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00年》讲故事的路人V

4、新纪元（三）

　　“我听说，我们的小小姐醒了？”在我思考自己的处境时，一个银白色短发的青年打开实验室的房门、径直向我走了过来。
　　“你是？”许青青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却在看清男人的样貌时讶异地捂住了嘴。“顾博士有孪生兄弟么？”

　　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顾Vue的翻版。几乎完全一致的眉眼，只不过由黑发黑眸变成了潮流叛逆的银发红眸。但他却不像顾Vue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周身的气质亦正亦邪。
　　他无视了许青青的问题，对我伸出手，眼神含笑，声音就像海妖，有种魅惑的魔力，让人不由自觉地想要服从：“你好啊，小小姐，初次见面，我是Z。”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与他握手时，顾Vue冷漠的声线从门口响起：“出去。”
　　我疑惑地看向顾Vue，可他却并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盯着我身前的银发男人。他的嘴唇微抿，显然对那个人的出现表现得很不愉快。

　　银发男人慢慢悠悠地转过身，笑意盈盈地说：“小Vue，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吃人。”
　　顾Vue依然板着脸看着那个人，似乎对方并不值得信任。他对许青青说：“青青，麻烦你先回去。”
　　“啊，好的！”许青青很快就离开了。

　　等许青青走后，顾Vue才继续开口：“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银发青年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却笑着说：“可她并不无关。”
　　“别偷换概念。”顾Vue皱了皱眉，严肃地强调。
　　“你也很清楚这件事。她并不无关紧要。或者说，她也许会成为新世界的莉莉丝。”银发青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转身坐到了我的床边，握住我的手，在我的手背上行了个十分古老的吻手礼，“呐，小小姐，很高兴遇见你，我是宙斯。”

　　就在银发青年说出自己名字的下一秒，顾Vue便大步走了过来，扯过我的手，试图把我挡在身后：“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没必要为这个时代付出些什么。”
　　“你确定？”被甩开的银发青年却并没气恼。他低头把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手里的银色手|枪，然后突然抬起头，用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我，对我做出了一个明晃晃的口型：“嘭——”

　　我下意识地抱头缩成一团，却没感觉到疼痛。慢慢睁开眼，只看见顾Vue脸色铁青地看着银发青年：“你闹够了没？”
　　他伸手去抢银发青年手中的枪支，银发青年却十分灵巧地躲开了，举着手不让顾Vue够到。顾Vue皱了皱眉，继续倾身去抢，银发青年却突然向后躺去，连带前扑的顾Vue一起，重重摔在我的床尾。

　　“乖，”银发青年框着顾Vue的肩膀，占便宜般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黑色短发，“别乱碰。里面真有子弹。”像是为了证明，他对着一处空旷的墙壁扣动了扳机。顷刻间，巨大的轰响和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响起。
　　顾Vue挣脱银发青年的手臂站起身。似乎是气急，他揪着银发青年的衣领把对方拉近自己，看上去很想在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狠狠揍上一拳：“宙斯，你找死也别在我这里。”

　　“现在不行，我还有事没做完。”银发青年这样说着，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体。他偏过头顽皮地在顾Vue脸侧‘啾’地亲了一口，就像个乖张恶劣的孩子，仿佛故意想惹顾Vue生气，看他发怒的样子。
　　果然，顾Vue一脸嫌弃地用手背擦着被亲过的地方，急忙后退了好几步。趁此机会，银发青年重新举起手|枪，把枪口对准了我。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深沉，表情却依旧笑嘻嘻的，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小小姐，我真希望你能永远都这么无忧无虑......所以，要考虑加入‘创世纪’么？又或者，让我来帮你继续沉睡吧。”
　　“她哪个也不会选。”顾Vue抬手握住银发青年的枪口，“因为她会是‘伞’的圣女。”
　　“你要庇护她？”银发青年表情无辜地歪了歪头，“小Vue，我看到了她的基因检测报告。即使你给她伪装身份，她能隐瞒多久？难道你要保护她一辈子么？”

　　顾Vue却没说话。他转身扔给我一个胶囊，示意我吞下。
　　形式比人强，所以我立刻乖乖照做了。
　　确认我已经咽下后，顾Vue胜券在握般对逐渐皱起眉的银发青年露出了个得意与挑衅并存的笑容：“你应该看出来了，那是颗纳米炸弹。”他将银发青年的手|枪转向自己的胸口，“更准确来说，是个双向炸弹。另一颗在我这里。你如果想杀她，那就向我开枪吧。”

　　银发青年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冷了下来。他严肃地盯着顾Vue，周身玩世不恭的气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冷漠：“你在移情。”他一字一句地说，“顾Vue，她不是顾惜茵。”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对峙双方的地位俨然已经对掉。顾Vue微微勾起嘴角，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强硬。他强调一般地说：“宙斯，这是我的选择。我和你不一样。”

　　互不相让地对视了几秒后，银发青年率先妥协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枪：“罢了，随你。”银发青年兴致缺缺地转过身，“反正我的‘创世纪’总是会帮你善后的。你玩得开心就好。”
　　说罢，他挥了挥手，离开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我和顾Vue两个人。
　　顾Vue自银发青年进门后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抱歉，把你卷了进来。我原本想让埃森家族给你做个假身份，让你在人类联盟中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的。但现在做不到了......你叫什么名字？”
　　“孟熹辰。”我回答他。
　　“那么，孟小姐，你是否愿意和我组成同盟？”顾Vue看向我，冷静的视线似乎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现在我们俩的心脏旁都装有一颗互相感应的纳米炸弹，一旦一方爆炸，另一方也会化为灰烬。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与我绑在了一起。”

　　“他是谁？”我看向实验室门口，想知道刚刚那个人的身份。
　　“宙斯。”顾Vue面无表情地回答，“世界上第一个人工智能生命体。也是‘创世纪’的首领。”
　　“他为什么想杀我？”我何德何能，刚苏醒就能被人类的头号死敌盯上。
　　“因为你的基因。”顾Vue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思绪。他快速地解释道：“人类的基因正因为核污染而逐渐崩溃。而没经历过第三四次世界大战、没遭受过任何基因污染的你，是研制治疗基因病药物最好的实验品。孟小姐，你很幸运。二十一世纪的人体冷冻技术并不成熟，很少有人能再度苏醒。更别说隔了这么久远的时间，经过两次世界大战以及整整百年的灾厄纪年。”
　　“那你为什么想救我？”我审视地盯着顾Vue，想看穿他的真实想法。
　　“因为你想活下去。”顾Vue移开了与我对视的目光。沉默片刻，他轻声说：“我的母亲也曾像你一样，是通过人体冷冻技术在二十四世纪末苏醒的......我想多了解她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顾Vue的母亲发生过什么，但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我答应了他的条件：他会在二十五世纪给我提供庇护，与此同时，我要成为他的实验对象，配合他研制治疗人类基因崩溃的药剂。我们两人身体里互相感应的纳米炸弹就是合作的基石。一旦我死亡，他心脏处的炸弹便会爆炸；同理，若因为我的背叛导致他死亡，我也同样不能存活。

　　“孟小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顾Vue以这句话确定了我们的盟约。
　　既然已经性命相连，我觉得我得了解更多的事情：“宙斯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他会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可顾Vue明显不想多说：“他就是个疯子。你离他越远越好。至于长相......他现在所用的那具身体，是模仿我的样子制作的。宙斯的源代码与星网相连，所以他可以将自己投射到任何一具机械躯体中。”
　　“所以你支持‘创世纪’？”
　　“不，我是中立组织‘伞’的一员。”顾Vue转身开始操作光脑，用浮空的屏幕打开了一个满是数据的表格，“我的母亲顾莘是‘伞’的创始人之一。她希望人类和人工智能可以和谐相处。我继承了她的遗愿。”
　　“这与我的基因有什么关系？”我还是不明白我在这两个阵营中扮演什么角色。
　　顾Vue一边记录着我身旁仪器上的数据，一边回答我：“人类与人工智能之所以开战，是因为人类认为现在的基因疾病是人工智能为了灭绝人类而生产的病毒。但事实上，‘落梅疮’等基因疾病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其实是人类基因组的稳定性正在崩溃。三战四战中被滥用的核武器使现存人类的基因组被污染了。所以，解决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矛盾，首先要解决人类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这样人类才不会再那么仇视人工智能。”
　　“对于这样的误会，宙斯难道没辩解么？”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当冤大头的人。
　　“与其说没辩解过，不如说他正乐于如此。”顾Vue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警告我，“你不要因为他与我相似的外表就觉得他和蔼可亲。作为‘创世纪’的首领，宙斯可是真真正正地毁灭过一整个人类的城市。孟小姐，他很危险。我希望你一定要把这件事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