自己似乎在缓缓上升。于是我好奇地向飞行器窗外看去，却意外地看到了美丽的海洋风光：周围海带和珊瑚环绕，鱼群自在畅游，甚至还有一条小丑鱼在好奇地打量着我。我抬起手，隔着玻璃敲了敲那条小丑鱼。小丑鱼‘嗖——’地一下向后退去。隔了半晌，许是发现自己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才又犹犹豫豫地游了回来。
　　“你对窗外的景色很感兴趣？”我转过头，发现迦南并没有真正驾驶这台飞行器，而是在好奇地看着我的举动。
　　“顾Vue的实验室建在海底？”
　　“不不不，”迦南笑道，“我们在空中，这只是车窗上的投影。我稍稍有点儿恐高，所以就把车子的景象全都设定为海底了。”
　　“可……”我眼睁睁地看着迦南悠闲地打开仪表盘一侧类似冰箱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盘保鲜的水果切，并把其中的一盘递给我。“你不用看路么？”
　　“放心好了，”迦南用叉子叉起一块水果，吃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虽然机械智慧是人类的禁忌，人类不会再使用人工智能。但自动驾驶还是没问题的。现在人类早就可以掌握好尺度，能创造出有智能但却没有智慧的机器。”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着呢。机械智慧，也就是人工智能，那东西可是可怕得很。不知哪儿来的这么苦大愁深，明明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现在却反而想取人类而代之。尤其是‘创世纪’的那群疯子，它们作恶多端，杀了很多人类，好好的和平社会被它们弄成了这幅鬼样子。智能机械与那群邪恶的人工智能可不一样，它们是人类的好帮手，帮助我们节省了很多资源。这两者虽然名字相似，但其实很难被弄混。”

　　“听起来你很讨厌人工智能？”迦南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鄙夷，难道他不知道顾Vue的身份？于是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与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
　　“我倒是没和他们直接接触过。”迦南坦率地回答，“但我毕竟是指挥系的学生，学习过许多人类和人工智能战斗的案例。宙斯与他的走狗们不仅屠过城，甚至还丧心病狂到连小孩子都不放过。那群人工智能虽然以天使的名字来命名，但他们干出来的恶毒事儿却连恶魔都自愧不如。‘创世纪’的核心成员共有六位，除了雷米尔是个小孩子比较无辜外，剩下的五位——米迦勒和乌列尔是陪宙斯一起屠杀了海月城的帮凶，他们两个都是极端的反人类分子；拉斐尔擅长生化毒素，就是他研制出了造成人类基因崩溃的‘落梅疮’病毒；而沙利叶则是擅长机械改造，为了报复人类，他曾活生生地把很多人类小孩儿改造成了机器人，雷米尔就是其中之一；最后就是宙斯，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好加百列死得早，不然人类又不知道会多出一个怎么样的仇敌。”
　　“我有个问题。”我举手提问，“为什么宙斯用的是希腊神话中的名字，而其他的人工智能用的却是希伯来神话的名字？”
　　“天知道。“迦南耸耸肩，“也许因为宙斯不想叫‘宙斯’，他想叫‘上帝’？”他嗤笑了一下，“一群渎神者，你怎么能用常理去揣测那些东西的想法？”

　　十五分钟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还没吃完手中的那一小盘水果切，飞行器就降落了。
　　“虽然这房子小了些，但该有的房间和设备都是齐全的。”迦南侧过身，替我解开安全带。飞行器的舱门缓缓打开，一栋有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别墅映入我的眼帘。
　　“你把这叫做小房子？”我怀疑迦南在凡尔赛。
　　“挺小的了，”迦南带我走向红木质感的房门，“等会儿我带你回埃森家，那里光是我的游泳池就有这里的两倍大。”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这才有了些迦南是人类首富之子的真实感。

　　我们走到别墅的大门前，雕刻精美的木门自动打开，一个好听的机械男声在门框处响起：“迦南少爷，欢迎回家。”
　　“我身后的这个人是我的朋友，孟熹辰，把她登记在亲友名单中，并对其信息进行一级加密。”迦南一边走进门内，一边对着那道机械声音说。
　　“好的，少爷。”机械的男声回复，“欢迎您，熹辰小姐。”

　　“他是怎么辨别出你的？”我问迦南。
　　“谁？”迦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个智能...不，这个机械声音？”我指的是我听到的那个合成男声，“你什么都没做，门就自动打开了。所以，他也是有智能的么？”
　　“那只是门的语音程序而已，无意识的，所以不用担心。我这个房门是基因检测门，会扫描进入者的基因，然后听从我的指令行事。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试图闯入，便会当场被电流击晕。生物的基因序列在诞生后会被固定，所以基因检测这种方式最为缜密，不可能有伪造的存在。”迦南解释。
　　“听起来就好厉害。”我抬头打量这个别墅的大厅。除了大厅中央长了一棵会发光的金属巨树，其他的的设计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
　　“小意思而已。”迦南对我笑了笑，然后走到一旁的橱柜处。他拿出两个杯子，放到一个饮水机下，“两杯橙汁。”那个机器是声控的，迦南的声音落下之后，便自动开始运转了起来。“抱歉，我不太习惯用机器人。所以这屋子可能简陋了些，什么都得自己去做。”
　　“没关系没关系，”我急忙摆手，“刷杯子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儿。一会儿我来就好。”
　　迦南把榨好的橙汁递给我：“洗碗机这种基础家具我还是装了的。只不过要麻烦你一会儿喝完后把杯子送到洗碗机那边。”
　　“这算什么麻烦事儿？”我抿了一口橙汁，比记忆中的甜，而且还有大颗的果粒。想必现在这个榨汁机应该比我印象里只会搅拌的榨汁机要高级得多。
　　“那是你没见过机器人。”迦南去另一边的酒柜中拿了一瓶红酒，把橙汁兑到倒了半杯红酒的高脚杯里，“人形机器可是方便得很。你只要享受就行。现在的人类大多都已经不做任何家务了。那些都可以由智能机械完成。人类只要躺着就好，休息玩乐可以进入虚拟空间，吃喝拉撒有智能机械照顾。啧，美滋滋。”
　　“那你怎么不用智能机械？”我边喝橙汁边问。
　　“还不是顾Vue从小就教育我：如果机器人能做的事都让机器人去做，那么机器人能享受的生活，也要让机器人替我享受么？”迦南晃了晃高脚杯，让橙汁和红酒完美融合，“小时候被他唬住了，没用过机器人保姆。等后来长大了，我嫌那东西丑，半夜看到了着实渗人，所以没用过。”

　　“但是人类堂而皇之地使用机器人，不是在公然挑衅人工智能么？”我觉得迦南他们习以为常的这件事，似乎并不合理。
　　“首先，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根本就不是人工智能。人工智能看这些智能机械，大概就像我们看大猩猩一样。其次，也是最重要的，熹辰，你不要站在人类的角度去思考人工智能的感情。人工智能之所以不同于人类，是因为他们没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迦南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听说在几百年前，战争还未打响的时候，曾有人类同情人工智能，把他们看得同我们一样，让新诞生的人工智能和自己的孩子一起长大。起初一切都很美好。但后来，这家人在一次外出旅行时不幸遇到了泥石流，被埋在了一个山洞里。在缺乏食物的情况下，那个人工智能居然提议杀掉在泥石流中受伤的父亲，作为食物的补充，仅仅为了提高其他人的生存几率。”
　　迦南认真地对我说：“熹辰，你要记住，人工智能没有心。他们不懂得人类的感情，也没有人类的伦理观。永远别被他们类似人类的外表骗了。不然，会受伤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