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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这一幕倒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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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衾寒在三楼俯视楼下的情景,纪景落地后原地定了两秒,查看了下火情,他并没有选择去用墙边用来浇菜的水,而是转头跑进屋子里抱了床大棉被出来,然后大力地将棉被往火焰上一扑!
明亮的火焰在裴衾寒眼底燃烧,很快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因为他看清了院子里地上那摊化不开的黑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世裴衾寒的出现改变了历史走向,原本该爬楼顶破坏防水层的李奇,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选择了直接泼汽油,想借此把纪景整个家全都烧了!
他完全疯了!
放完火的李奇并没有跑,而是躲在角落里阴暗地注视着这幕,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看见纪景神兵天降,他立刻想要上前偷袭。
半空中落下了道声音,被风送下来,清晰有力:
“纪景,小心背后!”
听到声音的瞬间纪景做出反应,折身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一床棉被并不能扑灭所有的火,只能短暂隔绝那一带的氧气,但周边依旧在燃烧的火焰会持续增温,直至将那床棉被烧着为止。
站在三楼的裴衾寒眼睁睁看着刚弱下去点的火苗再度高涨,又瞥见大门外蜂拥而至的一群混混,他们从大敞的门鱼贯而入,目标明确地将纪景包围起来。
在灼热的火焰边上,纪景同这些人扭打在一起,他们步步为营,想要把纪景逼进那火中!
裴衾寒骤然意识到,李奇或许真的想在今晚搞死纪景,或者说,给他个惨痛至极的教训。
亡命之徒,本身就跟常人想的不一样。
一股寒凉从脚部蔓延,毒蛇般慢慢缠绕上来,裴衾寒咬了下牙,转身跑回杂物堆里拿了个铁盆,重新站到露台上,以手为鼓,哐当哐当敲击盆底。
边敲边喊:“起火了,起火了——”
他本身就站得高,声波从高处散发,在墙体间四下折射,清亮尖锐,犹如凤鸣。
一楼的纪景闻声抬头,猎猎夜风拂过裴衾寒的额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漆黑莹亮的眸,衣角在身后翻飞,他神情焦急,像只想以一己之力划破长夜,带来光亮的郦鸟。
这一幕倒映在纪景眼底,坍缩成个永恒的墨点。
“草!这他妈是谁,他死不死?!”有人抬起头看见裴衾寒,激情辱骂了句,撸起袖子就想往楼道里跑。
纪景一记勾拳重击了身边的人,几步飞奔过来,一脚重重踢在那人的背心,那瞬间几乎可以听见咔嚓的骨裂声,让那人当胸喷了口血出来,踉跄倒地。
付出的代价是,有人恶狠狠地立即用刀刺中了他的肩部,纪景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沉稳地反击,拧断对方的胳膊。
很快裴衾寒的叫喊就吸引了周围居民们的注意,这儿的居民基本上从祖辈开始就住一块了,根脉相连,同气连枝,在裴衾寒喊过第一轮后,就有人衣服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朝这个方向聚集。
在看见院中的情形后,那些人惊得叫嚷出声,于是一时间救火的帮忙救火,拦架的帮忙拦架,还有的堵在门口不让那些混混们出去的,场面混乱中透露着有序,分工都很明确。
而裴衾寒在报完警后,又给消防以及同事打了个电话,也很快下楼帮忙,从楼道里下去的时候,他瞥见一楼门缝里站了个小女孩,她披散着头发,眼睛很大,脑门上全是汗,怯生生地看着门外。
这应当是纪景的妹妹了,外面那么乱,不可能不吵醒她,裴衾寒站在门外,朝她安抚地笑了下,然后叮嘱她关好门,紧接着便抬脚踏入那混乱的夜。
纪景大半肩膀都被鲜血染红,他给自己随意用布条扎了下止血,然后在众人的帮助下将那些混混束住双手,让他们蹲在墙根,可惜的是李奇早在看见裴衾寒喊的时候就见势不对,溜缝跑了。
“真是丧尽天良!放这么大一把火,这是要烧死我们全村啊!”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敢做?等会儿警察来了看怎么收拾你们!”
“让你打扰老子睡觉!踢死你们!”
经过漫长的一夜折腾,裴衾寒哪怕精神再疲乏,也尽职地拿出手机,对准那些人开始摄像,完整记录下来案发现场,警察们很快赶过来处理案发现场,了解事情经过。
小小的院子里一时沸反盈天,挤满了人,烧焦的味道揉在黑夜里,墙壁大半都黑了,地上不时发出哔剥声,空气里残留着未散尽的热意,诉说着方才的灾难。
镜头一一扫过现场,移到某张脸时顿住,两人的视线隔着镜头相交。
纪景挑了下眉:“怎么,头回遇见火灾,拍摄留念?”
裴衾寒收了手机,走到他身侧,率先入目的是那一肩的血,他抿了下唇:“你先去医院吧,这个得缝针。”
纪景依旧还是无所谓的态度:“死不了。”
“会吓到小孩。”
纪景停顿几秒:“嗯,我待会儿去。”
裴衾寒知道他是顾念妹妹,担心没人照顾,反正他这一晚上也耗在这儿,不差这会儿,又道:“我们台里待会儿有人要来采访,采访完后我可以留下来帮你看会儿你妹妹。”
纪景这才恍然他是干嘛的:“你是记者?”
这一晚上的经历实在离奇,又是追杀又是偷盗又是放火,意外带回来的人居然是个记者,正好发生这样的大新闻,没有人比他的第一手资料还快,嘿,世上的事情真是奇妙。
裴衾寒点点头,他的脸上沾了点黑烟,那是方才救火时留下的,漆黑柔亮的眼眸里隐隐有红血丝和盖不住的疲惫,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皱得没法儿看。
纪景看了他会儿,给他递了包纸巾,很轻地说谢谢。
当同事赶到的时候,纪景已经去医院挂急诊了,裴衾寒特地嘱咐过让他们来的时候帮忙带套衣服,摄像和带他的师父都来了,两人踏着夜雾,风尘仆仆,两年的时间,再见他们时裴衾寒只觉隔世。
摄像跟裴衾寒一样,也是刚毕业两年,体态有些胖,为人和蔼,小名叫团团,他俩从进入台里起就一直搭班,后面裴衾寒被江西遇关在家里被迫离职后,团团不敢置信,曾经找上过他家,后来当然是被江西遇给打发走了。
换好衣服,裴衾寒去洗了把脸,将所有的倦意全都压下,抬起头时他眉目清亮,面容干净,从容地走到现场,迎向开机的镜头,流利地说出开场白:“各位观众大家好,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本次火情事故核心现场,本次起火根源是有人蓄意纵火……”
村子里这些人有屁大点新鲜事都能传得街头巷尾的人都知道,现下看见摄像机,如此正经的派头,而且负责采访的记者还是一块帮忙救火的,各个心热主动,七嘴八舌地围着摄像机接受采访,将裴衾寒围在中间。
他有条不紊,口齿清晰:“请问您是怎么发现火灾的?当时您正在干什么?”
大爷道:“我啷个正在睡觉咧,一听到外头有人喊起火咯起火咯,我都跟到爬起来。”
“发生火情后,你们都做了哪些事?”
一个大妈踊跃地挤上前来发言,骄傲举手:“这火是我们灭的!还好我家里有灭火器,孙子给我买的,多少年了也没派上用场,没想到今天正好……”
一切结束后天际已然显出线鱼肚白,团团他们把片子送回台里剪辑写稿,用作早间头条新闻。
得知裴衾寒要在此地多留一阵后,他的师父老周道:“最多半小时,台里还有个线索会要对一下。”
老周这人向来正派,御下严格,裴衾寒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风格自然与他保持一致。
院子里的人差不多散了个干净,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裴衾寒先外出去买了米线豆浆油条,回来后放到门口,纪晴顶着鸡窝头睡眼朦胧地出来了,张嘴便问:“我哥哥去哪儿了?”
裴衾寒安抚她道:“他马上就回来了,你先洗个脸再来吃东西。”
小姑娘点点头,又钻回去洗漱一番,出来时看见外面一地焦黑,她既不意外也不好奇,淡然地抱着小板凳吃东西。
吃了没一会儿后,她又看了看儿童手表,望了眼裴衾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衾寒也赶着早点吃完东西去上班,瞥了她眼:“怎么了?”
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能给我梳小辫吗?待会儿上学,我自己梳就来不及了。”
裴衾寒有些为难,他从没给女孩梳过辫子,于是拿出手机搜了下教程,大概心里有了谱后,他慎重地站到她身后,两只手摆弄着小孩细软的发丝,态度像是在进行某场高精尖实验。
纪晴咬着热饼,任由他摆弄,裴衾寒比纪景温柔多了,不会弄疼她,还时不时问一嘴可不可以。
扎完头发后,裴衾寒也就该走了,临别前跟她留了句客套话,如果他哥有事可以联系他,纪晴乖乖跟他道别,然后回屋自己收拾书包准备上学。
刚出门就撞上道影子大步流星往屋里赶,肩膀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上拎着几袋早餐,纪晴差点一头撞上他膝盖,幸好及时刹住车。
她抬起头看纪景:“哥,我上学去了。”
纪景用手在她额头上挡了下,眼睛第一时间看向院子里,里头很空,透着股破败,没人。
他捏了捏她脸颊:“昨晚没吓到吧?别怕啊。”
纪晴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嗯,俩三岁小孩加起来都没你厉害,”纪景又问,“吃饭没?”
纪晴点点头,她要迟了,有些着急地往外跑去,刚跑没两步,被眼尖的纪景一把腾空薅了回来,皱眉道:“你这头发挺有个性啊……你自己扎的?”
纪晴头发细软,不易成型,今天编了个辫子,东倒西歪,头发一绺绺跑两步就往外窜,像是颗行走的圆海胆。
扎这样的头发去上学是会被笑话的,纪景二话不说就要给她拆了,没想到纪晴像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死活不愿意,她捂着头发:“这个是漂亮哥哥给我扎的,不许你动,我今晚睡觉都不拆!”
纪景无法,也不能强迫她,只得单手把她放下:“饭也是他给你买的?”
纪晴点点头,小短腿往外跑着,又想起来句很重要的话,边跑边喊:
“他让你有事没事都记得联系他!”