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灭文法》新诗旧梦

4、黎明以前 献给历史的

　　在无声中，侍卫长将脸贴上皇帝的肩，手臂紧紧筛住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只手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背，以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好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猛兽，一个做了噩梦的孩童，一位伤痕累累的情人。
　　“来吧，来吧”，皇帝诱骗般轻声说道，“每一幕戏都将迎来结局。”
　　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把侍卫长推开，握住他的手，抽出那一柄刀刃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而他的碧眼也如宝石一般闪着光。他的手冰得骇人。

　　侍卫长知道他垂至腰间的金发如何光泽顺滑胜过绸缎，他也知道仅仅在十里之内就有多少人衣不蔽体；知道他的眼睛剔透晶莹媲美最昂贵的宝石，也看过茫茫冻原上冰雪的反光；看见他的嘴唇鲜红如同刚饮过敌人的鲜血，也记得真正的鲜血如何一点点地凝固干涸。
　　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去想。然而他忍不住——

　　“动手吧”，皇帝说，“从好处想想，今夜我们都将青史留名，甚至超过那些从无败绩的国王和将帅。”

　　他知道皇帝未说的话是什么，皇帝总是太过骄傲以至于看不清迫在眼前的刀剑，他定会说：若非是去年的风雪太大。他定会说：若非是我给了你们太多机会。
　　他也知道他自己未说的话是什么，他在心中无声嘶吼。为什么不放下匕首，骑上快马，一路向南疾驰？为什么不卖掉黄金和珠宝，买来牛羊，在山野无人处携手纵情歌唱？为什么不让名誉与胜利都随风飘逝，只留生命与幸福永存？

　　他知道，夜莺在第一滴露水滴下后才会展开歌喉，黎明在夜莺歌唱后才会到来，而风雨要在黎明后到来。而现在，宫廷内外万籁俱寂，没有露水，没有黎明，没有歌声，没有风雨。

　　他沉重地开口：“我知道……”
　　“难道您更愿意看见我死在断头台下吗？”皇帝朝他微笑，眼神纯净，脸颊上的一双酒窝若隐若现。

　　于是他醉意醺然，脸颊泛红。
　　于是他清醒地知道：当皇帝的头颅落下时，鲜血会滴落，夜莺会歌唱，黎明会到来，风雨也随之而来。
　　但他会捧着爱人的头颅，亲吻他薄情的嘴唇和多情的眼睛，他会微笑，他会带着它在茫茫的黑夜中纵马而行。

作者有话说

　　应该再仔细修一下的，但是懒得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